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陆明修的脸上露出一瞬间被耍的恼怒。
但很快，又被他强大的忍耐力压了下去。
他重新扬起笑容，温和地说：
“宁宁，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还是在介意那天的事情，是不是？”
我摇摇头。
“我不介意了陆明修。”
“只要你把离婚协议签了，你之前说过的所有话我都可以不介意了。”
说着，我再次把那份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明修没有说话。
对上我不卑不亢的表情，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
“什么为什么？陆总不是看不上我的专利吗？那我也不你非要用了。”
“第一份专利不需要，第二份更不需要了。”
陆明修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道：
“我明明和你道过歉了，宁宁！”
“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道歉？陆明修，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原来是道歉啊？”
“我还以为是威胁呢，吓得我一晚上没睡觉。”
我的阴阳怪气终于让陆明修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了看，在看到财产分割时，冷笑一声。
“财产平分？宋宁，你怎么敢的？”
“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你那份破专利也要靠我的公司撑着，你有什么资格享受一半的财产？”
我笑了笑，拿出数据摆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
“陆总，您口中的‘破专利’自公司上市运营以来，为公司拿下过二十个亿的盈利，占据了目前公司所有盈利的大头。”
“此外，”我打断陆明修企图辩论的动作，
“你口中‘配不上你’的宋宁，是和你同出一所高校的学生，如果你想说我的家室配不上你，那么这些年我为公司赚的钱、照顾二老和你的付出也不是白来的。”
“还有，”我无视陆明修彻底黑下去的脸，甚至还好心情地笑了笑，
“陆总，你和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公司女下属拥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属于婚内出轨，单是赔偿，就足足够这一半的财产分割。”
“这一笔笔算下来，一半我都是便宜了你的，陆明修，你没资格跟我谈判。”
“胡说八道！”
终于有了他说话的气口，男人怒不可遏地喝道：
“宋宁！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婚内出轨了！”
我不紧不慢地点开那篇帖子，放大林倩的自拍和那句话。
“这可是你的好情人亲口说的，你还想狡辩？”
陆明修脸色阴沉的哼笑一声。
“凭一句话和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就想定我的罪，宋宁，你也太天真了。”
“是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那不然我们找公司的安保调一下你办公室的监控，看看你和你的小助理，到底有没有那层关系？”
陆明修眼神一闪。
果然。
我心下一沉。
陆明修大概也没想到我会上门和他离婚，更没想到我会死死咬着他出轨这件事不放。
所以办公室的监控大概还没来得及删除。
这个反应也说明，在这个办公室里，他们真的纠缠过。
我忽然升起一阵生理反胃。
不管他们在哪个地方苟且，我都觉得这里的空气变脏了。
慌乱了一瞬间的陆明修很快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冷冰冰地望着我。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钱了而已。”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拿去，随便你什么。”
“但是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来我面前胡闹，关于我和林倩的事情，后面我会和你解释，你别想太多。”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
我看着那张支票，也不住地想要冷笑。
五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陆明修不愧是凭手段在业界叱咤这么多年的商人。
我接过那张支票，在陆明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中，不紧不慢，撕成碎片。
纸片“簌簌”落下，我平静地望着陆明修，一字一句开口：
“陆总好像没听懂我的诉求？那我就再说一遍。”
“离婚，婚内财产，也就是你名下的所有公司和股份，咱俩平分，一分都不能少！”
5.
