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说完我转身离开。
“站住!你给我站住!”
王彩霞在后面大喊,但我没有再回头。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被亲戚们的电话和短信轰炸。
无一例外,都是指责我不孝,劝我向我妈道歉认错。
我拉黑了一个又一个号码,但新的号码又会打进来。
陈雨看我状态不对,帮我申请了一个新号码,只告诉了几个重要的联系人。
我以为这样就能暂时清净,但我低估了我妈控制我的决心。
三天后,我正在一家公司面试,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
闺蜜连发十几条消息,提醒我去看家庭群。
我打开那个早已屏蔽的家庭群,映入眼帘的是王彩霞的诉苦。
王彩霞发了几张她在医院的照片,并配文。
[女儿不管我,我只能一个人住院,命苦啊。]
下面是一长段语音,点开后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现在她毕业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群里炸开了锅,亲戚们纷纷指责我,说要联合起来教训我这个“不孝女”。
最让我心寒的是我哥也发了言。
“小雅,你太让我失望了。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她?马上回家道歉!”
我看着屏幕,手指冰凉。
面对亲戚们声势浩大的讨伐,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证据甩在群里。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事情说清楚。”
然后我上传了几个文件。
一是那晚我写的欠条照片;
二是我和母亲的通话录音,里面清楚地录下了她说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以及要求我补六万随礼的对话。
三是我和护士的对话录音,证明母亲装病。
群里突然安静了。
几分钟后,母亲发来一连串语音,点开后是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居然录音!你个白眼狼!居然算计自己妈!你们别听她胡说,那些都是假的!”
但这次,亲戚们没有再一边倒地支持她。
大伯母发了一句。
“彩霞,小雅说的随礼六万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那有妹妹给哥随礼的,哪来的六万?”
小姨也问。
“小雅刚毕业就要三千养老钱,是不是太多了点?”
“还有建国,你一个当哥的要拿亲妹子的钱还房贷,还要不要脸?!”
风向开始转变。
母亲还在不停发语音辩解,但越说越漏洞百出。
最后,她留下一句怒吼就退群了。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不想养我!我要去告她!”
我哥更是在亲戚的围攻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退群。
06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我哥苏建国直接找到陈雨家。
他敲门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陈雨想拦着,我还是开了门。
“你满意了?”
他一进门就质问我。
“妈现在真的病了,被你气的!”
我嗤笑一声,平静的说。
“她真病假病,医院说了算。”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近我,眼里满是不解。
“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妈再不对也是你妈,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让着她点?”
我气极反笑。
“从小到大,我让得还不够多吗?好吃的让给你,好玩的让给你,现在连我的人生也要让给你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妈的养老工具。”
我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
“我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生活?”
苏建国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我。
“没有妈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感恩?”
我重复这个词,轻笑出声。
“我确实该感恩,感恩你们让我早早看清,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啪!”
一记耳光落在我脸上,辣地疼。
我哥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愣住了,但嘴上依旧强硬。
“这一巴掌是替你妈打的!白养你了!”
陈雨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你什么!凭什么!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我捂住脸,看着眼前这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也烟消云散。
“报警?”
我哥嗤笑,高声说。
“你报啊!我还要告她苏雅遗弃老人呢!妈都住院了,她一分钱不出,一点心不,这不是遗弃是什么?”
“那就告吧。”
我放下手,脸上清晰的掌印。
“正好,我也要告你们敲诈勒索。三千一个月的养老钱,六万的随礼,还有装病骗钱,这些证据我都有。”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苏家再无关系。”
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我会正式办理断绝关系的法律手续。你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你、你疯了?!”
苏建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不明白我的心情。
“听不懂人话吗?”
我指着门朗声说。
“现在,请你离开。”
“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建国愤愤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曾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结局。
07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
也从陈雨家搬出来,租了一个小公寓。
我以为生活终于步入正轨,直到那个周一的早晨。
我刚进公司,部门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面色凝重。
“小苏,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标题刺眼。
“白眼狼弃病母于不顾,养儿不防老!”
主播的名字是“彩霞妈妈”,头像正是我母亲王彩霞。
视频里,母亲穿着病号服,面色憔悴,对着镜头哭诉。
“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供她读大学,现在她工作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我住院她一分钱不出,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她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我辛辛苦苦的把她养大图什么啊!”
“我还活着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弹幕疯狂滚动,网友义愤填膺的给她撑腰。
[这女儿也太不是人了!]
[这种人应该曝光!]
[这种白眼狼就不该活着,家人们我现在就把她人肉出来!]
