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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医院。
那份大礼,其实已经在我手里压了两个月。
足够让她身败名裂。
原本我不想做这么绝的。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上周我无意中看到的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里,我妈用我的名义,向银行贷了八十万。
而抵押物,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一套小公寓。
她甚至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下定决心,拿着这份大礼,去找了律师。
律师看完后沉默了很久,说:“林小姐,你这是要亲手把你妈送进去。”
“是她先要死我。”
从医院出来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妈真的把我告了,索赔五十万违约金。
同时,银行也给我发来短信,说我名下的贷款逾期未还,要求我七内还款,否则将启动抵押房产的拍卖程序。
我笑了。
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不止要榨我的最后一滴血,还要我背上巨额债务,流落街头。
我给律师打电话:“王律师,计划提前。”
“所有材料,今天下午两点,送到公司董事会。”
“我亲自去。”
下午一点五十,我走进公司大楼。
前台小妹看见我,眼神闪躲,低头假装忙碌。
我知道,全公司都已经传遍了。
林然搞砸了五千万,被林总告上法庭,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电梯里遇到李姐。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然然,你……要不跟你妈低个头吧?母女哪有隔夜仇。”
我说:“李姐,有些仇,隔不隔夜都得报。”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就是这样,林然私自挪用公司资金,搞砸重要,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我已经向法院提讼,追讨赔偿。”
张玲的声音紧随其后:“林总大义灭亲,真是让人佩服。”
“就是,这样的女儿,还不如没有呢。”
我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妈看见我,脸色一变:“你来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来送您要的大礼。”
我妈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想送东西找我和解?晚了!”
“我告诉你林然,五十万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就让你上失信名单!”
我嗤笑一声:“妈,您先看看这是什么再说话。”
“说不定看完,您就改变主意了呢?”
我妈不屑地瞥了一眼文件袋:“任何贿赂我都不会收!我林秀兰做人堂堂正正,绝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动摇原则!”
说着,她一把抓过文件袋,动作粗暴地扯开封口。
她抽出文件的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6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恐慌。
“怎么,不喜欢这份大礼?”我微笑着问。
我妈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回袋子,声音都变了调:“林然!你……你跟我出来!我们私下说!”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硬要把我拖出会议室。
“这次我放过你,违约金不用你赔了,我们私下解决!”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妈,晚了。”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做了什么?你告我,你要让我背上五十万债务。”
“现在想私下解决?”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想公开解决。”
我不再理会她那张惨白的脸,转身面向董事会主席陈董。
“陈董,今天我以公司前员工的身份,实名举报林秀兰女士,存在以下问题。”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我。
“第一,长期强迫员工垫付公司业务款项,累计金额超过五十万,且长期不予报销。”
“第二,利用职务之便,虚报成本,中饱私囊。”
“第三,违反商业道德,指使员工窃取竞争对手商业机密。”
每说一条,我妈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
我打开文件袋。
“这是十三段录音,时间跨度三个月,记录了林秀兰女士多次要求我垫付公司款项,承诺报销却未履行的全过程。”
“这是过去三年公司成本明细表,林秀兰女士虚报的金额,累计三十七万。”
“最后,这段电话录音是两个月前,林秀兰女士派人潜入竞对公司窃取报价单。”
我把U盘进电脑,点开第一段录音。
是我妈和张玲的对话:
“林总,林然姐那个报销单又交上来了,二十三万七千六,怎么处理?”
“压着。她不是有钱吗?让她再垫垫。”
“可是这都三年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是自家女儿,为公司垫点钱不应该吗?再说了,现在给她报,别人会说我偏心。”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陈董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林总,让员工垫钱,而且一垫就是三年二十多万,这传出去,公司声誉还要不要了?”
我妈额头冒汗,强笑着解释:“陈董,您误会了。是公司那段时间预算紧张,暂时让林然垫一下。自家女儿,帮公司度过难关,怎么了?”
她转向我,语气带着责备:“林然,有必要揪着这点事不放吗?妈又不是不给你,就是晚点给而已。”
“三年还不够晚吗?”
“如果不是我今天闹这一出,您是不是打算让我垫一辈子?”
