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2.
我把离婚协议摔在他口:“签了它。”
“又来这套?”他轻蔑地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房子、车子,还有公司的股份,我什么都不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签字。”
秦川拿起协议翻了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行啊,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他掏出钢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以为我每次都会惯着你闹情绪。”他把签好的协议扔回床上,“等你想明白了,就把这撕了吧。”
我紧紧攥住协议,指甲几乎要把纸张掐破。他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以为我在跟他玩游戏,永远都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
“嫂子,对不起……”韩雨薇还想说什么。
“滚出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床头的水杯砸向门口。
玻璃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护士。
她们冲进来时,正好看到秦川搂着韩雨薇躲避的样子。
“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立即离开。”护士严厉地说。
秦川和韩雨薇还是被护士赶了出去,出去之前秦川还说着:“差不多行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手机给导师发了封邮件,确认提前去学校报到的事宜。
当晚,我悄悄办理了出院手续。
第二天下午,秦川就来到医院。他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病床已经整理好,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病历单和一条银项链摆在床头柜上。
秦川不以为意地拿起那张病历单,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出病房,疯了似地抓住路过的护士问道:“她去哪了?”
“病人昨晚已经办理出院了。”护士说完就匆匆离开。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怀孕了?她走了?”
他疯狂翻找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他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握着那张病历单,纸上的字迹早已被他的汗水浸湿,可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依然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妊娠终止,胎儿停止发育。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个月的画面。
我望向他时压抑的眼神。
我渐消瘦的身影。
还有那天我被他推到墙上时苍白的脸。
“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竟然伤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韩雨薇走过来,轻轻搭上他的肩:“川哥,别太自责了。若冰姐肯定是一时想不开,她会回来的……”
“别碰我!”秦川猛地甩开她的手。
韩雨薇委屈地红了眼眶:“我……”
这是秦川第一次对她如此粗暴,韩雨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敢说话。
“闭嘴!”秦川暴怒地站起来,将韩雨薇推倒在地,“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
秦川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拿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银项链。
他盯着项链,突然记起韩雨薇曾说:“这可是限量款项链,我找了好久才买到,你一定要送给嫂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韩雨薇那只金毛幼犬的照片。
照片里,小狗脖子上赫然戴着这条银项链。
秦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我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不是因为不喜欢这条项链。
而是因为他的妻子,他曾经最爱的人,被他用一条狗链羞辱。
“贱人!”秦川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愤怒,“韩雨薇,你竟然这样耍我!”
这时韩雨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川哥,你冷静一点……”
“冷静?”秦川转过身,眼神阴鸷,“你说这条项链很珍贵,结果就是条狗链子?你就是这样羞辱若冰?”
韩雨薇慌了神,秦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你还对若冰做过什么?那些视频是不是都是你故意拍的?你是不是一直在背后算计她?”
韩雨薇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你弄疼我了……”
他松开韩雨薇,无力地靠在墙上:“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被你蒙蔽,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韩雨薇还想狡辩,却被秦川一个眼神吓退,落荒而逃,留下秦川一个人在病房里懊悔。
秦川瘫坐回椅子上,紧紧攥着那条项链,心如刀绞。
“若冰……”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毁了一切……”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等他终于看相时,我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
五年后。
时尚杂志的封面照片上,我正微笑着站在自己设计的展厅里,标题写着:“华人设计师林若冰:用光影诉说东方美学”。
从国外读研到创立工作室,我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的设计理念被业界认可。
第四年,我的光影系列展览横扫欧美设计大奖,工作室也已经发展到百人规模。
这次回国,是受邀参加时装周,同时也将举办个人设计展。
“林总,您看一下这些采访安排。”助理递来一叠文件。
我正要接过,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机场VIP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是秦川。
他消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鬓角泛白,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当他看到我时,他无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若冰……”他踉跄着向我走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真的是你,我找了你五年……”
我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这些年,我去过你可能去的每个地方。”他哽咽着说,“我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吗?”
我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曾经的恨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怜悯。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你和孩子,梦到那天在医院……”他的声音颤抖,“若冰,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秦川,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五年了,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我已经让韩雨薇那个女人失去了一切……”
“放开她。”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秦川愣住了,目光落在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身上。
周昊轻轻拉开秦川的手,挡在我面前。
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一身手工定制西装衬托出他优雅的气质。
“他、他是谁?”
