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陈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
“这不可能!许致,你怎么可能是董事长?”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监事。
监事会意,清了清嗓子道:
“陈总经理,请您入座。本次董事会,将就罢免您总经理职务一事进行表决。”
陈峰猛地拔高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信!”
“许致,你做了什么?你收买了他们?你知道伪造公司文件、冒充董事长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吗?”
几位董事交换了眼神,表情复杂。
其中一位资历颇丰的王董事缓缓开口:“陈总,坐下吧。”
“许致小姐,确实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也是我们从未公开露面的董事长。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作证。”
“最大股东?”陈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哪里来的钱?她不过是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我们结婚初期,他所在的这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是如何奇迹般地拿到一笔神秘的天使,起死回生。
想起了公司几次重大危机时刻,总会有不知名的力量在背后运作,化险为夷。
想起了他提议引入某些风险极高的时,董事会总是能“恰好”收到更稳妥、前景更好的替代方案。
他看着我,喃喃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平静地承认:“是我。”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我在背后支持你。”
“你看到的每一个机会,迈过的每一道坎,背后都有我的安排。”
陈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徐梦洁见状,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陈峰猛地甩开。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柔情蜜意,只剩下迁怒和怨恨。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沉不住气找上门挑衅,也许这一切都不会这么快揭穿。
他还能继续做他的陈总,享受着这一切,甚至真的进入董事会,走上人生巅峰。
可这个蠢女人,毁了一切!
徐梦洁被他的眼神吓到,捂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没有兴趣欣赏他们的内讧,转头对监事点点头。
监事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到每位董事面前。
“各位董事,这是关于罢免陈峰先生总经理职务的议案说明及相关证据附件。”
“证据主要包括三部分:第一,陈峰先生在职期间,利用职权为其关系人徐梦洁女士违规作,使其在不符合公司规定的情况下连升三级,并为其虚报业绩、冒领高额奖金,涉及金额共计八十七万元。”
徐梦洁的脸更白了。
“第二,陈峰先生多次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消费及维系不正当关系,有明确的流水记录和消费凭证。”
“其中包括为徐梦洁女士购买奢侈品、支付高额酒店费用、购置房产首付等,累计超过三百万元。”
陈峰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峰先生近期主导推进的‘南城科技园’,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和风险评估缺失问题。”
“据第三方复核,该实际风险极高,预期回报被夸大至少三倍。”
“陈峰为自己个人利益,隐瞒关键风险,误导董事会决策,可能给公司造成数亿元的潜在损失。”
06
最后一条指控,让几位原本还对陈峰抱有观望态度的董事,脸色彻底变了。
前面的作风问题、挪用资金,尚可说是私德有亏。
但最后这条,是直接危害公司本利益,触犯了所有股东的底线。
一位以严厉著称的董事拍案而起:
“陈峰!南城是你力推的!上次会议上你信誓旦旦保证数据绝对可靠!你怎么解释?”
陈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我,我当时得到的分析报告就是那样的,可能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我打断他,声音冷冽。
“陈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把责任推给下属?每一份提交给董事会的最终报告,都需要你签字确认。”
“作为总经理,你必须为你签署的每一个字负责。”
我环视全场:“各位董事,证据确凿。陈峰不仅私德有亏,更严重的是,其职业守和专业能力存在重大缺陷,已不再适合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
“我提议,即刻罢免陈峰总经理职务,并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董事第一个举起了手:“我同意。”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所有董事,都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监事宣布:“董事会决议,即刻起,罢免陈峰公司总经理职务。其工作,暂由常务副总代理。”
“公司将成立专门调查小组,对上述问题进行全面核查,并据核查结果,决定是否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尘埃落定。
陈峰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短短几分钟,他从即将踏入董事会的“青年企业家”,变成了被当场罢免、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的失败者。
而徐梦洁,也早就不复刚才的嚣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站起身,对各位董事微微颔首:
“后续事宜,由监事和调查小组依法依规处理。”
“今天辛苦各位了。”
说完,我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经过陈峰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
“许致,我们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绝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绝情?陈峰,你让徐梦洁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们的家里,我签字离婚的时候,你想过夫妻情分吗?”
“在你用‘净身出户、身败名裂’威胁我的时候,你想过夫妻情分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过你机会,在你出轨、让她怀孕的时候,我想着,只要你还能为公司创造价值,我或许可以继续闭一只眼。”
“但是你太愚蠢了!最可笑的是,你还让一个更愚蠢的女人,来我面前炫耀。”
陈峰的脸色突然惨白,一点血色也不再有:
“你说什么?我和徐……你早就知道?你在玩我?许致!许致!你回答我!”
让保安拦住疯魔的陈峰,我轻笑一声,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07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陈峰歇斯底里的咆哮。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监事跟在我身后半步,低声问:
“董事长,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让陈峰签吗?”
