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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以为我只是在后宅闹脾气,直到他在朝堂上被昔交好的同僚排挤,才隐约察觉不对。
他为了给柳媚儿筹备那场所谓的“平妻大礼”,试图变卖城西那座他最引以为傲的跑马场。那是老侯爷留下的产业,也是他在京中纨绔圈子里最后的体面。
然而,牙行的人只看了一眼地契,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侯爷,您这地契是死契啊。三年前,为了填补您在边关私自挪用的军饷亏空,这地契早就抵押给江南沈家了,您忘了吗?”
谢临渊如遭雷击。他当然记得那次亏空,但他以为我只是帮他平了账,却没想到我让他签的是抵押文书。
他气急败坏地冲回府,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时,我正悠闲地指挥丫鬟打包我书房里的古玩字画。
“沈清棠!你算计我?那跑马场是你沈家的?”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急的野兽。
我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侯爷这话好笑。当年若不是我拿沈家的银子填那二十万两的窟窿,侯爷现在的脑袋还能安稳地长在脖子上吗?那是抵押,白纸黑字,侯爷若是想赎回,连本带利二十五万两,拿来便是。”
“你——!我们是夫妻!”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没去衙门告你挪用军饷。”我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侯爷,您现在的体面,全是我沈清棠用银子糊起来的。您要为了一个扬州瘦马撕破脸,那这层金纸,我便不糊了。”
就在这时,门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沓拜帖,声音都在抖:
“侯爷,不好了!江南沈老爷子来了!带了……带了三百个镖师,把侯府围了!”
谢临渊的脸瞬间惨白。
我爹沈万山,那个平里见谁都笑眯眯的弥勒佛,此刻正坐在侯府正厅的主位上。
他身后站着的不是丫鬟婆子,而是沈家商队里真正见过血的悍匪镖师。
那三百个镖师手按刀柄,气腾腾,将侯府那些平里作威作福的家丁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岳父大人……”谢临渊试图套近乎,膝盖一软就要行礼。
“当不起。”我爹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湿了那张昂贵的黄花梨桌面,
“谢侯爷,咱们沈家从不做亏本买卖。既然你要宠妾灭妻,那咱们就来算算总账。”
6
正厅里,算盘声响得如同催命符。
我带来的十二个账房先生,一字排开,手里翻动着侯府这五年的账册。
“宣德八年,侯爷置办红珊瑚摆件一座,价值八千两,记沈氏账上。”
“宣德九年,柳姑娘入府安置费、首饰头面,合计三千二百两,挪用公中,实则取自夫人嫁妆铺子盈利。”
“宣德十年,侯爷宴请同僚……”
每一笔账报出来,谢临渊的脸就黑一分。而站在屏风后的柳媚儿,听着这些天文数字,指甲都要掐断了。
她原以为侯府是金山银山,没想到竟是个空壳子,全靠我在撑着。
“够了!”谢临渊怒吼,“沈清棠,你到底要什么!”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拍在桌上:“签了它。侯府欠沈家的八十万两白银,一笔勾销。我只要带走我的嫁妆,和你这个人,彻底两清。”
八十万两。
卖了整个镇北侯府都不值这个价。
谢临渊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握不住笔。他看向柳媚儿,柳媚儿哭得梨花带雨,摸着肚子喊着“侯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和遮羞布。
“好!我签!”谢临渊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沈清棠,你别后悔!离了我镇北侯府,你一个二婚妇人,我看谁敢要你!等我儿落地,将来承袭爵位,我要让你跪着求我!”
他以为他在壮士断腕,殊不知是在自掘坟墓。
签字画押的那一刻,我笑了。
“搬!”
随着我一声令下,早已候在门外的沈家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打包。
谢临渊眼睁睁看着他书房里的紫檀木书桌被抬走,正厅墙上挂着的御赐字画被摘下,柳媚儿暖阁里那些还没捂热的云锦被褥、多宝格上的摆件,甚至连那个用来花的琉璃瓶,都被毫不留情地拿走。
“这是我的!”柳媚儿尖叫着去抢一个金丝楠木的首饰盒。
我的贴身嬷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渗血:“柳姨娘看清楚了,这盒底刻着沈家的徽记!那是我们小姐十岁时的玩物,你也配碰?”
