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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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工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傻了。
“京AG6”……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牌照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在一片死寂中居中的一辆红旗轿车车门打开。
一位身穿素色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众黑衣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急切。
在场的宾客中,有几个喜欢看鉴宝节目的,瞬间认出了他。
“天……天呐!那不是故宫博物院的首席专家,张国良张老吗!”
“真的是张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活着的国宝啊!”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陈叔作为一名传统木匠,更是把张国良奉若神明。
在看到张老真人的那一瞬间,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然而被他奉若神明的张老,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老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飞快搜索,最后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我面前,完全不顾自己德高望重的身份,语气里带着恭敬,“小师叔!您没事吧?”
“师父他老人家在电话里气得都摔杯子了!那块料呢!料在哪儿?!”
小……师叔?!
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门口那个肮脏的泥水坑。
张老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那截在泥水里沉浮、污秽不堪的木头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
他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下一秒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画面出现了。
这位在文博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
竟然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和七十多岁的高龄,踉跄着冲到泥水坑边直接跪了下去!
他就跪在那片泥水里,用自己身上名贵的真丝唐装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木头上的污泥。
他一边擦一边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痛心。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可是……这可是用来修复太和殿龙椅的最后一块备用料啊!是龙脉的啊!”
孙宏宇彻底傻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张……张老,您……您是不是搞错了……那不就是一破木头……”
“闭嘴!”
张老猛地回过头指着孙宏宇厉声嘶吼:“你这无知蠢货!你知道你踩的是什么吗?”
“你踩的是历史!是中华文脉的一部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助理下达命令,“来人!立刻给我封锁现场!通知国家文物安全部门,把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控制起来!彻查!”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
6
张老的助理立刻掏出电话,神情肃穆地开始汇报情况。
我缓缓走到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陈叔面前。
“陈叔,您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却不识帝王木。”
“这不怪您。”
我顿了顿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因为您不配。”
这句诛心之言,彻底击溃了陈叔作为手艺人最后的尊严。
他整个人瘫在那里。
“不是我!不是我踢的!是他!是他踩的!”
一旁的孙宏宇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我又指着陈叔想把责任推得一二净。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
“你敢辱骂我师父,鲁班门当代门长。这个罪你担得起吗?”
“鲁班门”!
这三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个传说。
但对于在场的所有木匠,包括陈叔在内,这三个字就是他们手艺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图腾!
陈叔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瞪得滚圆。
就在这时,工坊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正是宏海集团的董事长,孙宏宇的父亲孙德海。
他一进门看清了场中的局势,二话不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跪张老,而是朝着我的方向,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小祖宗!林先生!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教子无方,生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畜生啊!”
“咚!咚!咚!”
他磕得极重,额头瞬间就红肿起来。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推送:
《宏海集团旗下所有在建地产,因涉嫌严重破坏历史风貌保护区,被国家文物局联合多部门紧急叫停,联合调查组已进驻!》
孙宏宇看到那条新闻只觉得眼前一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孙德海,“现在,你觉得你儿子,还买得起这块柴火吗?”
孙德海哪里还有半分平里地产大亨的威风模样。
他涕泪横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买不起!买不起!我孙家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这块神木的一丝一毫啊!”
他猛地回头看到刚被助理掐人中掐醒,还一脸懵懂的孙宏宇,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爬过去左右开弓,对着孙宏宇的脸就是一顿疯狂的耳光!
“啪!啪!啪!”
“你这个畜生!逆子!还不快给小祖宗磕头谢罪!”
“你知道你刚才骂的是谁吗?那是给国家设计国礼、亲手修复过传国玉玺的当代鲁班!是鲁班门几百年才出一个的门长!”
“是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孙家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消失的人物啊!”
孙宏宇被打得口鼻流血,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从父亲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拼凑出了自己究竟惹上了怎样一尊无法想象的滔天大佛。
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再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跪到我脚边疯狂地磕头,“我错了!小祖宗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不是人!”
陈叔在一旁目睹这一切,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
女友陈清瑶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一幕,眼神无比复杂。
她既为我的强大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又为父亲此刻的落魄而心痛。
孙德海为了活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我孙德海代表宏海集团在此宣布!将集团50%的股份无偿捐献给国家文物保护基金会!”
“并且我这个逆子从今天起正式逐出家门!”