“让他冷静半小时。”我说,“带他去休息室。”
“还有,通知人力资源部,立即终止陈峰的所有权限,包括公司系统访问、办公室进入权限、名下车辆使用权等,让他今天之内清空个人物品离开公司。”
“如果他闹,就让保安处理。”
“明白。”
吩咐好一切后,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公司顶层的露台。
高处风大,吹散了刚才会议室里的沉闷空气。
手机震动,是林语发来的消息:
【徐梦洁在公司大堂闹,说要见您。已让保安请她离开,但她情绪激动,说如果不让她见您,她就去媒体曝光。】
我回复:【让她闹。找两个人跟着,全程录像。如果她敢对媒体胡说八道,就以诽谤和侵犯商业秘密她。】
【明白。】
半小时后,我回到办公室。
陈峰已经被带过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许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重要吗?”
林律师将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一式三份。
“陈峰,签字吧。”
他没有看协议,只是死死盯着我:“如果我不签呢?”
我语气平静:“那就法庭见。”
“你挪用的公款,数据造假造成的损失,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十年。”
“当然,如果你签了,这些处罚也依旧不会缩短。”
“你!”
陈峰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安按回沙发。
他的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怒气化为了绝望的惨笑。
“好!好!许致,你够狠。”
他拿起笔,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甚至没有看内容,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份都签完后,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最后一个问题,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毫无意义。
刚结婚那几年,陈峰还是个青涩的年轻人。
会在加班到深夜后,绕大半个城市给我买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会在我生时,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一条昂贵的项链。
会在雷雨夜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第一次被称为“陈总”的时候?
是他签下第一个百万合同的时候?
还是他第一次站在公司年会的聚光灯下,接受全场掌声的时候?
权力和地位是最狠的毒药。
它们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最初的模样。
直到我某天突然发现,那个曾经把我视为全世界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眼神里充满算计、举手投足间尽是虚荣的陌生人。
而我,在发现这一切时,竟然没有太多悲伤。
既然拴不住心了,那就拴住价值吧。
所以我暗中推动他往上爬,给他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资源。
他越膨胀,就越努力表现。
越努力表现,公司就越赚钱。
公司越赚钱,我的账户数字就越长。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直到徐梦洁不知天高地厚地闯入我的领地,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沙发上,用她那双被虚荣蒙蔽的眼睛挑衅我。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有些界限,是不该被跨越的。
沉默的这几秒钟,陈峰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08
一周后,陈峰搬出了别墅。
助理发来的照片里,他拖着两个旧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背影佝偻。
曾经意气风发的陈总,如今连辆代步车都没有留下。
徐梦洁果然去媒体闹了。
她找了两家小报,哭诉自己是“被原配迫害的可怜孕妇”,指控我“利用权势死无辜”。
我让法务部直接发了律师函,附上她非法侵入民宅的证据、陈峰挪用公款为她购置房产的流水,以及她本人学历和工作经历造假的证明。
两家媒体立刻撤稿道歉。
徐梦洁删光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彻底安静了。
半个月后,陈峰的案件开庭。
由于他认罪态度良好,且退还了部分挪用款项,最终被判五年。
庭审那天,徐梦洁没有出席。
听说她把孩子打掉了,回了老家。
陈峰入狱后的第二个月,我开始物色新的总经理人选。
猎头推荐了几份简历,我只看中了一个。
沈确,四十二岁,职业履历无可挑剔,离异无子,全部精力都在工作上。
面试时,我直接问他:“如果你来,最担心什么?”
他回答得很坦诚:“最担心不知道董事长您的底线在哪里。”
我笑了:“我的底线很简单,你能创造价值,我就给你相应的权力和回报。但如果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顿了顿,看着他:
“陈峰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也接受。”
“那么,欢迎。”
握手时,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和当年陈峰不同,沈确的手坚定而克制,没有那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慌乱。
他上任后第一周,就清理了陈峰留下的所有关系户,重组了管理层,砍掉了三个华而不实的。
董事会上,他的报告让所有董事点头。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来:
“董事长,南城科技园我已经终止。止损比强行推进更明智。”
“你确定?那个之前可是公司的重点。”
沈确语气平静:“正因如此才应该终止。”
“一个已经被私心污染的,很难做出客观决策。我找到了替代方案,这是报告。”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确实比陈峰那个漏洞百出的方案好太多。
“按你说的办。”
“还有一件事。”沈确说,“我需要三个月时间整顿公司。这期间,可能会有一些阵痛,包括裁员和业务收缩。”
我点头:“我给你六个月。”
“六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净、高效、赚钱的公司。”
沈确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明白。”
他离开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手机里,是定好的最新旅游的行程。
我不怕沈确会走上和陈峰一样的路,毕竟最终执棋的人会一直是我。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前途,他们的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永远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这样很好。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