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妈整了整衣领。
“当初给我和你爸买的保险,为什么突然断缴?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也没打到卡里来?”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我们。
好像这保险和生活费,只是我们的义务一样。
“你们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大哥已经托人写好诉状了,如果你们在一周内能够交清这一年的保险和生活费,我就既往不咎,如果不能的话,那就法院见!”
老婆气愤的在旁边跺了跺脚。
女儿害怕的躲在老婆怀里。
“老三毕竟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子之情是怎么也割舍不断的。”母亲蓦得冷下脸来,“要是某人觉得离了我,就能贪图富贵去攀扯什么有钱人家,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大哥拿着一个文件袋上来。
“这是从你出生开始,一直到今天,我给你花过的所有钱,要想和我脱离关系,必须把这钱还清楚了!”
我接过文件袋。
里面从出生开始,罗列了密密麻麻几百页纸,不仅有什么金银首饰,甚至连车子房子都有!
我从小在养父母身边长大,这才是认回来的第一年,他们本不曾对我付出过一分钱!
“东西呢?我连个影都没见过!”
母亲嗤笑一声:“不管东西现在在哪,反正这车呀房呀的当初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就得给我还回来!”
空手套白狼?
这招好啊!
母亲悠悠张口:“当然了,你要是老老实实留在这个家,把我们老两口伺候高兴了,这些我们也可以不计较!”
“但要是想一边喊着别人爸妈,一边想赖账……”
她阴恻恻地看着我。
“那就怨不得我狠心了!”
5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
二姐和我们顺路一起走。
“三弟,”二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去年确实是你一直照顾爸妈,辛苦了。”
我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毕竟我们也是异母同胞地亲姐弟,共同赡养爸妈也是应该的。只要你好好听哥哥姐姐的话,我们还是很顾念旧情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虚伪和做作。
老婆没忍住,“什么叫听你们的话?继续当你们的血包和傀儡吗?”
二姐笑了笑:“弟妹这是什么话,三弟自小不在我们身边,这要把这情分做到位了,我们自然也是愿意宠着弟弟的。”
“你们也知道,大哥养孩子需要钱,我这做生意还贷了几十万,小弟下个学期的学费还没交……”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ATM!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打官司?
好,那我就奉陪到底!
“哦对了。”二姐正要离开,突然转了个身,“京市的公司和学校,我劝你还是自己回绝掉,不然闹起来的话,对你们都不好。”
我呼吸一窒。
她怎么知道京市的事儿?
二姐没有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离开。
老婆晃了神,“老公,这下可……”
“被设计了。”我垂下眸子,“不知道是京市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们一直在监视咱们。”
“这可怎么办?”老婆的眼睛都红了,“我们的工作没着落,连青青的学校也黄了!”
“说什么情分!她说的那些,没有个几百万可打不住!什么兄弟姐妹,这分明是敲诈勒索!”
我深呼吸几口气。
“他们不是要告咱们吗?”
“那就告到底!”
老婆有些不安,“他们摆明了就是想耗着我们!”
“那就跟他们耗!”我咬牙,“他们想让咱们乖乖妥协,那咱们就偏要和他们硬刚到底!”
“可……”
“别担心。”我握住老婆的手,“黑白曲直可不是他们说的算的!”
“他文件里列着的房子车子,现在都在大哥和二姐家名下,和咱们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那份保险,是分红型的保险,绑定的是小弟的账户,再怎么讹也讹不到咱们头上。”
“他们就是虚张声势,实际上连半点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都拿不出来,这种事情法院都不会受理。”
我感受着老婆孩子的体温,心里愈发坚定。
“耗着。”
“耗到京市那边一切就绪,耗到他们主动断亲。”
“将他们彻底耗垮!”
6
新年假期结束后,所有手续都在正常进行。
他们寄来的传票我照单全收。
大哥专门打电话过来嘲讽:“现在律师已经在走流程了,过几天就会联系你们,你们可要乖乖配合。”
“好啊。”我应了一声,“需要什么文件直接跟我说就行。”
大哥没料到我突然变得这么温顺,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把手机扔在一旁。
电话那边还有他和小弟错愕的声音。
“我还以为少不了一番胡搅蛮缠,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他肯定是怕了!变着法跟咱们示好呢!”
