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深夜,市刑警队。
会议室烟雾缭绕,高阳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俊朗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惫。
反而干劲十足。
他掐灭烟头,和队员们一起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画面无声播放。
时间20:08。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
柳芸那身材高大的司机刚有所察觉,兜帽人一记简练到残酷的手刀,司机便软了下去。
只见兜帽人单手抓住司机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轻松地将沉重的躯体拖进楼梯间。
动作流畅,毫不费力。
片刻后,他返回,手里拿着司机的帽子,熟练地开锁,坐进了驾驶座。
“这力气……也太离谱了!”
一个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老赵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溢出,眉头拧成了疙瘩:“啧……一拳放倒,拖行轻松……这已经不是普通练家子的范畴了。”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烂尾楼里那地狱般的景象。
“这家伙,不是力气不一般,是邪门!”
然而,法医王思琪的报告更让人心寒,诡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死者柳芸,二十七岁。”
“死亡时间六个小时前。
“死因……失血性休克合并重要器官撕裂,致命伤……”
王思琪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致命伤的成因。”
她放大一张创口特写,那狰狞的、不规则的巨大裂口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的胸腔…是被一种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撕扯开的!”
“创口边缘有明显的拉扯、撕裂痕迹,皮肤和肌肉组织纤维断裂方式,完全不符合利器切割的特征。”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倾向于……是徒手造成的。”
“徒手?!”
众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随后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一名年轻警员面色古怪:“确定不是在拍手撕鬼子?”
没人回答。
众人只是目光怪异的对视了一眼。
“徒手撕开一个人的胸腔……”高阳摇了摇头,眼神凌厉:“根本不现实,凶手一定是用了什么方式,迷惑我们。”
“的确。”老赵弹了弹烟灰:“就像某些凶手,会刻意制造灵异现场,伪装成厉鬼杀人一样。”
高阳点头:“没错,自作聪明的人一向不少,这世界上,哪儿那么多厉鬼?反正,我是不信。”
高阳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众人曾经破获过的“厉鬼杀人案”的回忆。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一些。
“老大,咱们接下来……”
“指纹有吗?”高阳转头问技术科的同事。
“没有,现场清理得很干净,除了那个血写的‘1’,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技术科的同事摇头。
“安德森那边呢?”高阳又问。
通过调查,高阳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最后和柳芸有过接触的安德森。
所以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调查安德森了。
警员摇了摇头:“案发时他在参加一个酒会,众目睽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高阳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
他身体后仰,靠在靠背上:“大家都说说看法。”
片刻沉默后,有人迟疑地开口:“老大,柳芸是江河……”
“就是那个江家少爷的女友。”
“江家半个月前刚发生了一场意外,大火,全家死绝……所以这会不会是……对江家的持续报复?”
“江家的案子,不是定性为意外了吗?”另一人反驳。
老赵拍了拍那人肩膀:“如果没有柳芸的死,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现在,太巧了。”
“一场火,死的干干净净,现在,唯一幸存的柳芸,以这种方式被杀,你品品。”
高阳敲了敲桌子,打断议论。
他眼神锐利:“江家的案子,得重新和上面沟通,申请调查。”
接着,高阳又看向老赵:“老赵,你带人秘密查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调取周边监控,反推出凶手来的方向。”
“没问题。”
“阿耀,你去重点排查柳芸和安德森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
“尤其是和江家产业转让有关的。”
“还有……”
高阳沉吟片刻:“根据监控对比,柳芸身上值钱的首饰,似乎全都不见了。”
“要么,是凶手伪造抢劫的假象迷惑我们……”
阿耀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如果真是抢劫,可没必要把现场弄成这样。”
高阳寒声道:“所以,或许他需要钱。”
他目光落在另一个年轻警员身上:“去走访调查金铺,典当行,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是!”
高阳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咱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是连环杀人……”
“那,就得在他写下‘2’之前,快他一步。”
“是!”
散会后,高阳夹着一根香烟,独自站在窗前。
城市在脚下沉睡,灯火阑珊。
却好似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撕开人体的诡异力量。
血写的“1”。
还有江家那场过于“干净”的意外火灾。
恍惚之间,一张巨大的、血腥的网,正在缓缓拉开。
笼罩着整座城市。
……
隔日。
距离百日时间,还剩99天。
江烬推开公寓的房门,走了出来。
“呦,小伙子,新搬来的?”买菜回来的大姐热情的打着招呼。
江烬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是啊,新搬来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有些温度,听起来正常一些。
随后又快步离开——
大姐看着江烬的背影,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社恐啊!”
……
城东一条小巷子的尽头。
小卖部的招牌蒙着厚厚的油污,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小卖部只是个掩饰,真实情况是,这里是一家“典当行”。
不过与其说是典当行,不如说是销赃窟更贴切。
知道的,都懂规矩。
店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老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五十岁左右。
此刻,他正和桌旁一个瘦子抱怨着。
他指着趴在角落里的那条狗,骂骂咧咧道:
“妈的,那畜牲越来越凶,见谁都龇牙。昨儿差点把送货的老张腿咬穿。”
“卧槽……”瘦子轻笑道:“不行就炖了,省心。”
话音刚落,那狗就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突然站起来,朝着瘦子恶狠狠的龇牙。
“呜——”
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随时准备暴起。
瘦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别别别,狗哥,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您老别生气!”
“哈哈哈……”地中海老板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带进一股阴冷的寒气。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兜帽压得很低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能隐约看见苍白的皮肤。
那只原本龇牙咧嘴的狗子抬头,鼻翼剧烈翕动。
“呜呜呜——”
下一秒,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竟夹着尾巴,拼命缩进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地中海一愣。
这狗平日凶神恶煞,现在怎么怂成这样?
他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来客:
“哟,哥们儿杀狗的吧?把我这看门狗都吓尿了。”
江烬垂着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看不到表情。
他也不接话,径直走到柜台前。
带着皮手套的手伸进口袋,随后将几件首饰放在玻璃柜台上。
“多少钱?”声音沙哑,干涩,没有起伏。
地中海瞥了眼首饰——成色极好的纯金首饰和翡翠耳坠。
他心照不宣,嘿嘿一笑:“好说,兄弟面孔有些生,哪儿来的?”
“外地来的,放心。”
地中海犹豫了一下,从里面将房门反锁,接着笑呵呵的拿出那台特制的遥控电子秤。
也就是所谓的鬼秤。
吃秤头,是这里的规矩,也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
毕竟本就来路不正的东西,谁还会计较呢?
江烬沉默地看着。
之前,他曾无意间听过这个地方。
至于鬼秤?
他倒是不在乎。
死人的钱,只是复仇的工具。
称重,计价很快完成。
老板报出一个数:“三万。”
明显压得很低。
“好。”江烬应道,没有丝毫犹豫:“现金。”
地中海咧嘴一笑:“放心,来我这交易的,都是走现金,安全。”
他说着,便朝着地下室的保险柜走去。
很快,现金点清。
江烬收起三叠的纸币,转身便走。
“兄弟,下次有好货记得来!”地中海一边说,一边打开门锁。
江烬点点头,快步离开。
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老板一眼,也没理会桌下那只仍在瑟瑟发抖的狗。
门再次合上,寒气似乎还滞留不去。
那只狗子仍旧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老板盯着门口,又踢了踢桌脚:“喂,出来!你他妈怂成这样,见鬼了啊?”
那狗只是缩得更紧,发出恐惧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