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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声巨响,防盗门轰然向内砸下。
林越拎着一把锤头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气。
长期的部队训练让他一下看清局势。
我满脸是血被捆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而我的弟弟陈耀祖,正高高举着一把水果刀对准我的心脏。
“放手!”
林越冲上前,一脚踹向陈耀祖。
下一秒陈耀祖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哐当。”
水果刀掉在地上。
陈耀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反了你了!”
“还没进我们陈家的门,就敢这样!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个!”
我爸抄起旁边的木板凳,红着眼就想从背后偷袭林越。
林越头也没回,一个迅猛的侧身反擒,抓住了我爸的手腕。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声,板凳落地。
我爸发出了猪般的惨嚎,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
“啊!人啦!”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张开手就要挠林越的脸。
林越只是冷冷地将她向旁边一推。
她立刻跌坐在地,随即开始撒泼,捶着地板嚎啕大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越快步走到我面前,他摸着我的脸,高大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他用颤抖的手,一点点撕开我嘴上的胶带,解开捆住我手脚的绳索。
当他将我从椅子上抱进怀里时,我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他哭了。
在他坚实的膛上,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手机。
那里有他们我转账的录音。
我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
“快报警,抢劫人。”
这四个字让还在哭嚎的爸妈瞬间静止。
林越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110,又叫了救护车。
他条理清晰地叙述着地址、现场情况和犯罪性质。
“入室,持刀,抢劫,故意伤害。”
我妈听到“抢劫”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她连滚带爬地跪到我面前。
“安安,安安你不能报警啊!我们是一家人,就是闹着玩,开个玩笑!”
“你不也没有什么事情吗?这都是爸妈跟你闹着玩的。”
她死死拽住我的裤脚,哭着哀求:
“你弟弟不能有事啊!你报警就是毁了他一辈子啊!”
“他是我们老陈家的香火,是你的弟弟!”
我看着她这张为了儿子可以颠倒黑白的脸,看着她鳄鱼的眼泪。
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母亲的温情,被彻底粉碎。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滚。”
警察来得很快。
当他们看到屋内一片狼藉,看到满身是血的我,再看到地上的刀时,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都不许动!警察!”
陈耀祖还想狡辩:
“警察同志!是她自愿给钱的!这是我们家事!”
“我们就是发生了一点争吵,这都是小事情。”
一名警察厉声喝道:
“闭嘴!双手抱头!蹲下!”
很快,医护人员也赶到了,他们迅速将我抬上担架。
林越全程跟在旁边,对领头的警察说:
“警官,我要求将屋内三人全部带走调查,并立刻封锁现场,保留所有证据,包括那把刀和地上的手机。”
我被抬出家门。
在救护车关门前,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的父母和弟弟,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那一刻,我心中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解脱。
06
医院的鉴定结果很快出来了。
两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
综合评定:轻伤一级。
“够了,”林越守在我的病床前,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律师我已经请了全城最好的,你放心不管怎么样都不接受和解。”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的手机在林越手里开始疯狂震动。
是老家的亲戚群。
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回去,几十号人轮番在群里艾特我。
“陈安安你疯了?那可是你亲爹亲妈亲弟弟!你要把他们送进监狱?”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孝女!要遭雷劈的!”
“你弟弟有什么错?找你要点钱怎么了?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林越拿过手机,面无表情地翻看。
然后他点开相册,选择了我刚被送到医院时拍的那些照片。
血肉模糊的脸,肿胀的眼眶,青紫的胳膊,还有那份清晰写着“轻伤一级”的验伤报告。
他按下了发送键。
刚才还吵翻天的亲戚们瞬间死寂。
没过多久,律师打来电话。
“陈小姐,好消息。警方据您提供的录音和现场证据,已经将陈耀祖的罪名初步定性为入室抢劫,性质恶劣,已被刑事拘留。”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那我父母呢?”
“他们因为年纪较大,且在案件中属于从犯,目前办理了取保候审。”
话音刚落,病房外就传来了我妈熟悉的哭嚎声。
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林越早有准备,他请的两个专业保镖像两座山一样,将我爸妈死死拦在病房门外。
“安安!安安你开门啊!妈知道错了!”
“你快跟警察说,让你弟弟回来吧!他不能坐牢啊!”