不过两个时辰,偌大的侯府,除了几张掉漆的旧桌椅和谢临渊祖传的那些笨重且不值钱的兵器,竟然连个像样的茶碗都没剩下。
真正的家徒四壁。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百二十台嫁妆,和无数从侯府追讨回来的财物,在一片死寂中走出了大门。
临上马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空荡荡院子里的谢临渊。他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丧家犬,怀里抱着只会哭哭啼啼的柳媚儿。
“谢临渊,祝你们,百年好合,死生不见。”
7
我和离后的子过得风生水起,而谢临渊为了挽回颜面,发誓要给柳媚儿一个盛世婚礼。
没钱怎么办?他想到了借。
正规钱庄因为沈家的招呼,没人敢借给他。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地下赌坊的上,抵押了侯府最后的宅契,借了五万两。
婚礼当天,十里红妆(租的),锣鼓喧天。
谢临渊穿着大红喜服,强撑着笑脸迎接宾客。可来的宾客稀稀拉拉,大多是来看笑话的,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没来。
就在拜堂即将开始,司仪高喊“一拜天地”的时候,变故陡生。
一群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壮汉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直接撞开了侯府的大门,那棺材“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正厅中央,挡在了这对新人面前。
“哟,侯爷大喜啊!”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踩在棺材上,手里挥舞着借据,“怎么着?有钱娶娘们,没钱还债啊?这利滚利,今儿个可是还款的最后期限了!”
满堂宾客哗然。
谢临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冲上去想理论:“今天是本侯大喜的子,你们……你们简直放肆!”
“放肆?”刀疤脸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谢临渊头上的新郎官帽打飞了出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儿个要是见不到银子,这喜堂就变灵堂!这棺材,就是送给你们两口子的贺礼!”
柳媚儿吓得尖叫一声,躲在谢临渊身后瑟瑟发抖。她头上的凤冠是租来的次品,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狼狈不堪。
这一巴掌,打碎了谢临渊最后的尊严。
他求爷爷告,甚至当场给几个以前看不起的商贾下跪借钱,才勉强凑了一部分利息,把这群瘟神送走。
婚礼草草收场。
洞房花烛夜,没有红烛昏罗帐,只有谢临渊对着空荡荡的家徒四壁发疯。
他喝得烂醉,指着柳媚儿大骂:“都是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沈清棠怎么会走!沈家的银子怎么会没!你这个扫把星!”
柳媚儿也不装了,她摸着肚子,眼神怨毒:“谢临渊,你冲我吼什么?是你自己没本事!连个女人都哄不住!我现在肚子里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两人在婚房里扭打成一团,柳媚儿的指甲抓花了谢临渊的脸,谢临渊一脚踹翻了唯一的桌子。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夜。也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8
子在互相折磨中过去。侯府的下人跑光了,因为发不出月钱。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柳媚儿,不得不挺着大肚子,亲自去井边打水,还要忍受谢临渊复一的醉酒和谩骂。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她坚信,只要生下儿子,就能母凭子贵,甚至幻想着能拿孩子去沈家要挟我给钱。
但我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
生产那天,侯府连个稳婆都请不起。
谢临渊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正被人追得满街跑。还是邻居大娘听不下去惨叫声,进去帮了一把。
是个男婴。
谢临渊回来看到儿子,灰败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又哭又笑:“我有后了!我有儿子了!沈清棠,你看着吧,我谢家有后了!”
然而,这丝光亮仅仅维持了三天。
三天后,宫里的天使到了。不是来赏赐的,而是带着御林军,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镇北侯谢临渊接旨!”
谢临渊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满脸茫然。
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经查,谢临渊私德有亏,混淆宗室血脉,欺君罔上!其妾室柳氏,实为罪臣余孽之后,入府前已怀有身孕!那孩童,乃是逆贼之子!”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谢临渊劈傻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他视若珍宝、甚至为了他休弃发妻、倾家荡产换来的“儿子”。
逆贼之子?
不是他的种?
