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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这长相,公主是瞎了眼吗?”

“橡胶园?小心过去被割腰子。”

周斌看到这条弹幕,眼珠子一瞪,对着屏幕就喷。

“房管,把这个黑粉给我踢了!什么割腰子,你们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同胞好!”

“告诉你们,我和强哥是过命的交情。人家在那边有势力,只有我这种天选之子才有资格去。”

这时候,一个叫“印尼强哥”的账号进场,刷了一个大火箭。

周斌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对着屏幕点头哈腰。

“感谢强哥!强哥大气!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强哥说了,公主就在那边等着我,今晚就能入洞房。”

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享受着这辈子没体验过的高光时刻。

我切了个小号,ID叫“好人一生平安”:“主播注意腰子,那边不认皇室,只认器官。”

弹幕刚发出去,立刻被周斌的拥趸淹没。

“哪来的傻,滚出去。”

“就是嫉妒主播要去享福了。”

周斌也看到了,对着镜头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腰子?老子腰好得很,正好去那边多娶几个老婆,为国争光。”

“这种酸鸡直接拉黑,别坏了老子的心情。”

系统提示:您已被管理员移出直播间。

我只好切换另一个号。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提示音,周斌在最后关头又把镜头对准了登机口,手里挥舞着那张单程机票。

“登机了,家人们。”“这一去就是人上人,再回国就是衣锦还乡。”

“咱们印尼见!”

屏幕黑了。

我也轻声说:“永别了,哥哥。”

五个小时后。

周斌落地雅加达,随后转机去了一个地图上都搜不到的小岛。

特别关注再次提示开播,我点了进去。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周斌拿着手机扫视四周,脚下是泥泞的土路,头顶是乱拉的电线,路边堆着正在焚烧的垃圾,几只野狗在啃食不明物体,苍蝇嗡嗡作响。

“这怕是到园区了吧,笑死。”

“皇室???”

“别听黑粉瞎说,”周斌对着风口大喊,“这是原生态。真正的皇室都讲究返璞归真,不住闹市区。”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翻过土坡开了过来。

强哥跳下车。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不知真假的金链子。

身后跟着三个当地壮汉,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看向周斌的眼神,像看一块肥肉。

但周斌没注意这些,他死死盯着强哥身后。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着紧身裙,勒出夸张的曲线。

周斌咽了口唾沫,把镜头怼到女人口。

“家人们,看这个。”

“这就是阿丽塔,我的未婚妻。”

“看看这身段,国内那些女的这就叫柴火妞。”

他伸出手,想去拉女人的胳膊。

强哥横跨一步,挡在中间,把他的手拍掉。

“周老弟,规矩不能坏。”

强哥语气平平,“没行礼之前不能碰,我们这边的习俗很严。”

周斌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对对,尊重习俗。”

强哥摊开一只手掌,“保证金。”

周斌愣住,“保证金?微信上不是说零彩礼吗?”

“这不是彩礼,”强哥点了一烟,“是诚意金。你把钱压这,证明你不是来骗婚的。等领了证,这钱双倍返还。”

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是猪盘。”

“别给,给了就回不来了。”

“主播快跑吧。”

周斌看到了弹幕,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群穷,就知道酸。”

他取下背包,拉开拉链,哗啦一声,把包里的东西倒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数数,”周斌扬起下巴,“老子有的是钱,还在乎这点保证金?”

强哥没数,甚至没看,直接把钱扫进一个黑塑料袋里。

他手一挥:“上车。”

一辆灰色面包车开了过来,车门生锈,所有车窗都被黑胶带封死,看不见里面,也看不见外面。

“这车……”周斌迟疑了一下。

“皇室安保级别,”强哥拉开车门,“路线保密,不能让外人看见。”

弹幕刷屏更快了。

“这车是拉猪仔的吧?”

“这剧情我看过,前面就是诈骗园区。”

“别上车!”

周斌本不看:“少见多怪,”他对着镜头冷笑,“这是专车接送。”

他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车门重重关上。

直播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发动机轰鸣,声音像拖拉机一样刺耳。

车身剧烈颠簸。

透过前排挡板的缝隙,我看到外面的景色变了。

房子没了,树林越来越密。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从四格掉到了两格,又变成一格。

画面开始卡顿。

一道哨卡从前挡风玻璃一闪而过。

竹制的栏杆旁,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横端着。

周斌也看见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抖,“强哥,还有多远?怎么还有枪?”

