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8
“怎么会？江晚星怎么会是卧底？”
“为什么之前的卧底名单中没有她的名字？”
陆北辰表情满是崩溃，单薄的一张纸如山一样重，几乎要压垮他。
警员轻声说：
“江同志之前的行动是绝密，知道她卧底身份的只有和她联系的线人。”
“但是那位线人在行动中不幸身亡，还未来得及把江同志的身份告诉组织。”
“直到昨晚，我们据那位线人留下的遗物中才发现了这个重大线索……”
“这是我们备案工作的失误，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和江同志取得联系，剿灭这个犯罪集团。”
陆北辰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啪嗒一声，粘在裤子上的金属终于掉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警督，这是个优盘。”
立即有警察警惕的拾起优盘，检查了一番开口说。
陆北辰看着这个优盘瞳孔骤缩，他想起了，这个优盘是我随身携带的优盘。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陆北辰已经有了猜想。
他压着嗓子开口：
“打开这个优盘，看看里面有什么？”
警察把这个优盘入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文件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优盘不仅记载了以刘峰为首的犯罪集团这几年犯下的罪行，还有他们安在国内的内线，以及他们的保护伞。
所有的信息一览无余，这是一份证据，至关重要的证据。
一个跟随陆北辰一起逃出来的警员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喃喃自语：
“原来王兵是叛徒，所以江晚星才会傻了他吗？”
陆北辰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满脸痛苦，蹭的一声站起来：
“现在立即开展清剿行动，迎接我们的英雄，江晚星回家！”
“是！”
整齐的呼喊声响彻整个会议室，所有警察都鱼贯而出，带着精良的装备，开车去了园区。
数十辆警车还没有接近园区，就看到了黑夜中明亮的火光。
“报告，刚刚接到情报，犯罪分子的园区发生剧烈爆炸，此时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陆北辰瞳孔中应着那冲天的火光，内心浮现出一阵恐慌。
“全力向园区冲去！”
他下命令道。
一辆辆警车把警车围的团团转，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犯罪分子被一网打尽！
陆北辰捉住要逃跑的刘叔，厉声质问：
“刘峰呢！”
刘叔浑身血迹，一条胳膊被炸断，他怨恨的看着陆北辰，沙哑道：
“你们这些警察还真厉害，卧底一卧就是好几年！”
“整个园区竟然都被她毁了！”
“哈哈哈，那个女人可真狠，竟然以自己的性命引整个园区！”
“刘峰被她炸死了，够狠！你们果然够狠！”
09
陆北辰身体都有点不稳，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刘叔的那几个字：
死了！
江晚星竟然死了？
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会死？
明明她的生命力像杂草一样旺盛！
他丢下刘叔，踉踉跄跄的跑向地牢方向，
入口早就被炸毁，碎石落哪里都是，
陆北辰疯了一般，用手抛开砖块，活生生挖出一条道路。
终于，在那条熟悉的通道中，他看到侧卧在地上的尸的体。
陆北辰慢慢的走近，半跪在地上，轻轻开口：
“星星，起来了，陆哥带你回家，我来带你回家了。”
但无论他怎么说，我早就死了，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星星，我带你回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跪坐在我面前良久，终于接受我死亡的这个事实。
他伸手，轻轻把我翻过来，我脸上都是血迹和灰尘，他一点点的擦净，露出我苍白平静的面容。
他动作很轻的抱起我，好像害怕我被弄疼了一样。
这一夜，园区的火熊熊燃烧，所有的犯罪分子死的死，还活着的被抓起来，警方一共解放受害者几百人，
这些都是从国内诈骗到国外的可怜人，若没有警察救援，在压榨完他们最后的价值后，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陆北辰把我的尸体放在太平间，温度打到最低，然后继续繁忙的收尾工作。
这次的行动涉及范围巨大，一些事情超过了陆北辰的权限，他把我传给他的证据整理好，上交给上级。
上级的速度也很快，立即下令抓捕犯罪集团在国内的保护伞。
但这些都和陆北辰无关了，连着工作三天三夜，他终于做完了收尾工作，把一些残留的尾巴交给副手处理。
而他，再一次去了园区，去了我住了五年的房间，给他引路的是一个叫安宁的小姑娘。
她轻轻开口：
“若不是江姐，我早就被折磨死了。”
“江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一直觉得她和这个园区格格不入，怎么会是坏人呢？”
“原来她是迷失的天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哥哥，江姐这些年过得很难受，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到了，之前江姐一直住在这里。”
安宁说着，推开了一扇门，简洁狭小的房间出现在陆北辰面前，他沙哑的问：
“她就住在这么简陋的房子中？”
这间房子不过二十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简陋的桌子。
安宁轻轻的说：
“江姐虽然有钱，但是并不喜欢花那些钱，她说那些钱都是脏钱。”
她平静的看着陆北辰：
“你应该很想单独呆一会，我先离开了。”
说着她悄然离开，只剩下陆北辰一个人在房间中。
他缓慢来到我的床前，躺下，我淡淡的气息包围着他，好像我还在他的身边。
“星星……”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尽的痛苦和懊悔。
他在房间中呆了一天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他打包走了房间中所有的东西。
安宁就在门外等着他，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把一个文件袋给他：
“江姐之前说过，万一她出什么意外，就把这个文件袋给你。”
陆北辰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文件袋转身就走。
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所有的遗物放在床上，然后拆开了那个文件袋，里面只有一个u盘。
10
他打开电脑把u盘进去，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这是我之前陆陆续续录的影像。
陆北辰顿时热泪盈眶：
屏幕里的我轻轻咳嗽了两声，慢慢开口：
“不知道是谁再看这段视频，但这个时候估计我已经死了吧。”
“在来犯罪集团卧底前，我就想过我会死亡。”
我表情有些自嘲：
“我想过会各种死亡，但唯独没想到会背负污名而死。”
“但是我并不后悔，这几年我搜集了刘锋他们这个犯罪集团所有的证据，足以将他们彻底剿灭。”