“不……不可能!媚儿!媚儿你说话啊!”谢临渊疯了一样冲进屋内,揪住还在坐月子的柳媚儿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院子里。
柳媚儿见大势已去,反而笑得癫狂。
她披头散发,满脸恨意地盯着谢临渊:
“是!不是你的种!谢临渊,我不过是找个接盘的冤大头罢了!谁让你那么蠢,我说什么你都信!哈哈哈哈!”
“你这个贱人!我要了你!”谢临渊嘶吼着,双手死死掐住柳媚儿的脖子。
“够了!”领头的御林军统领一脚将谢临渊踹翻在地,“侯爷,省省力气吧。这头的罪,还是留着去刑部大牢里慢慢赎吧。”
谢临渊躺在泥地里,怀里的孩子在哇哇大哭。他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原来,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了一个怀着别人野种的妓子,走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金主和贤妻。
9
因为涉及皇室宗亲血脉混淆,这是大罪。谢临渊被褫夺了所有爵位,打了五十大板,扔进了诏狱。
在那个暗无天、满地老鼠蟑螂的牢房里,谢临渊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曾经那些巴结他的狐朋狗友,现在不仅不来救他,反而为了撇清关系,纷纷落井下石,送钱给狱卒,让他“好好享受”。
他饿得啃发霉的稻草,渴得喝地上的脏水。
他无数次抓着栏杆嘶吼:“我是冤枉的!我要见沈清棠!她有钱,她能救我!她最爱我了!”
终于,他见到了我。
但我不是来救他的,我是来送行的。
那天,我穿着一身流光锦的华服,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身后跟着四个提着食盒的丫鬟。这身行头,抵得上现在的十个谢临渊。
狱卒点头哈腰地给我搬来太师椅,还细心地铺上了软垫,生怕地上的脏污沾了我的裙角。
谢临渊像条狗一样扑过来,隔着栅栏,伸出满是烂疮的手想抓我的裙摆:
“清棠!清棠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快,快拿钱赎我出去!只要你救我,我发誓,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那个贱人已经被处死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
我厌恶地后退半步,用帕子掩了掩鼻:“谢临渊,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示意丫鬟打开食盒。
里面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一个硬得像石头、发着馊味的馒头,那是从泔水桶里捡来的。
“你不是最爱你的柳媚儿吗?这是柳媚儿行刑前咬过一口剩下的,我特意花钱给你买来的,让你留个念想。”我笑盈盈地看着他。
谢临渊看着那个馒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好毒的心!”
“毒?”我收起笑容,眼神冷冽如刀,
“谢临渊,你知道你这五十大板是谁买通人打的吗?是我。你知道那个把你私挪军饷证据递给御史台的人是谁吗?是我。你知道柳媚儿那个奸夫的线索是谁透露给刑部的吗?还是我。”
谢临渊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从你把那个女人领进门,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给你织这张网。”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我就是要看着你,从高高在上的侯爷,变成烂泥里的蛆虫。我要让你知道,没了我的钱,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啊——!沈清棠!你了我!你了我吧!”谢临渊崩溃了,他疯狂地撞击着栏杆,血流满面。
10
谢临渊没有死在狱中,圣上为了彰显仁德,改判流放三千里至极北苦寒之地。
流放那天,正赶上新科状元游街。
那是京城最热闹的一天。状元郎裴衍,那个曾经被我和离后随手资助的寒门学子,如今骑着白马,红袍加身,风光无限。
谢临渊戴着沉重的枷锁,赤着脚走在满是马粪的街道上,周围是百姓扔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看啊,这就是那个为了妓子休妻的傻子侯爷!”
“活该!听说他还替别人养野种!”
“呸!这种人也配活着!”
谢临渊低垂着头,如同行尸走肉。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沈姐姐!”
裴衍在人群中看到了坐在酒楼二楼窗口的我。
他勒住马,仰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净、明亮,充满朝气。他摘下前的大红花,用力抛向我。
红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我的怀里。
我笑着接住,低头看向裴衍,眼中满是赞赏。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囚车里谢临渊的眼中。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那份荣耀,本该是他的;那个站在高处笑靥如花的女人,本该是他的妻!