我点开第二段录音。
这次是我妈和张玲更早的对话:
“林玲,你下周去参加交流会,想办法接近王总他们公司的小李,套套他们新的报价底线。”
“林总,这不太合适吧?算商业窃密了……”
“什么窃密,这叫市场竞争情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放心,这事办成了,给你转正,月薪调到两万。”
张玲脸色惨白:“假的,这录音肯定是伪造的!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我看向她:“张玲,那你解释一下,如果不是你帮我妈这些脏活,为什么你一个实习生,入职半年,月薪一万五,年终奖六万六?”
张玲噎住了。
我妈急了:“那是因为张玲工作努力!她业绩好!”
“业绩好?”我笑了,“她负责的五个,四个黄了,唯一一个成的,还是我暗中帮她收的尾。”
“需要我把那个的所有邮件往来和修改记录都调出来吗?”
张玲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
录音到这里,董事会几个人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陈董拍桌而起:“林秀兰,公司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让你搞这些歪门邪道的!”
我妈慌了:“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伪造签名骗贷、窃取商业机密、长期压榨员工垫款。林秀兰,你这些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
他看向我:“林然,这些材料,你还有备份吗?”
“有。我已经委托律师,今天下午三点,会同步提交给公安机关和市场监管部门。”
我妈尖叫一声:“林然!你敢!”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妈,是你我的。”
7
说完,我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拦住她!把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但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从公司出来,我直接去了公安局经侦大队。
王律师已经等在那里。
我们把所有材料提交了上去。
接待的民警看完后,表情严肃:“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
我点点头。
离开警局后,我的手机开始被轰炸。
先是舅舅:“然然!你疯了!你把你妈送进公安局了?!”
“舅舅,是她先要送我上法庭的。”
“那能一样吗?!她是长辈!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我让了三年了。让到月薪四千,让到垫付二十多万,让到她用我的名字贷款八十万。”
“现在,我不想让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将他拉黑。
晚上七点,我接到警察电话,说我妈被传唤到公安局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张玲。
因为在我的举报材料里,张玲是多个虚报的直接经手人。
而且,警察在查账时发现,张玲在过去半年里,通过虚开发票、伪造报销单等方式,侵吞公司资金十二万。
这些钱,有一部分流进了我妈的口袋。
原来,我妈不是不知道张玲贪钱。
她是默许的。
因为张玲贪的钱,要分她一半。
而压着我的报销单不批,是为了把账面做平,不让人发现她们联合侵吞公款。
真是我的好母亲。
为了钱,可以和外人合伙坑自己的女儿。
晚上九点,王律师告诉我,我妈和张玲都被刑事拘留了。
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和伪造金融票证。
同时,银行那边也传来消息。
因为我妈的贷款涉嫌骗贷,银行已经冻结了那笔贷款,暂时不会拍卖我的房产。
而公司那边,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暂停我妈的一切职务。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办离职手续。
办完手续,我在电梯里遇到了李姐。
她拉住我,小声说:“然然,你知道吗,你妈被带走后,财务部连夜查账,发现公司账上有两百多万的窟窿。”
“其中八十万是你妈贷的那笔款,还有一百多万。”
“都是这几年她通过各种手段挪用的。”
“陈董气得当场摔了杯子,说要追究到底。”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
“还有张玲,她昨晚在公安局全招了。说她贪的那些钱,有一半都给了你妈,说是‘孝敬费’。”
“你妈还答应她,等公司上市了,给她分股份。”
我笑了:“上市?公司能撑过今年就不错了。”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然小姐吗?我是王氏集团的王总助理。”
“我们王总想约您见个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我一愣:“王总?哪个王总?”
“就是取消的那位王总。”
8
“王总有什么事吗?”
“王总说,想跟您重新谈谈那个。”
“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了,那个现在与我无关。”
“你离职了?那太好了。”
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音,是个沉稳的男声: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王振华,风华集团董事。”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但你母亲非要一脚。现在你离职了,反而更直接。”
“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在上海时的业绩,你回来救活你母亲公司的能力,我都知道。我的公司,正好缺个总监。月薪三万五,年底分红,独立带团队。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能力,而不是只看我是谁的女儿。
我说:“王总,谢谢您的信任。但我暂时不想打工了。”
“我想自己创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好!有志气!这样,我给你投第一笔启动资金,五十万,占股10%,怎么样?”
