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大,但反映出我们在企业改制遗留问题处理、矛盾纠纷化解机制上,可能还存在短板。
尤其是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手续必须合法合规,处理必须公开透明。
各市县要引以为戒,对本地区类似情况进行一次摸排,主动化解,别等到工人堵了门,才手忙脚乱。”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高育良和李达康脸上略微停留。
“维稳不是压事,是公道做事。
这件事,省委会关注进展。”
高育良微微颔首,李达康立刻表态。
“林书记指示非常重要,京州市委一定深刻领会,全力配合省调查组,依法依规妥善处理大风厂问题,并举一反三。”
散会后,林惟民在走廊里被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叫住。
“林书记,关于大风厂调查组,我们纪委派出的同志,您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林惟民看着这位面相招笑的纪委书记。
“国富同志,要求就一条:实事求是。
不管查到什么,涉及到谁,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
调查组在下面,可能会遇到各种干扰,压力,甚至‘好意’的提醒。
你们纪委的同志,要把腰杆挺直了。
需要省委撑腰的时候,直接给我或者瑞金同志打电话。”
田国富目光一凝。
“请林书记放心。”
下午,林惟民在沙瑞金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陪同下,视察省发改委。
听取关于全省重点项目布局和产业转型规划的汇报时,他问得很细,对一些关键数据和可行性分析反复求证,偶尔提出的问题让分管副主任有些额头冒汗。
视察结束前,他做简短讲话,再次强调了“防止低级红高级黑”、“政策要能落地,不是挂在墙上”,以及“警惕数据造假,一经发现,从严处理”。
从发改委出来,在前往国资委的路上,车队经过一条繁华街道。
等红灯时,林惟民看向窗外,恰好看到路边一家挂着“山水庄园”醒目招牌的高档餐饮会所,门庭设计得颇有几分雅致,进出车辆不乏豪车。
他像是随口问道。
“这山水庄园,和那个山水集团,是不是一个‘山水’?”
坐在副驾的秘书小陈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陪同的省政府副秘书长赶忙笑着接话。
“林书记,这个……可能是巧合吧,企业名字重复的也多。
这家会所倒是挺有名气,消费不低。”
林惟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转回了前方。
车队继续前行。
晚上,林惟民在省委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办公室。
案头已经多了几份当日送来的文件,还有联合调查组从大风厂发回来的第一份情况简报。
报告很简略,主要是初步接触工人代表、查看部分材料的情况,以及现场已基本恢复平静的表述。
但报告末尾提到,调查组要求调阅更全面的原始档案时,厂方和区里提供的材料“存在一些不一致和缺失”,正在进一步追索。
林惟民拿起红笔,在“不一致和缺失”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略快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争执声。
“……季检,我这不是着急吗?
这案子明明有线索,为什么不能并案侦查?
非得按部就班走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点桀骜的声音。
“亮平同志!
注意你的态度和场合!
这是省委办公楼!
调查有调查的程序,不是你反贪局一家的事,更不是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这是季昌明压着火气的声音。
脚步声在书记办公室门外不远处停住了。
林惟民挑了挑眉,放下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门被敲响了,声音有些重。
“进来。”
林惟民应道。
门开了,季昌明脸色不太好看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服气、检察制服风纪扣都没扣严实的侯亮平。
“林书记,抱歉打扰您。
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有些关于……大风厂涉及的问题线索,想……想向您汇报。”
季昌明说得有些艰难,显然这不是他计划内的汇报。
“哎,昌明同志,我记得政法委书记是育良同志在兼任啊,你应该直接找育良同志啊。”
“林书记,我。。。”
这时候侯亮平上前一步,倒是挺直了腰板,不过眼神里的那股劲是藏不住的。
“林书记!
大风厂股权变更,我们反贪局在侦查另一起案件时,发现可能涉及国家工作人员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甚至受贿行为!我认为应该由我们反贪局及时介入,与省里的调查组协同,才能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慢吞吞查什么股权纠纷,这只会给有些人串供、销毁证据留下时间!”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办案的冲动,甚至有种面对“官僚程序”的不耐。
季昌明脸色更沉了。
“侯亮平!
你怎么跟林书记说话的!
调查组的安排是省委的决定!”
林惟民没说话,只是看着侯亮平,目光平静,却让侯亮平后面的话莫名地卡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林惟民缓缓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
“侯亮平同志。”
“第一,工作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
“第二,省委的决定,需要你来质疑程序慢还是快吗?”
“第三,你越级上报,眼里还有组织吗?
你还是不是党领导下的共产党人?”
“第四,”
林惟民的目光扫过他敞开的领口。
“你穿着这身检察制服,在省委机关里大声喧哗争执,吹着口哨串办公室,是你个人性格活泼,还是觉得党纪国法和机关纪律,管不到你这位反贪局长?”
侯亮平张了张嘴,脸上那股不服气的劲头被这几句语气不重却分量十足的话压下去一些,脸色变了变。
季昌明额角见汗,连忙道。
“林书记,是我们检察院管教不严,我……”
林惟民抬了抬手,止住季昌明的话,依旧看着侯亮平。
“你有线索,是好事。
按程序,向你们季检察长报告,由省检察院根据情况,按司法程序和相关规定,决定是否并案、如何介入。
调查组的任务是理清事实,事实清楚了,该谁管,谁就接手。
法律没赋予你超越程序的特权,汉东省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