这种极致的落差,终于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心智。
“噗——”
谢临渊急火攻心,一口黑血喷出三尺远,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囚车里,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盯着我的方向。
但他没死成,押送的官差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装什么死!起来赶路!不到流放地,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11
流放的路,是谢临渊此生最长的噩梦。
柳媚儿虽然被处死,但“魂魄”仿佛一直缠着他。
那是心理上的折磨。
而在现实中,谢临渊在极北之地并没有活太久。
那里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他的身子骨早就垮了。
听说他在流放地为了抢一个冻硬的馒头,和几条野狗撕咬在一起。
最后,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产生幻觉,以为前方有一顶粉色的暖轿,里面坐着温柔的沈清棠,正端着热腾腾的燕窝等他。
他笑着,跌跌撞撞地向悬崖边跑去。
“清棠……我有钱了……我听话……给我吃一口……”
他一脚踏空,摔下了万丈深渊。
尸骨无存,最后真的成了野狗的腹中餐。
……
三年后,京城首富沈府,后花园。
午后的暖阳透过葡萄藤架,在我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我半阖着眼,懒洋洋地窝在摇椅里,听着远处账房传来的算盘声。
裴衍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这位昔的寒门学子,如今已是圣上最倚重、权倾朝野的裴首辅。
他今未穿官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蹲在我身侧,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专注地为我剥着一颗刚从岭南送来的荔枝。
他的动作很稳,指节修长净,仿佛处理的不是一颗水果,而是什么要紧的朝堂奏折。
很快,一颗莹白剔透、汁水饱满的果肉被他小心地托着,递到我嘴边。
“夫人,北境驿站送来的加急文书里,夹了一封私信。”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关于……谢家最后那个人的。”
我眼皮都未抬一下,张口含住那颗荔枝。
“哪个人?”
我随口问着,心思全在手边摊开的账本上。今年的丝绸生意利润又涨了三成,上面的数字看得我心情甚好。
裴衍闻言一顿,随即,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
他垂下眼,继续剥下一颗荔枝,眼底的光比这午后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确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我多嘴了。”
他将剥好的第二颗荔枝放在白瓷碟里,又向我汇报起另一件事。
“对了夫人,户部尚书今天哭着来找我,说……国库今年有些紧张。”
我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账本上挪开,瞥了他一眼:“哦?他想找我借钱?”
裴衍忍着笑:“他不敢。他只是想问问,您名下的沈氏商行,今年的税款,能不能……分期缴付?”
我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说笑话的样子逗乐了,伸出手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准了。告诉他,利息按市面最低的算,我沈清棠可不是开善堂的。”
“是,夫人仁德。”裴衍笑得眉眼弯弯,又将那碟荔枝往我手边推了推,“那隔壁瑞王爷的府邸,您看?”
“买。”我挥了挥手“库房堆不下就扩建,钱赚来就是要花的。”
我顿了顿,想起一事,又补充道:“对了,把那府里种的那些槐树都给我刨了,看着不吉利。全换成金丝楠木,我要在那儿搭个新暖阁,冬天听雪烹茶用。”
裴衍起身,恭敬应下:“我记下了。”
他并未急着走,反而顺势捉住我刚才点他额头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夫人花钱的架势这般豪气,倒是让我这个当朝首辅显得有些‘吃软饭’的嫌疑了。”
我斜睨着他,反手挠了挠他的掌心,慵懒地笑道:
“怎么?裴首辅若是觉得委屈,这软饭……我也不是不能换个人喂。”
裴衍闻言,手掌骤然收紧,眼底的笑意瞬间化作幽深的暗火,他俯身凑近我耳畔,温热的气息酥麻入骨:
“夫人想都别想。这碗软饭,裴某这辈子吃定了,下辈子……也要先定个位置。”
风拂过,满园馥郁花香。
直到此时,那个叫谢临渊的名字才终于从我记忆的角落里慢悠悠地飘出来。
哦,原来他说的是他。
死了便死了吧。
烂在北境的泥土里,化作尘埃,也算他这辈子唯一的用处。
至于滋养我这片富贵荣华?他还不够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