我浑身发冷,手指颤抖着往下翻。
直播是昨晚进行的,已经上了平台热门,观看人数超过十万。
有人扒出了我的毕业院校,甚至我已经被开户了。
“经理,这不是真的……”
我试图解释。
经理却抬手打断我。
“公司今早接到多个投诉电话,还有人在社交媒体@我们官微。舆情部门压力很大。”
他叹了口气。
“小苏,我知道这可能另有隐情,但公司形象不能受损。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被停职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我却感觉如坠冰窟。
手机不停震动,无数陌生号码打进来,接通后是辱骂嘲讽。
我的社交账号涌进成千上万条私信,全是诅咒。
我蹲在路边,抱紧自己,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愤怒已经压过了悲伤。
陈雨匆匆赶来,把我接回她家。
路上,她告诉我,我哥也开了直播,声泪俱下地讲述妹妹如何气病母亲自己有多心疼,还展示了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他们这是要毁了你。”
陈雨气得发抖。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那张看似悲痛欲绝的脸,忽然想起她曾说。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不孝女!”
好,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奉陪到底。
08
那天晚上,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被‘不孝’的女儿”。
我上传了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我毕业那晚写的欠条特写,上面清晰写‘着每月三千元养老费’。
接着,是几段录音。
“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让你交点养老钱还委屈上了。”
“没钱不会打欠条吗?”
“让你补上家里这些年的随礼,大概六万左右。”
“儿媳妇,那丫头多好拿捏,给点甜头就跟狗一样摇尾巴……”
然后是我和医院护士的对话录音,证明母亲装病。
以及家庭群里,亲戚们质问六万随礼从何而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最后,是我对着镜头的自述。
“我叫苏雅,视频里那位‘可怜的母亲’,在我毕业当晚就要求我每月支付三千元养老费,还要我补六万元‘随礼钱’。当我拒绝时,她说我是‘外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哥买了房,月供压力大,所以母亲要我出钱帮忙还贷。当我提出带侄子应按市场价付费时,我被扇了耳光。”
“所以,我离开了那个家。因为在那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妹妹,只是一个可以提取资金的工具人。”
“今天,他们通过网络毁了我的工作,想要彻底摧毁我。那么,我就请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施害者。”
视频末尾,我附上了所有证据的清晰照片和完整录音文件链接。
深吸一口气后,点击发布。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视频在网上引起了轩然。
#不孝女真相#
#吸血父母#
#东亚家庭下女儿的一生#
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
曾经辱骂我的网友调转枪口,开始人肉搜索我母亲和哥哥的信息。
我哥的社交账号最先沦陷。他的工作单位、手机号码、甚至他买的那个小区的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有人发现他的房贷其实并不高,且他和我嫂子都有稳定工作,本不像直播中说的压力大到无法承受。
第二天下午,我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嚣张,只有恐慌。
“小雅,你快发个声明,说那些证据是假的!”
他语无伦次的哀求着,和之前威胁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单位领导已经找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被开除了!”
我冷声说。
“证据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
“但你得帮我,现在网友都在骂我,还有人说要来我单位闹……”
“当初你们直播毁我工作时,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反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雅,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他试图打感情牌。
“不,我们是陌生人。”
我挂断了电话,他不停地打过来,我直接拉黑。
然后是我嫂子的号码,我母亲的号码,各种亲戚的号码,我一概不接。
晚上,陈雨兴奋地拿着手机给我看。
“快看!你妈开直播了!”
我点开链接,直播间里,母亲面容憔悴,但这次不是装的。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内容,全是质问和谴责。
“请大家不要再骂了……”
她声音在发抖。
“是我错了,我承认我教育方式不对……”
可网友一个比一个清醒,本不吃她这套。
母亲看着屏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眼神慌乱,额头冒汗,手指颤抖着想要关掉直播,却按错了键。
画面里,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这场道歉直播只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账号显示“已注销”。
王彩霞销号退网了。
09
一周后,我正在家里整理旧物,翻到了小时候的相册。
照片里的母亲抱着我,笑得温柔,父亲站在旁边,手搭在哥哥肩上。
那时的我们,看起来真像一个幸福的家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小雅吗?”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你大伯母。”
“你妈……她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平静的说。
“大伯母,如果是真的,请让她好好治疗。如果是假的,请转告她,别再浪费心思了。”
“这次是真的!”
大伯母声音哽咽。
“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小雅,我知道你妈对你不好,但她毕竟是你妈啊!”
我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相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回到小时候。
母亲在厨房做饭,我在旁边写作业。她回头冲我笑。
“小雅真乖,妈妈最爱你了。”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我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身上着管子。
哥哥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
他抬头看见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悔意。
我推门进去,母亲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小雅……”
她声音微弱,仿佛叫我这一声就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走到床边,没有说话。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你……看了那些……”
她艰难地说,眼里有浑浊的泪。
“看了。”
我平静地说。
“妈真的……错了……”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接。
她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太晚了,是不是?”
我沉默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明亮得刺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声和她的喘息声。
“你好好养病。”
说完我转身就走。
“小雅!”
哥哥叫住我,声音沙哑。
“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没有回头。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就像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的大石头在看见母亲苍白的脸,化作了更深的窒息。
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陈雨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味道不错。]
[对了,之前那家公司的人力联系我,问你愿不愿意回去,说之前是误会。]
[好。至于工作,我再考虑考虑。]
我抬头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起码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我不再是“白眼狼”或“不孝女”,我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只是自己。
这样就好。
迎着阳光,我重新踏入车水马龙的人流里,走向我自己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