“在和线人失联的那一段时间，我夜夜祈祷都能回到警队，但这个想法在我阴差阳错害死一位队员后，彻底破灭了。”
我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没有人能证明我卧底的身份，更别说，刘峰为了监视我，在我的身体内植入了定位器，我肆意行动，带来的结果就是伤害他人……”
“在犯罪集团卧底的这些年，我也不可避免的害死很多人……”
“他们虽然不是我直接害死的，但也有我间接的影响，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经不配在回去。”
“我违反了纪律，更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陆北辰专注的看着视频，一句话都不说。
视频上的我闪烁了下，又换了一身衣服，面容有些苍白：
“可能是坏事做多遭了，我竟然得了胰腺癌，癌中之王，只有不到半年的生命。”
“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刘峰他们要逃跑，警队对此还一无所知，我不能让他们逃跑，否则再抓他们难如登天……”
“我还没有见到陆北辰，他的脸都在我的脑海中即将模糊，我真的好想他，但是却不敢联系他……”
画面又一转，我的表情有些激动：
“没想到我竟然在边境看到了陆北辰，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在临死前竟然让我又见了他一面。”
“只是他怎么那么大意，身边的那个队员是间谍都不知道……”
“他恨死了我，不过没关系，我依旧爱他，这辈子无缘和他白头偕老，希望下半辈子能和他在一起……”
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屏幕缓缓暗下。
而陆北辰已经泣不成声，他想到我之前调笑着说我是卧底，但是他却没有相信！
当初如果他信了我这句话，我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痛苦扥呜咽：
“星星，你让我好好的活着，可是没有你，我哪里会再幸福？”
11
半个月后，刘峰残留的势力被一网打尽，他在国内的保护伞也被连拔出。
至此，横行将近十年的犯罪集团彻底铲除，陆北辰因为有功，又生了职，可以被调，但是他拒绝了这次的调动，坦言道要坚守在边境。
在所有人论功行赏完毕后，终于轮到了我。
鉴于我的情况复杂，当初失联也不是我主动失联，再加上我提供了众多证据。
尽管这些年，我手上也不净，但还是认可了我的功劳，批准我以烈士的身份葬入陵园。
文件下达后的第一时间，陆北辰就来到了太平间，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让他的眉毛挂上了一层寒霜，但他丝毫不感觉冷。
他把文件放在我的前，然后轻轻握着我的手说：
“星星，上面认可了你的功劳，你将会以烈士的身份葬入陵园。”
“你不用担心，会背负着满身骂名而亡，我们所有人都记得你的付出。”
我静静的躺在台子上，满身的寒霜，无法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陆北辰捉住我的手放在脸颊上：
“星星，之前我说带你回家，时隔一个月，我终于能实现我的诺言，明我们就回家！”
12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我的尸体被送去火葬场火花，陆北辰抱着我的骨灰盒来到陵园，亲手将我下葬。
他在我的墓碑前站了一夜，第二天黎明破晓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格外显眼。
副队轻轻提醒：
“陆哥，走吧，上面给你放了一段假期，你好好休息下。”
陆北辰沉默着回到了宿舍，所有人都在安慰他节哀，说人死不能复生，要往前看。
但陆北辰知道，他永远停留在我死亡的这一天，再也走不出去了。
陆北辰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三天，谁也不见，就在副队担心的不行，准备强行喊他出来时，他走出了房门。
副队开口：
“陆哥，要是星星还活着，肯定不愿意你这般颓废。”
陆北辰轻轻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振作起来了。”
“我去休息一段时间，过几个月见。”
说着，陆北辰就向上级请了四个月的长假，他珍宝一般拿着我的照片，轻轻开口：
“星星，你曾经说想让我和你一起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们现在就出发。”
照片上的我笑靥如花，好像在无声的回应他的话。
陆北辰带着我的照片，用四个月的时间，走过了祖国的大江南北，每到一个景点，他都要拍下很多照片烧给我。
四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陆北辰收敛了所有悲伤，重新穿上警服，再一次投入工作中。
他像个拼命三郎一般，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案件都冲在最前面，不到一年时间，就身受重伤两次。
副队对躺在病床上的陆北辰低吼：
“陆哥，你这是在找死！为什么要这样做？”
“星星姐在天上看着你，她要是知道你这样做，也会不高兴的！”
陆北辰平静的躺在床上，双眼有些无神，
他表面看起来像是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我的一颦一笑。
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更加浓郁，你要在他的心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从未这般清晰的认识到，他离不开我。
他平静的看向副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劝我了。”
副队看到他眼底的坚决，知道劝不动我，只能颓然离开。
陆北辰养好伤离开医院后，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拼命，只是，依旧活跃在缉拿罪犯的最前线。
一年又一年，陆北辰终于在他三十六岁那年倒下了。
他追拿从边境潜逃出国的犯罪分子，一路和他在车上纠缠，最终车子撞向山坡，犯罪分子当场死亡，而他也身受重伤。
他吃力的翻了一个身，仰躺在柔软的草坪上，鲜血很快就沾染了身下的草坪。
陆北辰艰难的拿出不离身的照片，用拇指轻轻抚摸照片上的我，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星星，真好，我马上就要来找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等我。”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到达某个界限后，他忽然感觉浑身一轻，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陆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明媚欢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陆北辰抬头一看，
我穿着红色的裙子，笑意盈盈的朝着他伸手，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来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