强哥回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强哥?”

一个急刹车,周斌整个人飞了出去,手机脱手,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

只听见一句:“欢迎来到#%7@”

紧接着是电流的声音。

“啊!”

屏幕彻底黑了。

周斌失联整整二十四小时,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直播最后的黑屏画面被截取下来,配上阴森的音乐在各大平台疯传。

有人分析那是通往诈骗园区的专车。

也有人坚信这是“皇室”为了保密采取的特殊手段。

刘桂芬坐在家里,头发蓬乱,双眼通红。

她联系不上周斌,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

“你去印尼!现在就去!”

“你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必须去把他找回来!”

我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妈,哥是去当驸马的。”

“人家那是皇室,规矩森严,没收手机很正常。”

“你现在让我去闹,万一惹恼了那边,断了哥的富贵路,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桂芬张了张嘴,想骂人,又怕真坏了儿子的好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刘桂芬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下一秒,她爆发出狂喜的笑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

她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我脸上。

“看!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是周斌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合影。

周斌穿着不合身的白色西装,手里举着高脚杯,旁边依偎着那个叫“阿丽塔”的女人。

背景是带泳池的豪华别墅,远处还有模糊的椰子树影。

配文写着:“已入赘皇室,勿念。阿丽塔对我很好,岳父送了两座矿。这边生活太好了,准备办好手续接妈过来享福。”

刘桂芬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看见没?别墅!金矿!”

“还要接我去享福!我就说我是皇太后的命!”

我盯着那张照片。

周斌的头和身体连接处有一圈明显的锯齿白边。

那只举着酒杯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本不是周斌那双被烟熏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典型的PS合成图,技术拙劣得可笑。

但我没拆穿,只是淡淡地点头。

“确实不错,哥这回算是熬出头了。”

刘桂芬立刻挺直了腰杆,拿着手机冲出门去。

“哎,老王啊,看我儿子,在印尼住大别墅呢!”

“以后别叫我名字,叫我周太后。”

没过半小时,家族群炸了。

刘桂芬把照片发进去,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之前是谁说我儿子是去躲债的?站出来!”

“还有周纯,你哥现在飞黄腾达了,你之前拦着他,就是见不得他好!”

那些退群的亲戚又加了回来,满屏都是恭维。

刘桂芬在群里艾特我。

“周纯,你哥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你做妹妹的,之前那么不懂事,现在还不表示表示?”

“给你哥转个账,当随礼了。别太抠搜,少于五千拿不出手。”

群里亲戚纷纷附和,指责我不懂事。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指轻点。

“妈说得对,哥大喜的子,是该随礼。”

我在群里发了一个五千块的专属红包,指定接收人周斌。

附言:“哥,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刘桂芬在群里发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包,然后就开始跟亲戚商量去印尼穿什么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

系统提示弹出:“红包未领取,已退回零钱。”

我看着那条退款通知,关掉了手机。

周斌那种视财如命的人,五千块摆在面前,一天都没动静。

这说明他连手机的边都摸不到。

那条朋友圈,不过是那边的人用来稳住家属的诱饵。

我拿起备用机,拨通了一个做外贸的朋友电话。

“老陈,帮我打听个地方。”

我把周斌直播最后露出的地标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声音压得很低。

“周小姐,那是私人领地,地图上都不标注的。”

“当地人叫它‘屠宰场’,也就是所谓的器官岛。”

“进去了,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男的拆零件,女的当牲口。”

哦豁。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半个月后,晚上,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串境外长号。

我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刘桂芬,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妹!救我!啊——”

一声惨叫瞬间划破了客厅的寂静。

刘桂芬猛地惊醒,从沙发上弹起来。

听筒里传来周斌变了调的哭嚎,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像是在用钝器砸烂肉。

“妈!救命啊!这里不是皇室,是!”

“他们打我,不给饭吃,把我吊起来抽血!我的手……我的手指头被切了!”

“疼死我了!妹,快救救哥,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刘桂芬扑过来,对着手机嘶喊:“斌子?是斌子吗!你怎么了?谁打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皮带抽在肉上的脆响。

周斌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声音弱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一个生硬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

“听到了?这就是你们的皇室驸马。”

“想留全尸,拿五十万赎人。不然,明天就等着收他在黑市上被拆散的零件。”

“对了,这小子血型不错,肾也能卖个好价钱。”

刘桂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板上。

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爬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给钱!快给钱啊!”

