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你走后小宇正餐不吃，经常后半夜哭着吵着喊饿，大半夜小两口还给小孩起来做吃的。”
我不动声色，“以前我在他们家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每天都追着孙子喂饭。”
“小两口因为经常请假工资都快扣光了，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他们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到家里鸡飞狗跳的，哥，你就回去帮帮他们吧!”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他们也不是有心花你治疗费的。”
“弟弟，”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林涛想给岳父买扳指，为什么不用他们自己的存款?”
他惊讶的开口:“他们有存款?”
“他们手里还有38000的存款，加上之前30000多完全可以买一个性价比高的扳指，可他偏偏花了我的治疗费。”
“啊……”
“他们花了我的治疗费，却一口一个说我自私，这对吗?”
弟弟久久没有回答。
“兄弟，我不是为了争一个扳指，这么些年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你们都是能看见的，可他……”我语气一顿。“太让我心寒了……”“小涛才结婚过去没多久，那边花钱的地方多，他有他的苦衷。”
“我明白，这些年我从来也没说过什么，我退休金有6000啊。”
“50000块钱的费用，我攒了三年。”
“哥……”
他叹了口气。
“孩子们能帮就帮一帮，他们有房贷又要养孩子……”
“他们一个月有工资9800，有38000的存款，不会饿死。”
我说，“我现在只想给自己换个支架。”
“可你也不能跟孩子断亲啊……”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挂了电话。
5
很快我住进了温馨的小公寓，我在找阳台上看着楼下打球的年轻人，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这个世界有很多倍孩子们榨后孤独生活的父母。
我比他们强多了，我还有退休金。
想起儿子那句‘离开了家你一个老头子能去哪?’。
我笑了，这个世界那么大，总有可以容下我的地方。
一周后，儿子抱着小宇一起来了。
是弟弟带他一起来的。
“爸，你住这?”
儿子看着温馨净的小公寓，有些震惊，更多的是不满。
“对。”
“这么好的公寓，不便宜吧。”
他打量着公寓里的一切。
“每月2500。”
我说，“比住在之前的地方便宜，环境也比之前的好。”
“爸……”
他看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住我家的时候可没让你付一分钱房租。”
“明面上是没付房租。”
我倒了两杯水：“可一个月三四千的生活费，不是变相付了房租吗?”
“你也住家里，那些开支你不是也用了吗?”
“我一个人可花不了这么多。”
他不说话了。
弟弟咳了一声:“哥，小涛这次来，是想好好跟你谈谈。”
“还要谈什么?要我回去?”
“小涛给他岳父买扳指花了你的治病钱，确实没和你商量。”
弟弟说，“他们之前一直都是用你的工资卡，以为……”
“以为什么……”
我看着林涛，“我是不是跟你说我预约了换支架的手术?”“可你的支架还能用……”
“确实能用,”我点头,“可它老化了,已经影响到我走路了。”
“那你也不能跟我断绝关系啊。”
林涛声音提高了。
“就算不断绝关系，以后我真走不了路了，你会给我端屎端尿吗?”
房间里安静了。
“哥，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我看着他，“他们房子首付是我付的，生活开支花的是我的退休工资，从来没给我过过生，出手就给他们另一个爸买了一只60000的扳指。”
“他是你儿子啊!”
“是我儿子就该道德绑架我，继续回去给他当牛做马?”
我笑了。
“林涛，我问你，如果我还有个孩子，我住在你家，却把我所有的存款和退休金都给另一个孩子,你会怎么想?”
他哑口无言的看着我。
“你会骂我偏心，是不是?”
“那本没办法做比较。”
“怎么不能?”
我站起来：“你可以给你岳父买60000的扳指，但我却不能做支架更换手术?”
“他是我岳父啊!”
“对，他是你另一个爸。”
我说：“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花我的治疗费，也不代表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你的感受了?”
“你住过储存室吗?”
我看着他:“你知道腿疼的睡不住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看着曾经的哥们到处游山玩水,而我却在追着不懂事的孩子喂饭是什么滋味吗?林涛,我自问我养你的时候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他不说话。
“我的老哥们每年相约一起旅游，一起吃美食，因为我‘不合群’，现在玩都不带我了。”
“你怎么能跟他们比?”