他做完这一切满眼乞求地看向我,“只求……只求小祖宗您能为我们孙家……美言一句……”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崭新的德国进口雕刻机上。
我缓缓走了过去拿起陈叔工作台上,一把最普通的刻刀。
然后我走到张老捧在怀里的那截金丝楠阴沉木前。
我的目光,落在了之前被孙宏宇用皮鞋底用力碾过的地方。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我握紧刻刀,对着那道刺眼的伤痕削了下去。
7
刹那间金光灿然,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扑鼻而来。
在所有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我的手腕开始翻飞。
那把在陈叔手中用了十几年的普通刻刀,在我手中活了过来。
我没有图纸没有尺量,甚至连眼睛都微微闭着。
完全是心到手到,刀随心动。
整个工坊里,只剩下刻刀划过木头时的沙沙声。
不到十分钟。
当我的手停下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截金丝楠阴沉木上,原本被鞋底碾压出的丑陋伤痕,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悄然绽放的莲花。
那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薄如轻纱,边缘微微卷曲。
仿佛下一秒,就能迎着清风,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这已经不是技能够形容的了。
是在场所有匠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张老看得痴了喃喃自语:“鬼斧神工……这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啊……”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这手凌空飞刃,意走刀先的绝技,普天之下只有门长本人才会!小师叔,您……您竟已尽得门长真传!”
我放下刻刀,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孙德海,淡淡地问道:
“你那台五百万的机器,能做出这个吗?”
孙德海疯狂地摇头,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别说五百万的机器就是五千万,五个亿的机器也做不出这万分之一的神韵!
我继续道:“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不是给我,是给这门手艺。”
“从今天起宏海集团转型。未来十年,专门出资,为全国所有濒临失传的老手艺人修建博物馆。”
“你亲自去当馆长。什么时候你能让一百个像陈叔这样的手艺人,能能体面地靠手艺活下去,你孙家的罪才算赎清。”
这是一个比让他倾家荡产狠的惩罚。
却也是唯一能保住孙家基的生路。
孙德海如蒙大赦再次重重磕头:“谢小祖宗!”
而一旁的陈叔死死地盯着那朵莲花,再看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双手,终于再也忍不住。
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8
我处理完孙家回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陈叔身上。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陈叔你一辈子都想当个大师,对吗?”
“可你连手里的木头是活是死都分不清。”
“你只看得到它表面的腐朽,却看不到它内里的金光。”
“你拜了一辈子的祖师爷,却亲手把他老人家的传承一脚踹进了泥坑里。”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我瞎了眼!我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你原谅我这一次,清瑶不能没有爸爸啊!”
他开始拿女儿当挡箭牌。
这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你现在想起你是她爸爸了?”
“你为了那台破机器,为了孙宏宇那五百万,指着她鼻子骂她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她爸?”
“你拉着她,不让她帮我,眼睁睁看着我被羞辱的时候,你配当她爸吗?”
“把她当成换取一个亿估值的筹码,准备卖给孙家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人,还要诛心。
我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陈叔被我吼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爬向旁边那台崭新的德国雕刻机。
“都是它的错!都是这个鬼东西害的!”
他抄起旁边一把木工锤,状若疯癫地朝着那台价值不菲的机器砸去!
周围的宾客吓得连连后退。
孙德海眼皮跳了跳,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陈叔砸累了扔掉锤子跪在那里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女友陈清瑶再也忍不住,哭着跑过去扶住他。
“爸……你别这样……”
陈叔却一把推开她死死地盯着我。
他突然指着墙角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林默!你看那是什么!”
“那是我花了十年心血,雕出来的一座紫檀木宝塔!”
“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手艺会比你差!”
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扯下了那块红布。
一座九层宝塔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雕工确实精细,气势不凡。
“张老!”
陈叔指着宝塔,对着张国良大喊:“您给评评理!我这手艺,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张老皱着眉走上前仔细端详了那座宝塔。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良久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雕工是顶级的,可惜了。”
陈叔心里咯噔一下,“可惜什么?”
张老指着宝令的底座一针见血,“你这宝塔的榫卯结构用错了。”
“九层塔地为基,你却用了浮屠扣,这是寺庙里悬挂牌匾用的卯扣,虚不受力。”
“外表看着是金碧辉煌,其实基早就烂了。”
“别说十年,不出三年,必倒。”
张老的话直直劈在陈叔的天灵盖上。
他引以为傲的毕生心血,竟然是个从上就错了的笑话!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看着他,缓缓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陈叔,你知道你为什么错了吗?”
“因为你十年前参考的那本鲁班经,是假的。”
“那是我师父年轻时故意扔出去,专门钓你们这种心术不正急功近利之人的。”
“真正的孤本,在我家里当柴火烧。”
“噗——!”
陈叔一口心血猛地喷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9
陈叔晕了过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陈清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爸!爸!你醒醒啊!”
她想去扶却被我拉住了手腕。
我看着她,“清瑶,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有手艺有风骨的父亲。”
陈清瑶浑身一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林默……我知道他错了……可他毕竟是我爸啊!”
“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吧,好不好?”
她哭着哀求我。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哎,这小伙子也太狠了,把未来岳父成这样。”
“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毕竟是一家人,何必呢?”
“一家人?”
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嘲笑过我的面孔。
“刚才你们跟着孙宏宇,笑话我送烧火棍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们是一家人?”