“周纯,你有钱!你上班这么多年肯定有存款!快打给他们!”

我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把腿抽出来。

“我哪有五十万?我的钱都给他买机票了。”

刘桂芬发了疯似的去翻我的包,没翻到钱,又指着墙壁。

“卖房!把这房子卖了!现在就卖!”

“只要能救斌子,倾家荡产也要救!”

我冷笑一声。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房子半个月前就被周斌拿去抵押借了。房本都没了,你拿什么卖?”

刘桂芬愣住了。

她张着嘴,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我不管!你想办法!你去借!去贷!你去卖身也要把钱凑齐!”

“那是你亲哥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一边吼,一边把头往地板上磕,额头很快渗出血,触目惊心。

“周纯,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你救救他,他可是咱家的独苗啊!”

听筒里,周斌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又开始哀嚎。

“妹!救我!我不想死!只要你救我回去,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看着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刘桂芬,又听着电话里周斌的求饶。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周斌举起砖头砸向我的时候,我向刘桂芬求救。

她就在门外,听着动静,最后却只是进来擦地上的血,骂我死得不是时候,弄脏了地板。

那时的我,也是这么绝望。

如今,终于轮到他们了。

我对着手机,语气平稳:“大哥,这人我不认识。”

“五十万没有,五百块都没有。”

“你们看着办吧,撕票也好,卖器官也罢,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家属。

“你不想他活?”

“不想。”我回答得脆利落,“还有,国际长途挺贵的,挂了。”

手指按下挂断。

周斌最后一声绝望的“周纯——”被掐断在半空中。

刘桂芬的膛剧烈起伏几下,几秒后,她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死过去。

第二天清晨,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个视频。

周斌泡在水牢里,污水漫过口。

他的左耳没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紧接着是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份价目表。

“眼角膜:三万。肾脏:十五万。肝脏:二十万。全套打包:五十万。”

刘桂芬醒了,一把抢过手机。

“斌子……我的斌子……”

她开始揪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儿子是去当驸马的,他在皇宫里享福。”

入夜,周斌的账号再次开启直播。

这次是连线PK,对面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的大网红一脸懵,右边的周斌跪在水泥地上。

一把黑漆漆的枪口顶着他的太阳。

“求救。”画外音冷冷说道。

周斌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

“妈!救我!救我啊!”

他抬起头,整张脸肿得像猪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妹!周纯!我知道你在看!救救哥!”

“我不想死!他们要挖我的眼珠!”

对面的网红问了一句:“哥们,这剧本挺真啊?”

持枪的人拉动枪栓。咔嚓一声。

周斌吓得惨叫,裤湿了一片。

“是真的!是真的!妹,给钱啊!”

我没说话。

持枪的人一脚踹在周斌心口:“为什么不给钱?你是不是得罪过她?”

极度恐惧下,周斌语无伦次,把心里话全喊了出来。

“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买意外险!”

“我不该想着回来把你推下楼骗保!我只是想拿赔偿金还债啊!”

“妹,我发誓以后不你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后瞬间爆炸。

“?妹骗保?”

“这男的这么毒?”

“原本还觉得可怜,现在只想说活该。”

“别救他,让他死在那边。”

“这种,噶了正好。”

刘桂芬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突然站起身,冲进厨房,提着一把菜刀出来。

“谁敢害我儿子!谁敢!”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楼道里传来邻居的尖叫声。

“人了!救命啊!”

刘桂芬对着邻居家的防盗门疯狂劈砍,木屑横飞。

“是你们!是你们害我儿子!我要砍死你们!”

十分钟后,警笛声响起。

几个警察冲上来,将刘桂芬按倒在地。

她嘴里吐着白沫,还在拼命挣扎,一口咬在警察的手臂上。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强行拖走。

楼道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回沙发,看向手机。

周斌还在哀嚎。

我点开礼物栏,选中“超级火箭”,点击发送。

巨大的火箭特效划过屏幕,遮住了周斌那张丑陋的脸。

我附上一行字:“善恶终有报。”

持枪的人看到了礼物,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冷笑一声。

“看来不肯给你付钱了。”