他们在走廊上撒泼打滚,引来无数人围观。
林越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闹剧。
“安安!你救救耀祖吧!他……他是在外面赌博欠了啊!他不拿钱去还,会被人砍死的啊!”
“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就想让你帮帮他。”
“你如果早答应了,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话,忽然冷笑出声。
现在怪我不帮他了?
还想让我怎么帮?让我倾家荡产,流浪街头才够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新的动。
大概是我妈拿回了被警方暂时扣押又归还的物品,其中就有陈耀祖的手机。
催债的短信和电话像炸弹一样涌进来。
我妈慌乱的尖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什么?一百五十万?”
“不可能!他只说借了五十万!”
“抵押?抵押了什么?房产证?我们老房子的房产证?!”
门外我爸大概也听到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我妈惊恐的哭喊。
“老陈!老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混乱中,又有一伙人怒气冲冲的来了。
“欠债还钱!陈耀祖人呢?他爹妈在这也行!赶紧还钱!”
“不还钱?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是的人,他们居然据手机定位找到了医院。
门外,我母亲的哭喊、的叫骂、围观人群的议论,全乱套了。
我拉高了被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恶人自有恶人磨。
真好。
07
团伙在医院闹得天翻地覆,最终被保安和警察驱离。
我爸妈也被迫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然而当他们回到那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时却发现家门的锁芯已经被换掉了。
连坏掉的防盗门都换成了新的。
“开门!谁在里面!这是我家!”
我妈疯了一样拍打着防盗门。
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满身纹身的大汉,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这房子已经抵押给我们了,赶紧滚!”
一个大汉不耐烦地将我妈推倒在地。
我爸想去理论,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房产证的复印件。
“看清楚,这房子是我的!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们!”
对方看了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笑了起来。
“老东西,你这是复印件。真证早被你那个好儿子偷出来,白纸黑字抵押给我们了。不信你去房管局查查!”
这句话成了压垮我爸的最后一稻草。
他最宝贝的,要留给他儿子继承香火的房子,被他儿子亲手败掉了。
他气血攻心,眼前一黑,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陈!”
我妈尖叫着扑过去,哭着拨打120。
电话打完,她想去交费,却绝望地发现自己银行卡里存着的那点养老金,也被陈耀祖偷偷转空了。
一分不剩。
她彻底崩溃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再次拨通我的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妈”。
我平静地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的哭声:
“安安……救命啊……你爸他快不行了,他中风了!”
“我求求你,看在他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出钱救救他吧!”
“只要你肯救他,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我给你磕头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真的在忏悔。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我才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据法律,我确实对你们有赡养义务。我会支付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赡养费,这笔钱,我会每个月直接打给医院或者养老机构的对公账户,绝不会经过你的手。”
我妈的哭声一滞。
我继续说下去。
“第二,鉴于陈先生在此次入室抢劫案中,对我本人构成了故意伤害,并造成轻伤一级的严重后果。我的律师将正式对他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索赔我的医疗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笔赔偿金,法院判决后,我会申请从我需要支付给他的赡养费里,逐月抵扣。”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我妈歇斯底里的咒骂声爆发了。
“陈安安!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我是你妈!他可是你爸啊!”
“从小到大,我们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后来我从律师那里听说陈耀祖在看守所里知道了家里的情况。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和愧疚。
反而破口大骂,怨恨我爸妈没本事,连把他捞出去的钱都搞不到。
怪我不顾念姐弟之情,就应该出门被车撞死。
听说他们一家没处去,被迫去廉租房里和别人住在一起。
一间房里挤三个家庭,我爸妈只能蜷缩在阳台上。
后来我妈为了筹集医药费,想过去卖血,却因为年纪太大、身体太差被血站拒绝。
我爸因为没钱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最终只能躺在廉租房里等死。
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对我非打即骂的男人,如今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散发着恶臭。
我妈守着恶臭不堪的丈夫,守着一个分崩离析的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终于意识到是他们无底线的溺爱,亲手养出了一个恶魔,也亲手毁了自己的一生。
只可惜,醒悟得太晚了。
08
陈耀祖的案子开庭了。
我作为受害人,出现在了原告席上。
我穿了一身练的职业套装,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盘起,光彩照人。
与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剃着寸头、面色灰败的陈耀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开庭前,我妈推着一个轮椅进了法庭。
轮椅上坐着中风后遗症的陈父,他口眼歪斜,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神浑浊。
他们想用这副惨状来博取同情,扰司法。
庭审开始。
陈耀祖在庭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我不是想抢劫!我就是想找姐姐借点钱周转一下!是她不肯给,我一时冲动才……我们是亲姐弟,这只是家庭啊!”