“陈叔为了讨好孙家,把我当垃圾一样往外赶的时候,他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我被他那两个保镖围住,你们一个个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时候,谁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我的质问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尴尬地低下了头。
陈清瑶看着那朵莲花,又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父亲脸上满是挣扎。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孙德海,突然连滚带爬地到了陈清瑶脚边。
他哪里还有半点地产大亨的样子。
“清瑶侄女!陈小姐!陈姑!”
他抱着陈清瑶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看在我们两家也算世交的份上,你帮我说句话吧!”
“林先生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孙德海这一下,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了陈清瑶身上。
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是选择亲情,替她那不堪的父亲求情。
还是选择爱情,彻底站到我这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她必须自己做的选择。
陈清瑶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突然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那台被他父亲砸得坑坑洼洼的德国雕刻机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举起锤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砸!
直到那台价值五百万的机器,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她扔掉锤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父亲,扫过跪着的孙德含,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爸错了,他错在利欲熏心,忘了手艺人的本分。”
“孙家错了,错在有钱就为所欲为,以为金钱可以衡量一切。”
“但是。”
她话锋一转,“林默,没有错。”
“他从头到尾,只是想送一份用心的礼物,只是想维护一份真挚的感情。”
“错的是你们这群捧高踩低,见利忘义的人!”
她顿了顿走到我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刻我心头一震。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10
风波平息。
孙家父子和一众不相的宾客,被张老的助理客气而强硬地请了出去。
原本喧闹的工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我、清瑶、陈叔和坚持要留下的张老。
清瑶走到我面前,小脸又是气又是笑,伸出拳头在我口轻轻捶了一下。
“好你个林默!藏得够深的啊!”
“鲁班门的小师叔?还骗我说你家是开小作坊的!”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温柔地解释道:“鲁班门,本来就是个小木匠作坊嘛。只不过……传承的年头,久了点而已。”
我走到失魂落魄的陈叔面前,从张老手中接过那截雕刻了莲花的金丝楠阴沉木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陈叔,这才是我的见面礼。”
陈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木头入手的那一刻,他抬头看着我最终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要给我跪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陈叔,使不得!您是清瑶的父亲,就是我的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下跪的道理。”
陈叔被我扶着,老脸上满是泪痕,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有眼不识真神……我错了……”
晚上,为了给我和张老赔罪,陈叔在家里摆了一桌最丰盛的宴席。
清瑶的母亲是个朴实的妇人,一下午都在厨房忙碌。
只是菜上齐了,气氛却无比的尴尬。
陈叔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清瑶妈妈也拘谨地坐在旁边,不敢说话。
我跟张老聊了一下午,早就饿了,见菜上齐,便自然地拿起筷子,准备夹块排骨。
我筷子刚伸出去。
“咳!”
对面的陈叔猛地重重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吓得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我只好讪讪地把筷子放下了。
我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清瑶,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清瑶憋着笑,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爸说了,今天您是贵客,是师叔祖级别的人物。您不动筷子我们全家都不敢吃。”
我:“……”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未来岳父。
他见我看他,还紧张地对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彻底明白了。
这顿饭我不先上桌动筷是真的没人敢吃了。
11
我无奈地笑了笑,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率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清瑶的碗里。
“吃吧,都别看着了。”
我又给张老布了菜,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见我动了筷子,陈叔如蒙大赦拿起自己的筷子,但依旧不敢夹主位的菜,只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挑拣。
一顿饭吃得无比压抑。
饭后,那截金丝楠阴沉木被陈叔用最净的红布包裹着,供在了堂屋最正中的位置,比他家祖宗牌位的位置还高。
他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看着他那虔诚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走过去,对他说道:“陈叔,其实……您一开始也没说错。”
陈叔和旁边的张老、清瑶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小师叔,您这话是何意?”张老疑惑地问。
我指了指那块被供起来的神木,缓缓开口。
“这块料,虽然是千年金丝楠阴沉木,在外人看来,是国之瑰宝。”
“但在我师父那,它真正的用途,就是用来烧的。”
“什么?!”
张老和陈叔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这是试金木。”
“我们鲁班门每一代传人正式出师前,都必须亲手为自己打造一套吃饭的工具,也就是刻刀斧凿之类。”
“工具造成之后,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就是要用这种千年阴沉木点燃,以其火焰来淬炼工具的刃口。”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文武火淬,阴阳同济。”
“只有经过阴沉木之火淬炼过的工具,才算有了灵性,才能真正传承我鲁班门的技艺。”
“淬炼之后这块木头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的在我们看来就是废料了。”
我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奈。
“在我们门内,这种最好的木头,就是最高级的烧火棍。”
我最后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陈叔,补上了最后一刀。
“所以我从老家后院那堆木料里扛它过来……是因为,它本来就在我家的柴火堆里。”
“我给您送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真的就是一烧火棍。”
陈叔和张老都呆呆地看着我。
他们再看看那块被供在神坛上的国宝,又看看我。
大脑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