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八岁生当天,我以故意伤人的罪名被捕入狱。
无论我如何自证都无济于事,因为法庭上的证人,是我的亲姐姐。
“小川,你有严重的梦游症,只是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但你这次伤了天恒,我没有办法再包庇你!”
就这样,我锒铛入狱,被判了五年。
直到出狱前一周,在我又一次被监狱大哥摁在地上打的时候。
我意外流鼻血,不省人事,被紧急送往医院。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外面的狱警说。
“啧,顾小姐还真能狠下心,为了培养养弟能把自己亲弟弟诬陷进监狱。”
“小声点!烂在肚子里,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睁开眼,手里拿着急性白血病的诊疗单,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姐,我如你所愿,真的去死好了。
……
医生看着我边笑边哭,吓了一跳。
只能叹息着安慰。
“你也别太悲观,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还是有五年存活率的。”
他绕到一边,我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这个药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我面无表情低头,痛吗?
怎么不觉得。
比起这五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折磨,这算什么?
医生又问我。
“你有亲人吗?可以让他们来做个配型,亲人之间的……”
“没有。”
我淡淡开口打断他,心脏泛起绵密的疼痛。
“我没有亲人,”
我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孤儿。”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始至终,我都像孤儿一样,没有人爱我。
医生愣住。
又是一阵叹息。
他打开门,两个狱警走进来,听着医生的话对视一眼。
都有些不忍心。
但没办法,顾家大小姐交代的事情,他们不得不完成。
“输完液就回去吧,你还有一个月的刑期。”
傍晚,狱友都已经睡下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去,不小心碰到了大哥大的床头。
咯吱一声巨响。
“你他妈找死!会不会走路!”
他翻身而起,一脚踹在我的后腰上,恶狠狠的。
“五年了,顾小川,你还真是命大。”
大哥大是。
见我这种还有一个月就要重获自由的人,更加憎恨了。
又是密集如雨点的拳头落下。
我失力蜷缩在地上,用手抱着头,默默承受着。
“什么呢!”
狱警敲了敲房门警告,“安静点!否则都给我滚去禁闭室!”
大哥大收了手,朝我啐了一口。
“呸!老子这一个月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我倒在地上,今输的药让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只能像个乌龟一样用壳保护自己。
狼狈,又荒谬。
我跌跌撞撞回到床上,用被子蒙过头。
半晌,溢出细碎的哽咽。
身体的疼,本不及心里的十分之一。
想到狱警的话,我有些悲凉。
原来我所遭受的牢狱之灾,所承受的一切苦难。
不过都是因为姐姐的一句:天恒刚来咱们家,小川,你也算哥哥,多包容一点吧。
六年前,孤儿赵天恒刚被姐姐收养的时候。
我也曾真心地把他当弟弟。
可是后来的一年里,我发现我的姐姐变了。
餐桌上,不再是我爱吃的东西,而是顾天恒爱吃的各种海鲜。
可她忘了我海鲜严重过敏。
严重到,小时候差点死在一只鲍鱼上。
还记得那天,姐姐急得恨不得打死自己。
“对不起小川,姐姐不知道,以后姐姐记住了。”
可是赵天恒来后,她只会说。
“不吃就下桌,矫情!”
此后,沙发上,我总是默默坐在一旁,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人,也变成了他们。
学校里,姐姐不再出席我的家长会。
自己却推了所有工作,出席赵天恒的家长会。
渐渐地,我好像失去了姐姐。
失去了那个曾说,会用一辈子保护我的姐姐……
混着眼泪迷迷糊糊睡着后。
我被狱警的敲门声吵醒。
他看着我,“1745号,你减刑文件通过了,今出狱。”
我愣了一下,只觉得荒唐。
走出那扇铁门,看着外面那不再四四方方的天,恍如隔世。
“小川。”
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我抬眼,目光微凝。
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