陆明修盯着我，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认真的？”
我笑：“我看起来很不认真吗？”
男人点了点头。
“宋宁，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别后悔！”
“我告诉你，你就是太自信了，离开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他抓起离婚协议，同样撕成两半。
“财产分割我不同意，想和我离婚，就把金钱写到我满意为止！”
我扬眉。
他以为我能够顺利地申请下来专利，靠的是什么？
难道只有他自己有法律团队吗？
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么陆总，咱们法庭见吧。”
既然我要一半你不领情。
那我只好让你净身出户了。
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林倩就等在门口，见我出来，勾起嘴角就开始阴阳怪气。
“哎呦夫人，和总裁吵架啦？怎么这么大气性呀？我在外面听都吓得要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我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林小姐还没收到律师函吗？”
林倩笑容一僵，“什么律师函？”
下一秒，一条消息弹入她的手机。
林倩点开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你告我？！”
“怎么，允许你污蔑造谣别人，不允许我告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话负责呀。”
我学着她的语气将这句话还给她。
林倩气得要死，跺着脚叫我等着瞧。
她无非就是去找陆明修讨公道，可是陆明修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顾得了她？
回到家，我把房子挂网上，标记急出。
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栋房子是当初用我的专利第一次盈利的时候买的。
按说起来，也是要有我的一半的。
可是这里面到处都是陆明修的生活痕迹，我很不喜欢。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我看着来电信息，眉头皱了皱。
刚按下接听，那边尖锐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炸了出来。
“宋宁！你要是敢跟明修离婚，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姜丽华在电话那头怒不可遏。
可字字句句都是向着陆明修的。
“明修多好的一个小伙子？这些年帮衬了咱家这么多，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
“你爸的高血压，我的腿疼，哪个不是明修出钱治？”
“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死丫头，离了婚你怎么活？我和你爸怎么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自从当年他们结婚时朝陆家要了500万彩礼时，我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那时因为我爸一句“女娃就是赔钱货”，从小到大，我连一次饱饭都没吃到过。
导致我上初中的时候营养不良，整个人都是瘦瘦小小的。
甚至体育课时，经常因为低血糖昏迷。
老师打电话给家里，我爸暴躁地说：
“老子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上学，她还要怎样？！”
“个赔钱货，死在外面最好！死在外面倒给我们省了负担！”
我听着自己亲生父亲的话，站在那里，窘迫得恨不得去死。
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赚来的。
那年我妈哭着说家里揭不开锅，实在供不起我了，劝我早点出嫁，也好给家里承担一些担子。
我二话没说离家出走，自己一边打工，一边念大学。
直到我和陆明修结婚这年，他们才重新变成了“好父母”，对我也开始笑容以待。
回过神，我打断我妈喋喋不休的抱怨，冷声道：
“这么喜欢陆明修脆让他当你们儿子吧。”
说完，不等那边回复，挂断电话。
室内顷刻陷入寂静。
我知道，父母得知我要离婚的事，一定是陆明修转告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想离婚不是这么容易的。
就算要分开，我那边也是孤立无援的。
可是。
这种状态，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会怕？
他想用我爸妈给我施压，那尽管来好了。
现在，早就没有什么会动摇我了。
6.
陆明修的律师来找过我，我直接甩给他我律师的联系方式，让他们专业人士之间互相对接。
我找了一处新的住所，环境还不错。
停止续约那天，接连有几家公司找上我，和我商谈专利签约的事情。
以前为了保证公司利益，我的专利从来都是只授权给陆明修的。
现在没了这层顾虑，我当然想授权给谁就授权给谁。
于是我脆开了个小型拍卖会，叫他们互相竞价。
最终，我的两个专利分别以过亿的价格拍卖了出去。
刚签好合同，手机就疯狂震动。
是陆明修。
我接起，那边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
“宋宁！你疯了吗？那些专利是公司的机密，你怎么能卖给其他人？！”
“你知道一旦让其他公司也投入运营，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我等他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陆总，麻烦你搞搞清楚，专利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至于公司盈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在公司挂职。”