我挂断电话。
最近显得格外的宁静和平。
但他们很快发现,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郑先生,麻烦您提供一下您的户口本复印页。”
“我的户口在养父母那里,你自己去拿好了。”
“麻烦您邮寄一下好吗?”
“只有法院才有资格向我调取我的个人信息,你走流程吧。”
“可没有相关证明的话,案子本没法推进到法院。”
“那你抓紧收集相关证明啊。”
“可是需要您的户口本复印页。”
“那你自己调啊。”
……
就这样扯皮了好几天,事情没有半点进展。
大哥二姐雇的律师被搞得焦头烂额,没有我的配合,他们压连上诉法院的资格都没有。
除此之外,保险也出了问题。
我申请了退保,他们每个月享受的分红突然断了,因为违约,已经缴纳的金额也扣除了很大一笔的手续费,最后落在他们手里的所剩无几。
我拿着那张保险单去找爸妈签字,被他们骂骂咧咧了半个小时才逃出来。
二姐饭店的供货商发现好久没见到我老婆,货品质量也降了下来。
“之前是友情价,如果不是高小姐面子,正常的市场价,要比现在高百分之二十。”
“合同?和我签合同的是高小姐,你们还得先赔违约金。”
“但按理说我们家这种高端线,是不向你这种小饭店供货的,也要重新考虑。”
二姐气的浑身颤抖,去爸妈那儿告了好一通状。
“郑廷!供货商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妈,之前二姐都是让我老婆去谈的,发现换人了,合同自然要变。”
“那你去告诉他们,以后谈,都由你二姐负责!”
我听话照做。
老婆告诉供货商,“这家饭店以后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里面赚到半毛钱,以后如果有,直接找郑老板就可以。”
没赚到钱。
之前谈时老婆有多卖力,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话一出,二姐再提出时,报价上涨了百分之二十。
二姐气的在店里大发雷霆。
7
这些天,郑家乱成一锅粥。
大哥还不起房贷,申请延期银行还要收取高额的罚息。
二姐找不到合适的供货商,饭店生意黯淡,已经入不敷出。
小弟的女朋友意外怀孕,女方家来,商议过后要求赔偿二十万。
我又接到了爸妈的电话。
“你是不是动我的银行卡了?我里面存的钱都去哪了!”
我笑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张卡是我的,里面的钱也是我的!”
那边依旧十分嚣张:“你就不怕我到法院告你不赡养父母吗?”
“父母?”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父母在京市,和你有什么关系?”
“况且,我们已经断亲了,我已经回到我真正爸妈的身边了。”
“什么断亲!我就是你的亲妈,你能跑到哪去!”
我轻笑了一声。
“还记得那张保险单吗?其实是断亲书。上面有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签名,还想抵赖吗?”
“你……你!”母亲被气的直喘粗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等着!”
她愤愤挂掉电话。
我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
一年前,我满怀期待的来到这里,以为迎接我的是亲情与温暖。
没想到最终会闹到今天这个份儿上,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老婆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别难过,爸妈做好饭在家等着我们呢。”
我点了点头,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回到家里,见到爸妈那张温和而又慈爱的脸,我鼻子一酸。
妈笑着拍了拍我:“这孩子,就几个月没见,怎么还要哭鼻子了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把旁边的女儿推到妈怀里。
“你不是早就想爷爷了吗?”
女儿开心的闹着让爷爷抱,他们两人也变着法的逗她开心。
妈从身后变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在女儿的小手里。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妈的消息。
“小廷,家里实在是遇到困难了,能不能借妈点儿钱?”
我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又收到一条。
“小廷,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妈,你难道真的不管我吗?”
我依旧没理。
接下来就是变着法的电话轰炸。
我直接将我和老婆的手机全部关机,彻底装死。
直到周一的早晨,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爸妈。
8
“小廷!”
妈看见我,立刻把我叫住。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妈联系不到你,你知道有多着急吗?”
我冷笑一声:“是着急朝我要钱吗?”
