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萧珩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我怀中的婴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母皇,您怎么会……什么时候……”
皇后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声音坚定:
“十个月前,陛下便有孕在身。”
“为了避人耳目,以防小人,这才秘而不宣。”
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萧珩猛地回头,殿门敞开着,御林军已经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跟随萧珩闯进来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
兵部尚书李大人率先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臣等愚昧,受太子……受萧珩蒙蔽,请陛下恕罪!”
紧接着,殿内哗啦啦跪倒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个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珩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好啊,好一个瞒天过海!”
“母皇,您可真是我的好母皇!”
“为了废掉我,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他猛地指向皇后,眼中尽是怨毒:
“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皇室血脉?说不定是您……”
皇后厉声喝道:
“住口!”
我怀中婴儿被惊动,发出细弱的啼哭。
我连忙轻轻摇晃襁褓,待女儿安静下来,才冷冷看向萧珩:
“朕的骨血,也能容旁人怀疑?”
“这孩子是朕十月怀胎,自己生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确定不了自己的骨血?”
“太医署有完整的诊脉记录,宗人府宗正全程见证。”
“萧珩,你今之举,已犯下滔天大罪。”
御林军统领赵将军大步踏入殿内,单膝跪地:
“陛下,宫中叛逆已全部肃清,宫外,镇北侯率三万精兵控制了京城各要道。”
“参与此次谋逆的几位亲王已被拿下。”
我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萧珩身上。
这个我一手养大的儿子,眼中只有仇恨和不甘心。
他喃喃道:
“为什么……您明明说过,我是您唯一的指望……”
我保持着帝王的威严,平静开口:
“我曾经确实这样认为。”
“直到你为了一个女子,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你听信谗言,以为我要害你心上人。今,你甚至要带兵宫。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萧珩,你让我太失望了。”
萧珩突然激动起来:
“失望?那您可知道,我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朝政,只有江山!”
“您可曾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皇后轻轻按住我的手臂,示意我不要太动气。
我摇了摇头,抱着女儿从台阶上走下,一步步来到萧珩面前。
我的声音很轻,落在这大殿内,却字字清晰:
“十二岁那年你染上天花,我在你床前守了七天七夜。”
“十五岁你第一次随军出征,我暗中派了二十名暗卫保护。”
“十八岁你处理江南水患有功,我比谁都高兴。”
“萧珩,我不是不关心你,但我不仅是你的母亲,更是天下人的君主。”
萧珩怔住了,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不顾侍卫阻拦冲了进来,正是柳清雀。
她产后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却在看见萧珩时眼中迸发出光亮。
柳清雀扑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求您饶了殿下!”
“一切都是民女的错!是民女蛊惑殿下,是民女……”
“清雀!”萧珩想要冲过去,却被御林军按住,“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
柳清雀抬起头,泪流满面:
“殿下,收手吧。那我喝的药,太医后来告诉我,确实是安胎药。”
“只是我体质虚弱受不住药性……陛下从未想过害我。”
她转向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民女出身低微,本不敢奢望能与殿下相守。”
“是民女自私,以为有了孩子就能……”
“民女愿以死谢罪,只求您饶殿下一条生路!”
柳清雀说着,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的向自己心口刺去。
萧珩嘶吼道:
“不要!”
一道银光闪过,赵将军的剑鞘击飞了匕首。
柳清雀瘫软在地,崩溃大哭。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子或许真的爱萧珩,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我挥了挥手,又重新看向萧珩:
“将她带下去,好生照料。至于你……”
宗人府宗正颤巍巍上前:
“陛下!萧珩犯下谋逆大罪,按律当处……”
我打断他的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我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