“不是我要跟他们比，”我打断他，“是我不配跟他们玩了。”
我有些伤感。
弟弟叹了口气:“小涛也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所以，以后，他不需要再顾及我的感受了。”
“爸，”林涛站起来，“我怎么不顾及你的感受了，每年我们出去旅游，不都是问你的意见吗?”
“那是你们要花我的钱。”
我很平静，话像刀子，戳在他心尖上。
他说不出话了。
6
弟弟无奈的站起身:“你们好好谈谈，我有事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涛。
“爸，你非要这样吗?”
“对。”
“你不管我了小宇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儿子。”
“你怪我?”
“对。”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从来不把我这个爸爸放在眼里。”
我笑了:“以后，我也不需要如履薄冰的伺候你们一家子了。”
他说不出话。
“回去吧。”
我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走了，背影落寞。
我关上门，坐回沙发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带着孙子玩耍传来的嬉笑声。
我看着他们，由衷感叹:“真好啊!”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半个月后林涛的岳父过生，特意打电话邀请我去。
林涛见到我很欣喜。
“爸……”
“我不是来找你的，是亲家父亲自打电话邀请我来的。”
我转身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是我小儿婿给我买的翡翠扳指，你们瞧瞧这种水多好啊!”
儿子亲昵的将手搭在他岳父的肩头，微笑着说:“爸，你喜欢就好。”
亲家父欢喜的摩挲着手上的绿翡翠扳指。
儿子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我:“这个礼物我亲爸也参与了选购呢!”
“都是亲家教的好，给我们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女婿。”
“我可没有教过!”
我放下手中的汤匙，毫不留情面。
“我可没教他怎么做一个白眼狼，也没教他拿亲爸治病的前去买东西去讨好岳父。”
我的话一出，桌上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林涛脸一阵白:“爸，有什么事回家说行吗?”
“你付钱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我说呢?”
我说，“我教你的从来都是敢作敢当。”
他哑口无言。
“爸，你这样说小涛太过分了。”
儿媳王雪美开口想打断我。
“过分?”
我笑了,
“我没钱治腿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他做的过分。”
“爸……”
林涛说不出话。
亲家父脸色难看的将扳指收起来。
房间里又是一片死寂。
我转身，走到林涛岳父跟前递上一个红包。
“生快乐，以后这种宴会就不要叫我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涛的喊声。
我没有回头。
一顿饭不欢而散。
我还没到家，儿子的电话打过来。
“爸，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有什么事咱们不能回家说，你非要挡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丢脸能比我忍受病痛折磨难受吗?”
我气愤的挂了电话。很快弟弟又打电话过来。
“哥，你在小涛岳父的生宴上闹了?”
“这不是闹，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哥，你这样说以后让小涛再岳父家怎么过啊?”
“他们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况且亲家父是个明事理的人。”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10点。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的淤堵终于散了不少。
我不后悔我说的那些话，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总要说出来才舒坦。
7
两个月后，林涛出事了。
儿子哭丧着打电话过来。
“爸，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
“我和小美去接小宇放学的路上被车撞了，我的腿骨折了……好疼……”
“哦。”
“你……不来看看?”
“不来。”
“我是你的亲儿子。”
“你这是意外伤害，可以报保险，还有赔偿，不需要我。”我说。
“可是…..”
“骨折最多养三个月，治疗费最多一万，报完保险最多自费四五千块钱，你们还有38000的存款，”
他沉默了。
“可是我需要人照顾……”
“你不是有个岳父吗?他现在一天闲在家里没事，可以找他来照顾你。”
“我打过电话给他了，他说他不会照顾人……”
“那就找护工。”
我说，“一天200块，不贵。”
“你……”
“你们38000的存款加上一个月9800的工资，花个几千块钱请个护工不过分。”
他说不出话了。
“我现在很忙，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才挂断电话，儿媳王雪美接着打电话过来。
“爸，家里现在很乱，小涛腿骨折了，下不了地，小宇也没人照顾。”
“你可以说服你爸过来照顾，他把你们家三个孩子养大，怎么可能两个孩子都照顾不了?”
想从前，我一个大老爷们从来不敢家务的，还不是为了孩子什么活没过。
“可我爸他……”
“怎么，别人能，我能，偏偏你爸不了?”