妈有些讪讪:“小廷,算是妈借你的,自从你走以后,家里出了好多事儿,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家需要你。”
我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脊背。
明明在两个月前,她还当着全家的面,把鱼塞到我的怀里,说我们是多余的。
一个月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威胁我们要去法院,毁掉我们的一切。
而现在,却说需要我。
“郑太太,当初是你亲口说的我们全家都是多余的。”
“我不是……”
“你还说本就没把我当儿子,把我接回来只是为了多要点儿钱。”
“你怎么……”
“你不是要去法院我吗?怎么不去了。”
母亲的脸彻底没了半点血色。
“是妈的错,妈跟你道歉。”
“不必了。”我撇开头,“在你把那条鱼塞在青青手里的时候,我们的母子情分就已经结束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郑廷!”她着急的喊了一声,“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和你爸,你的兄弟姐妹这样被死妈?”
我没有回头。
“郑太太,维系关系的不是血缘,是感情。”
“你们已经把我对你们所有的感情都消耗净了,还指望用这所谓的血缘亲情困住我吗?”
我径直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回到家里,老婆坐在我旁边。
“老公,昨天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来道歉,后来被我拉黑了。”
“二姐还去青青的钢琴班找她了!想利用青青来说服咱俩,被保姆阿姨给拦下了。”
“他们一家人还真是不死心,都闹到这份上了,不会还以为你能回去吧?”
我轻声安抚她:“不用管他们,过几天自然会消停的。”
“对了,爸妈说让咱们直接接手家里的公司,过几天他们会正式宣布我为沈氏的接班人了,咱妈也会把沈氏的一半股份转给你,到时候你就是沈氏的大股东了!”
老婆惊喜道:“太好了!”
“我还想把姓也改了,跟着爸妈姓沈。”
“好啊,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前段时间委屈你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周后妈举办了一个宴会,向亲朋好友正式介绍我们。”
老婆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我跟对人了。”
9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两个月前,我在大年夜的晚上被亲生爸妈羞辱是多余的那个。
两个月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家,摆脱了过去的阴影,重新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
而亲生父母那边。
大哥还不上房贷,征信出问题,会影响到自己和家人的未来。
二姐的生意黄了,还欠了员工的工资,被员工联合。
小弟因为不负责,女方一直在找麻烦,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郑家现在是鸡飞狗跳。
听说那老两口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也填不上这几个人捅下的窟窿,到处求人借钱。
但本没人会借给他们。
而我原本准备的那些转账记录,还有他们欺诈我的一些证据,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去了。
但我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
不是因为我大度,原谅了他们对我做的一切。
而是我现在有很多的爱,多到足够我去释怀过去所有的不快。
至于那些钱,就当是买断我们之间的亲情了。
郑家还不死心,甚至找上我爸妈的家去。
他们一改第一次见面时的耀武扬威。
再次见面时,脸上全是沧桑和局促。
可惜他们本没有见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脸,就被管家轰出去了。
但他们还是不甘心,想法设法的在公司楼下,在我们每天生活的必经之地来堵我们。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的人生已经毁了,可我的家人还要好好生活。
于是我给他们的债主偷偷放出去一点风声。
不出三天,他们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又开始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
无意接通了一个,就听见爸妈扯着嗓子在那边哭。
“小廷啊,妈求你了,你就帮帮妈吧,不然我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我沉默片刻:“母子一场,那我给您指条明路。”
“和你的那几个好儿子好女儿断净,您二老这子,兴许还过得下去。”
意料之内的,话筒那边传来怨毒的咒骂。
不管这话有没有夹杂我的私人恩怨,这确实是眼下的唯一出路。
可惜他们看不正多余的是谁,这造成的恶果也只能自己往下咽了。
后来,郑家大哥因为恶意透支信用卡,被判了刑,郑家二姐也穷困潦倒,在工地打零工,郑家小弟还是被学校退了学,被女孩儿的爸妈找上门来打断了一条腿。
而一周后,我正式成为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爸妈在媒体面前宣布这个消息,当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小廷,你的能力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沈氏交给你,我们很放心。”
“还要靠爸妈以后多多指导。”
在所有人的欢呼掌声中,我们一家人站在相机前合影留念。
老婆在转身时,悄悄红了眼睛。
“半年前,我还觉得人生都无望了,没想到仅仅半年时间,我们能过上现在这么幸福的生活。”
我捏捏她的掌心:“开心点,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女儿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新的一年,确实应该断舍离。
斩断了牵绊住我的旧的杂念,就该开启我光明璀璨的未来了。
当一道鱼被端上新家的饭桌时,意味着的,终于不是多余,而是年年有余,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