“这是我男朋友,周昊,我们这次回国,是为了办婚礼。”我将手上的订婚戒指展示给他看,平静地说。
秦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若冰,你不能……”
“秦先生,”周昊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若冰值得更好的人生。这五年,没有你,她也过得很好。请你放手。”
秦川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背后传来秦川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已经无法撼动我分毫。
我挽着周昊的手,走向候在不远处的媒体记者。
镜头下,我微笑从容。
不久后的一天,我正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助理来报说秦川在别墅门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
“让他走吧。”我头也不抬地说。
这时,周昊从背后轻轻搂住我的肩膀:“见他一面吧。”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周昊,他温柔地笑着说:“你这次不见,他还会再来的,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可是……”
“我知道你坚强。”周昊柔声说,“但有些事情,说出来会更好。放下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对吗?”
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周昊吻了吻我的发顶:“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在助理的引领下,秦川走进会客室。
他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看到我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若冰……”他声音颤抖,突然跪在地上,打开手提箱。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条金项链,每一条都价格不菲。
“这些年,我看到好看的项链就会买下来。”他哽咽着说,“我知道道歉已经太迟了,但我想补偿你,为那天的事……”
“补偿?”我笑了,“秦川,你以为我当年在意的是那条项链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太多了……”他痛苦地捂住了脸,“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恢复记忆,我本该告诉你的。”
“可我看到韩雨薇,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我告诉自己,等我弄清楚对她的感情就和你说实话。”
“可是一天天拖着,我越来越贪心,想要你的温柔,又想抓住那份年少的执念……”
他肩膀剧烈颤抖:“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我毁掉的不只是一段婚姻,还有一个深爱我的人,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配不上你的爱,若冰。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痛恨自己的愚蠢和自私,伤害了你。”
若是从前的我,恐怕会心疼得潸然泪下。
但如今,我心中已经再无波澜,甚至不想再听这些废话。
面前这个人与我而言,已经与陌生人没有区别。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都过去了,无所谓了。”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到地板上。
我转身面对他,“不过,如果不是你的背叛,我可能永远不会重新起航,也不会遇见真正懂得珍惜我的人。”
秦川痛苦地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小张,送客。”
“等等!”秦川突然抬头,“这些项链……”
“留着吧。”我微笑着说,“我现在是设计师,不缺珠宝。”
看着保安搀扶着失魂落魄的秦川离开,我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继续工作。不一会儿,周昊发来消息:“处理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回复,“都过去了。”
“那今晚我们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我嘴角扬起笑容。
从那天之后,秦川几乎成了我工作室的“常驻人员”。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风雨无阻。
员工们都认识了这个渐憔悴的男人。
他有时捧着鲜花,有时提着精致的点心,有时拿着厚厚的相册。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
“林总。”一天下午,助理小张欲言又止,“外面那位先生似乎状态不太好,但他还在外面站着。”
我抬头看向窗外。
秦川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
“叫他自己去医院。”我淡淡地说。
第二天,秦川带着退烧后的虚弱又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若冰。”他沙哑地开口,“我知道自己不配,但能不能……”
我打断他:“你这样做,只是在折磨自己。”
“不,”他急切地说,“让我赎罪好吗?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去了我们的老房子,那里还保持着你走时的样子。我去了我们约会的地方,去了你最爱的甜品店,去了……”
“够了。”我冷声道。
但他仿佛没听见,继续说着:“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家料店吗?老板还记得你,说你总是点芥末章鱼。我每周都去吃一次,想象着你坐在对面的样子……”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跪了下来:“对不起,若冰。当年是我太自私,我配不上你的真心。现在我只求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哪怕你永远不原谅我……”
“秦川,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笑。”我冷冷地说。
他抬起泪眼看我。
“五年前,当我怀着你的孩子,被你推倒撞墙上的时候,当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病房,失去我们的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错了,”他声音哽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时,周昊的车停在了门口。
他走过来,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秦川,温柔地为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开完会了?我们去吃饭吧。”
我点点头,挽着他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秦川撕心裂肺的哭声:“若冰,求你……”
之后那一周,我再没见过秦川。
周末,我和周昊去看新房,意外遇到了韩雨薇。
她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光彩,脸色暗淡,穿着廉价的连衣裙。
看到我时,她慌乱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若、若冰……”她局促地站在那里,瘦得脱了形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这才注意到,她正在给人派发楼盘传单,身上还套着印着房产公司logo的工作服。
“你这是?”我平静地问。
韩雨薇苦笑,眼里闪过一丝悔恨:“秦川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他把我赶走了,拿走了给我的房子车子,还把公司交给了信托基金。现在的我……”她顿了顿,“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她突然哽咽,“我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当年那些捧着我的人,现在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
看着她落魄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好笑。
“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吗?”我继续说,“现在这样,不正好吗?”