他倒转枪托,狠狠砸向周斌的太阳。

砰。

周斌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播间瞬间黑屏。

周斌那场直播闹得太大,视频在外网疯传,引起了跨国关注。

两国警方迅速成立了专案组,针对那个坐标展开联合行动。

三个月后,新闻弹窗推送了一条快讯。

印尼警方捣毁一处特大人口贩卖与器官交易窝点,解救幸存者三名,发现尸体若。

警方联系家属去认人。

刘桂芬还在精神病院关着,每天对着墙壁喊“太后驾到”,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出不了院。

只能我去。

停尸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白布掀开,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躯体。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腔空荡荡。

我一个个看过去,没有周斌。

负责接待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合上文件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

“在那边,命大,活下来了。”

我推开监护室的门,床上躺着一团肉。

原本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现在只剩下半截。

医生站在床尾翻看病历,语气平淡。

“右肾被摘除,手术环境太差,引发严重感染。”

“双腿全部截肢,为了保命。”

“舌头也被割了一半。”

我看着床上的人,问了一句:“为什么割舌头?”

医生合上病历本:“嫌疑人交代,因为他太吵,总是喊救命,影响他们休息。”

床上的人动了动。

周斌醒了。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原本的嚣张和贪婪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浑身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荷荷”声。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他想求饶,或者想骂我,但没人听得懂。

我走到床边,俯视着他。

“哥,我来接你回家。”

我签了字,办了手续。

回国后,我先联系了银行和中介。

那套被周斌抵押出去的房子,因为刘桂芬持刀砍人发疯的事,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流拍了两次。

我用极低的价格把它买了回来。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只是墙上多了许多刀痕。

我把周斌安顿在主卧,然后,我去精神病院把刘桂芬接了回来。

医生有些犹豫:“病人现在认知混乱,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

我笑了笑:“没事,我是她女儿,我会照顾好她。”

回到家,我把刘桂芬领进主卧。

刘桂芬站在门口,眼神变了,视线聚焦在床上:“那是谁?”

“你儿子。”

“你的皇室驸马。”

刘桂芬身子晃了一下,她一步步走过去,床上的周斌听到了声音,他转过头,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刘桂芬掀开了被子,她看到了空荡荡的裤管,缺失的手指,被割掉的耳朵,还有瞎了一只的眼睛。

她颤抖着手,摸上周斌的脸:“斌子?”

周斌张大嘴,半截舌头在口腔里蠕动,眼泪顺着烂脸流下来。

刘桂芬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来接你了。妈带你去享福。”

她转身去了厨房,端着一碗汤回来。

那是昨天剩下的排骨汤,只不过里面多了一包粉末。

周斌拼命摇头。

身子在床上像蛆一样扭动。

刘桂芬按住他,“喝了就不疼了。”

“喝了咱们就去印尼,去住大别墅。”

她捏开周斌的嘴。

把汤灌了进去。

周斌翻着白眼,身体剧烈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刘桂芬擦了擦手,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她脱了鞋,爬上床,把周斌那具残缺的身体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妈在呢。”

我不发一言,关上了房门。

她是他的母亲,却从来不是我的。

11

火葬场通知领骨灰。

工作人员推销几千块的红木骨灰盒。

我拒绝了,让他们拿两个最便宜的塑料袋。

一袋装周斌,一袋装刘桂芬。

出来后,我打车到海边,倒完,冲水,扔掉塑料袋。

她生前最护着儿子,死后也该在一块。

洗手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

净了。

关于遗产的处理也很顺利。

周斌虽然死了,但他生前买的意外险生效了。

保险公司认定他在印尼期间遭受了全残,理赔款在他死前流程就走完了。

刘桂芬死了,周斌也死了,我是唯一继承人。

至于那套凶宅,我转手就卖给了一个做长租公寓的二房东。

他不信鬼神,只看价格。

一来一回,我手里多了两百万现金。

网上的热度散得很快。

没人记得这世上少了一个叫周斌的普信男,也没人记得一个叫刘桂芬的疯婆子。

我辞了职。

卖掉了原来住的房子,换了一个沿海城市,买了一套看海的大平层,找了一份新工作。

晚上,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

海风吹进来,有些凉。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上一世被周斌用砖头砸碎的地方,现在完好无损。

那种幻痛消失了。

手机震动。

是新公司的HR发来的邮件。

因为我也刚谈下一个大,董事会决定破格提拔我为区域总经理。

年薪翻倍,配车配房。

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红痕。

我举起酒杯,对着虚空的夜色碰了一下。

“敬自由。”

“敬生活。”

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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