“您不怕我亏了?”
“亏了就亏了,我看人很准,你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我终于找到自己的路。
几天后,法院开庭。
我妈坐在被告席上,才一个月,她整个人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眼窝深陷,再也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林总了。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然后开始哭:“然然,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
她这才闭嘴,但一直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庭审开始。
检察官出示了所有证据。
一条条,一件件,铁证如山。
我妈的律师试图辩护,说这些都是家庭内部矛盾,不应该上升到刑事案件。
但法官驳回了:“伪造签名骗贷八十万,这是家庭矛盾?职务侵占一百多万,这也是家庭矛盾?”
我妈急了,突然站起来指着我:“法官,是她!是她陷害我!她恨我,所以伪造这些证据!”
法官皱眉:“被告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我……我……”她说不出来,突然转向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然然!妈求你了!妈不能坐牢啊!妈这么大年纪了,坐牢会死在里面的!”
“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好不好?妈出去以后,一定补偿你!公司都给你!房子都给你!”
全场哗然。
法警赶紧上前把她拉起来。
我看着她的表演,心里一片冰冷。
“妈,你到现在还在演。”
“如果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是我,你会原谅我吗?”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不会。你会让我赔钱,让我坐牢,让我身败名裂。”
“就像你过去三年对我做的那样。”
“所以,现在你也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庭审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林秀兰,犯职务侵占罪,判处五年;犯伪造金融票证罪,判处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七年。”
“被告人张玲,犯职务侵占罪,判处两年。”
法槌落下。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张玲直接哭了出来。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妈突然嘶吼:“林然!你会遭的!我是你亲妈!你这样对我,天打雷劈!”
我回头看她,平静地说:“妈,遭的是你。”
“这七年,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说完,我直接离开。
三年后。
我的公司从最初的三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五十人团队。
年营业额突破三千万。
王总当初的五十万,现在已经变成了五百万的股份。
今天是我公司三周年庆典。
我在酒店办了酒会,请了所有伙伴和员工。
酒过三巡,助理小陈走过来,小声说:“林总,外面有人找您。”
9
“谁?”
“她说……她是您母亲。”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让她进来吧。”
三年没见,我妈老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才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破布包。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然然……”
“林女士,有事吗?”
我的称呼让她抖了一下。
“我……我昨天刚出来。”
“嗯。”
“没地方去……你舅舅不要我了,说我丢人。”
“所以呢?”
“然然,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她说着就要跪下来。
我后退一步。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然然,你能……收留妈吗?妈给你做饭,给你打扫卫生,什么都行。”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曾经那个把我到绝境的女人,现在像个乞丐一样求我收留。
真是讽刺。
“林女士,我帮你租个房子吧,房租我出。”
她愣住了:“你……你不让我跟你住?”
“不方便。”
“我是你妈啊!”
“曾经是。”我看着她,“但现在不是了。”
“从你伪造我的签名去贷款,从你要告我让我赔五十万,从你把我所有的付出都踩在脚下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妈妈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然然,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妈一次吗?”
“不能。”
我说得很平静。
“有些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我给你租房子,给你生活费,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但想回到从前,不可能了。”
她站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
最后,她擦了擦眼泪,从破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这是我在里面做手工攒的三百块钱。”
“给你……就当是……妈补给你的压岁钱。”
我看着她手里的钱,突然觉得可笑。
三百块。
她欠我二十多万垫付款,欠我三年的尊严和青春,欠我一个母亲该有的爱。
现在,她用三百块来补偿。
我把钱推回去。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她看着我,眼神从期盼变成绝望。
最后,她收起钱,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助理小陈走过来:“林总,您没事吧?”
“没事。”
“那……那个老人家,真的不用管吗?”
“我会让王律师联系她,给她租个房子,每月打点生活费。”
“但其他的,没有了。”
小陈点点头:“我明白了。”
庆典继续。
我举起酒杯,对所有人说:“这三年,谢谢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未来,我们一起走更远的路。”
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下每一张笑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这条路,我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靠任何人。
也不需要靠任何人。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