他避重就轻,试图把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辩护成普通的家庭矛盾。
他的辩护律师也抓着“亲情”这一点不放。
轮到我方陈述。
林越聘请的律师站了起来,向法官提交了关键证据。
“法官大人,请看,这是被告陈耀祖近半年来的网络赌博流水和借款记录,总金额高达七十余万。”
“这才是他向我当事人索要巨款的真实动机。”
律师接着又拿出了那份他们我签的“自愿赠与协议”。
“这份霸王协议,足以证明被告是早有预谋,并非一时冲动。”
铁证如山。
我站起来,平静地陈述了那天被囚禁、被殴打、被持刀威胁的全过程。
当我的伤痕照片通过投影仪展示在法庭大屏幕上时,全场哗然。
“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什么都不懂!”
旁听席上的我妈突然撕心裂地喊叫起来,被法警立刻上前警告。
她像个疯子一样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陈安安你这个白眼狼!他是你弟弟!你要死他吗!”
我看向她,声音平静:
“陈耀祖不是孩子,他也就比我小两岁,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就是仗着有你们会为他收拾烂摊子,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妈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瘫软在了椅子上。
最终她被法警强行驱逐出法庭。
法庭恢复了肃静。
法官敲下法槌,当庭宣判。
“被告人陈耀祖,犯抢劫罪,判处八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十年,并处罚金……”
听到“十年”两个字,陈耀祖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被告席上。
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他尿了裤子。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旁听席上父亲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废物!都是你们两个废物!没用的东西!”
庭审结束,我跟在律师身后走出法庭。
刚被放回来的我妈疯了一样冲过来拦住我。
“安安,你写个谅解书!求求你了,只要你写谅解书,你弟弟就能减刑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到今天还执迷不悟的女人。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他在里面踩缝纫机就是他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说完,我绕开她,准备离开。
轮椅上的陈父,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想抓住我的衣角。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
我只是侧身一步,轻易地躲开了。
他抓了个空,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林越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手。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身后,传来我妈绝望的哭声。
这次我再也没有回头。
“接下来去哪?”林越轻声问我。
我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去买属于我们的家。”
09
三年后。
新家的阳台上,我正给新买的几盆兰花浇水,林越从身后抱住了我。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这样的生活曾经是我不敢奢望的。
手机响了,是社区民警打来的。
“请问是陈安安女士吗?您的父亲陈先生,于今天凌晨在廉租房内去世了,请您过来处理一下后事。”
电话里的声音公事公办,我的内心也毫无波澜。
“好的,谢谢,我马上过去。”
当我到达那间阴暗湿的廉租房时,看到了我的母亲。
不过三年,她已经苍老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身上还穿着捡废品时穿的脏衣服。
她看到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助。
但当她接触到我冰冷的眼神时,又畏惧地缩了回去,低下了头。
她终于学会了怕我。
也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我。
“耀祖……从监狱里寄来的。”
我接过来,展开。
信纸上没有一句问候,通篇都是对父母的咒骂和怨恨。
“……都怪你们两个废物,没本事把我弄出去,害我在这里受苦……”
“……我告诉你们,等我出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你们欠我的!”
我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对折,随手扔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盆里。
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该生下他这个白眼狼……我后悔了,安安,我真的后悔当年了……”
我妈看着火光,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我只回了她两个字。
“晚了。”
这个世界上,唯有后悔药无处可买。
我按照法律程序,处理完了父亲的丧事。
临走前,我给她留下了一笔钱。
“这是最后一个月的低保钱,以后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
仁至义尽。
回程的路上,林越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车子路过当年那个售楼处,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商场。
我和林越相视一笑,往事如烟。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说:
“我们的孩子,以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宝贝。”
这曾是我童年最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一句话。
现在,我要亲口告诉我的孩子。
林越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守护你们母子,一辈子。”
车窗外,夕阳西下,
那些属于父母和弟弟的阴影,终于被这温暖的光芒彻底驱散,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中。
我迎着光,走向属于我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