“还有，你不是说我这是破专利吗？那想必就算贵公司不再使用，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吧？”
“最后，我接你电话是因为我们还要商讨离婚事宜，除此之外，陆总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财经新闻播报了陆明修公司的盈利出现了大幅度的震荡。
并且我的专利不再授权后，公司的股市也在持续走低。
这段时间陆明修的确没再打来电话。
应该是忙着拯救自己公司呢吧。
这天，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又看到了那条帖子。
我随手点了进去，几天不见，又增加了许多新内容。
有人据帖主的描述和照片的一些细节，推断出了可能是陆明修的公司。
【帖主疯了吗，敢去招惹陆氏的总裁夫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a大智班天才少女，随手一写的代码能卖到天价，说她配不上陆氏总裁？笑死，配他八个来回带拐弯的！】
【恕我直言，陆氏水平也就那样吧，婚前全靠家里，婚后全靠老婆，陆总别的不说，选靠山这一块没得喷。】
【帖主小心点吧，你这次是真选错靠山了。】
林倩一直没有回复。
不多时，这篇帖子连带她整个人的账号都没了。
林倩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一长串内容。
大概是道歉，希望取得我的原谅，并撤销诉讼之类的。
内容虽多，但一看就是ai出来的，里面还夹杂着一两句意味不明，疑似阴阳怪气的话。
我直接回复：
【打回重写】
是上面显示了一会【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还是一句话没发。
大概是写了一大堆骂我的话，又不敢真的让我看吧。
又过了半天，才发来一份认认真真写的道歉信。
我看完，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好烂的文笔，这都能当上陆明修的实习助理，他看得明白她写的东西吗？”
我这边，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
这几天我就躺在家里，玩玩手机打打游戏。
偶尔看看财经新闻，还能看到关于陆氏的一些负面报道。
只是才过了几天，陆氏的股市就跌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那天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陆明修。
我转头就走，对方动作比我更快，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腕。
“宁宁！等等，是我！”
废话就因为是你我才躲啊！
万一陆明修破防了想不开了要跟我同归于尽咋办？
毕竟陆明修这人办事有时候真的挺情绪化的。
正想着要不要叫救命，陆明修忽然双手握住我的手，颤抖地上下摇了摇。
“宁宁，跟我回去好不好？”
“……”
我警惕地瞥他一眼，猛地用力甩开，一直后退到安全距离，才斩钉截铁道：
“不好。”
陆明修脸上一副没招了的表情，和前段时间的自信满满判若两人。
他期期艾艾道：
“那几天是我情绪上头了，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宁宁，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的！我们八年的感情，不能说没就没了啊！”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我扯动嘴角，嫌弃地蹭了蹭刚才被陆明修碰过的地方。
“陆总，是我之前的话没表达清楚，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吗？”
“不、不是误会，我知道你想离婚，但是宁宁，这太突然了……”
“我不能接受，你也只是一气之下做的决定，对不对？”
他在说什么啊？
我连敬称都不想再叫了。
“陆明修，我决定离婚的时间的确很短，可我没有意气用事。”
“是你让我看清楚了这么多年我爱的是个什么烂货。”
“也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人你再怎么珍惜、再怎么付出，也永远学不会珍重和感恩。”
“这样的垃圾，我留着还有什么用？”
我在陆明修再次想凑过来之前阻止他：
“别动！再纠缠我我报警了！”
陆明修连忙道：
“我已经把林倩开除了，她不会再为难你了！”
“那篇帖子，我也让法务部去追究了。”
“宁宁，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在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后才提的感情，
比有害垃圾还差劲。
“陆明修，带着你的真心滚好吗？”
“你这次是真的恶心到我了。”
我举起手机，作势要报警，陆明修实在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拿到我授权的那几家公司在短短一两年内势如破竹。
他们崛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答应我的要求。
搞垮陆氏。
短短两年，陆氏各项指标一落千丈。
第三年，被其中一家伙伴收购。
听他们说，陆明修的公司被收购后，他灰溜溜地回家求助。
结果他爸嫌他太丢人让他自生自灭了。
“这段时间，应该在到处忙着跑客户呢吧？”
授权公司之一的林知许端着酒杯，笑了笑。
“不过宋小姐放心，我已经嘱咐了几个兄弟，不会给他一分钱的的。”
“离婚诉讼胜利，拿到全部婚内财产，对方净身出户，还顺带搞垮了对方的企业。”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漂亮的胜仗。恭喜你了，宋小姐。”
他举起酒杯。
“致你自由。”
我笑了，轻轻和他碰杯。
“嗯，致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