韩雨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
我平静地打断她:“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和男友下周就要订婚了。”
她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站在我身边西装革履的周昊,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大步走来:“韩雨薇!你在这里闲聊什么?发传单的指标还没完成呢!”
“对不起经理,我马上去……”她慌张地擦掉眼泪。
看着她被经理呵斥着走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
当年她光鲜亮丽地站在秦川身边,用一条狗链羞辱我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当天晚上,秦川又出现在我家门口。
这次他带来了一叠文件:“这是我所有的财产,我都转到你名下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秦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弥补,”他哽咽道,“让我照顾你,保护你……”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我轻声说,“周昊给了我最好的爱护。你知道吗?当他知道我失去过孩子后,陪我去看心理医生,陪我走出阴霾。他用行动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爱。”
秦川蹲下身子,无声地流泪。
我继续说:“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幸福,就别再这样了。下个月的订婚宴,你来参加吧。让我们都放下过去,好吗?”
他沉思了很久,最终抬起头,眼中是说不尽的悲伤:“那你原谅我吧……”
“我已经原谅你了。”我轻声说,“但我们回不去了。”
订婚宴那天,整个会场被我最爱的香槟玫瑰装点得温馨浪漫。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的光芒,巨大的玫瑰花墙前,来宾们举杯祝福。
我穿着一袭粉色鱼尾礼服,挽着周昊的手,微笑着接受来宾的祝福。
秦川站在角落里,西装笔挺,却难掩憔悴。
当我和周昊举起酒时,他端着香槟走上前来:“祝你幸福,若冰。”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也拥有了最后的结局。
可就在我们刚要碰杯,一声尖利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韩雨薇不知何时混进了会场,她抓着一个碎掉的香槟杯,妆容凌乱,眼神疯狂。
“凭什么你能这么幸福?”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凭什么还能这么幸福!”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举着尖锐的玻璃朝我刺来。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她眼中压抑已久的疯狂和嫉妒终于爆发。
“小心!”秦川大喊一声,猛地扑过来。
鲜血溅在洁白的地板上。
秦川捂着腹部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原来他用身体挡住了韩雨薇的袭击。
“秦川!”我惊叫出声。
保安迅速制服了韩雨薇,她被按在地上时还在疯狂大笑:“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周昊立即拨打了救护车,同时报了警。
秦川躺在血泊中,脸色煞白,却还在笑:“若冰……这次,我终于……保护了你……”
救护车呼啸而来,秦川被紧急送往医院。
韩雨薇则被警察带走,她行凶的全过程被会场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我们得知韩雨薇因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据说在审讯室里,她还在疯狂地喊着要我。警方调查发现她已经跟踪我很久,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
秦川在ICU住了一周。
期间,他的父母来过,看到周昊和我时,老两口愧疚地说了很多对不起。
我笑着安慰他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转入普通病房后,秦川的气色渐渐好转。
我和周昊去看他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书。
“若冰,对不起,搞砸了你的订婚宴。”他苦笑道。
我摇摇头:“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我欠你的。”他轻声说,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份公司股权转让书。
“这是……”
“我把公司的控股权都转给你了。”他平静地说,“就当是我这些年的补偿。至于我自己,我准备去西藏,找个寺庙待着。”
我愣了一下。
周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接过那些文件:“秦先生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些还是您留着吧。”
秦川摇头:“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赎罪。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纠缠,而是放手。”
他看着我们的眼神格外平静:“我祝你们幸福。”
一个月后,我和周昊补办了订婚宴。
韩雨薇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
而秦川,真的去了西藏,再也没有出现。
我坐在窗边,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隆起的腹部上。
新的生命,新的希望,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原谅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当我们学会放下,才能真正获得幸福。
而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