他为难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既然不了，就请个保姆，既能照顾家里，又能接送孩子。”
“爸，保姆多贵啊，我和小涛这两个月因为接送孩子经常迟到早退，工资都快扣光了，银行已经在催房贷了，还有常开支……”
“你们不是还有38000的存款吗?请个保姆才三四千块钱，怎么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花?”
“爸，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给我爸买这么贵的扳指，应该买给你，你回来好不好?”“你以为我稀罕得是那个扳指吗?”
我冷笑:“我不要你给我买，之前我就说过，你们家的事儿我不会在管了，你们自己解决。”
晚上，林涛又打电话来。
他哭着说:“爸，我错了，我不该花你的钱给我岳父买扳指，家里出事了，他什么都不管。”
我冷笑:“是吗?”
“爸，银行打电话来催房贷了，我们上个月就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透支了，你能不能……”
“不能。”
我坚决的打断他。
“我要马上要做手术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不是有38000的存款吗?”
“可是……”
“怎么，舍得给你岳父买六万的扳指，不舍得用来交房贷?”
“我不该给我岳父买这么贵的扳指，爸，我错了，你别不管我好不好。”
“你有钱，有医保，你什么都不缺。”
我说，“你也不需要我。”
“我需要。”
“你给你岳父买扳指的时候，也没想过一个走不了路的爸，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从头到尾也没想过拿钱来给我做手术。”
他哑口无言。
“既然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铃声再响起，我果断挂断。
半年后，我凑够了手术费。
60000元整。
30000是我存的，还有30000是老哥们借的。
8
手术那天，老哥们都围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医生推着我出来。
“王先生，你的手术非常成功，以后的腿不会像以前一样经常疼了，养几个月就能正常下地。”
“老哥们，以后可别说我们出去玩不带你啊!”
老哥们拍了拍我的肩膀。
“当然，以前是有孙子缠着，现在我不管了，有退休工资，以后的子好着呢。”
病房里，传来了几个银发老人的笑声。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着腿拍了一张自拍。
然后发了一张朋友圈。
“不负所望，未来可期。”
半小时后，弟弟打来了。
“哥，你做手术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家里人?”
“一个小手术而已，有朋友陪着。”
“你哪来的钱?”
“找朋友借的，还有部分自己攒的。”
“小涛知道你手术的事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
“毕竟是个手术，还是要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来尽孝。”
“可是……”
“兄弟，我是个成年人，我的事没必要事事跟他报备。”我说。
“那……好吧。”
挂了电话，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很暖。
这个手术推后了足足半年，还好最后还是做了，而且还很成功。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却也踏实。
以后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再也不会半夜疼得睡不着了。
三个月后，我完全可以正常走路了。
几个老哥们早就安排好了旅游线路。
“这次我们去大理，只看风景不做剧烈运动。”
“以后等你好了，我们去爬泰山。”
哥们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计划着以后的子。
出行那天，手机响了，是林涛打来的。
“爸，听说你做手术了?”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爸……”
“我做手术跟你们没关系，没必要非要告诉你，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不用管我。”
他叹了口气，默默的挂断了电话。
一年后，打扮时髦的我坐在前往埃及的飞机上。
窗外云山云海，很美，云很白。
身边坐着我几十年的老哥们。
“天天看，还看不腻?”老哥们问。
“看多少次都看不腻。”
“想儿子了?”
我笑了:“不想。”
“真的?”
“真的。”
他喝了一口小桌板上的热咖啡:“跟儿子断亲了，后悔吗?”
“有什么好后悔的，跟他断绝关系后，我才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27岁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生活，65岁又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这辈子我不欠他的。”
我说,“一年前，他花着我的养老金，享受着我的伺候却说我自私。”
我笑了:“现在我可以全国各地旅游，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握着我的手:“我理解你。”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我直接挂断。
“是谁啊，怎么不接?”
“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推销的吧。”
手机翻转，我也端起小桌板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想起一年前，我在儿子的房子里，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追着小孙子满世界跑。
如今，我成了那个曾经的自己最羡慕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人生。
人总是会在别人的默默付出中迷失自己，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最后，这‘理所当然’的付出，只会将那个付出的人越推越远。
我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与老哥们相视一笑。
以后的子，都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