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那天，天蒙蒙亮。国公府侧门停了五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二十来个李家年轻子弟，加上韩烈和四名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老兵油子的护卫，悄没声息地离开了京都。
李岳缩在最后一辆马车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怀里鼓鼓囊囊塞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全部家当：五十五块灵石，三张标准火球符，七张劣质符，还有几包金疮药和解毒散（普通货色）。富贵儿被他强行留在了府里，带出来也是累赘。
马车颠簸，驶离官道，路越来越难走。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带着对未知的紧张。几个平里关系近的子弟小声交谈，李岳则继续装睡，实则耳朵竖着，听韩烈在最前面那辆车上粗声粗气地训话。
“黑风峪外围，主要是一阶下品、中品的妖兽，相当于你们炼气初期到中期的实力！但妖兽爪牙锋利，皮糙肉厚，悍不畏死，真打起来，比同阶修士难缠！”
“老子带你们来，不是游山玩水！是见血！是让你们知道，真正的厮是什么样子！别以为在府里比划几下就了不起了！”
“都听好了！进去以后，五人一队，自由组合！队伍里必须有至少一个炼气三层！猎妖兽，采集指定草药，都是任务！完不成的，回去有‘加餐’！遇到危险，发信号弹！但别指望老子随时能救你们，自己选的队友，自己兜着！”
组队？李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韩烈话音一落，前面几辆车就动起来，很快传来拉帮结伙的声音。
“峻哥，我们跟你一队！”
“李浩，过来，咱们一起！”
“还缺个炼气三层？谁愿意来？”
没人喊李岳。他炼气三层（明面上）的修为倒是够格，但那“重伤未愈”、“纨绔废物”的名头，加上前几天在演武场被韩烈“打”得满地爬的表现，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带他？那不是带个累赘，是带个定时炸弹。
李岳乐得清静，正好符合他低调猥琐发育的方针。
最后，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同样不怎么受待见的旁支子弟，一个炼气二层（李桐），一个炼气一层巅峰（李栓），面面相觑。
“岳……岳哥，”李桐年纪小，怯生生地问，“我们……我们一队？”
李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伤臂”：“行啊，凑合过呗。” 心里却想，两个拖油瓶，总比在高手如云的队伍里容易隐藏实力。
韩烈冷眼旁观，没说什么，只是把三支简陋的信号弹和一张标注了大概区域和几种草药图样的兽皮地图扔给他们。
头偏西时，队伍抵达黑风峪边缘。山岭起伏，林木变得幽深茂密，空气中灵气比京都杂乱，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以此地为临时营地！给你们两刻钟准备，然后以小队为单位散开行动！三后午时，回此地！逾期不候！”韩烈独臂一挥，声如洪钟。
其他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武器、分配物资、商量路线。李岳这队，大眼瞪小眼。
“岳哥，我们……往哪走？”李栓咽了口唾沫，握着一把普通铁剑的手有点抖。
李岳展开地图，装模作样看了看，随手一指边缘一片标注着“多灌木、多蛇虫”的区域：“这儿吧，人少，清净。” 主要是这片区域离营地不算太远，危险性应该相对较低，符合他“贪生怕死”的人设。
李桐和李栓自然没意见。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林子。果然，树木低矮，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李栓就差点踩到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吓得哇哇大叫，被李桐手忙脚乱地一剑砍死。
“废物！一条没入阶的蛇都怕！”李桐骂道，但自己额头也见了汗。
李岳跟在后面，暗自摇头。就这心理素质，真碰上妖兽，怕是腿都软了。他一边走，一边悄悄运转《敛息术》，同时将一丝灵力附在耳部，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系统没发布新任务，但那个“三年无敌”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
很快，他们遇到了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妖兽——一只磨盘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形似穿山甲、却长着一对红色小眼睛和锋利前爪的怪物。
“是黑甲兽！一阶下品！”李桐声音发紧，握紧了手中的刀。李栓更是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黑甲兽发现了他们，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四肢刨地，红眼睛锁定三人，猛地冲撞过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撞断了几小树苗。
“散开！”李桐硬着头皮迎上去，一刀砍在黑甲兽背甲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只在甲壳上留下道白痕。黑甲兽吃痛，调转方向，一爪子扫向李桐。李桐慌忙躲闪，险之又险。
李栓在旁边“啊啊”叫着，一剑刺出，却刺偏了，扎进旁边树里，拔不出来。
李岳躲在后面，目光闪动。这黑甲兽防御很强，但攻击方式单一，速度慢。他评估着，如果用《火弹术》攻击它相对脆弱的腹部或眼睛，应该有胜算。或者用火球符……
但他不能。至少不能在李桐和李栓面前用。用了就暴露了。
眼看李桐被黑甲兽得左支右绌，手臂被爪风划出一道血口，李栓还在跟卡住的剑较劲。李岳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坚硬石头。
他瞅准黑甲兽再次低头冲撞李桐的瞬间，脚下看似慌乱地一滑，身体“恰好”转到侧翼，手中石头“用尽全力”（实则夹杂了一丝凝实的灵力）狠狠砸向黑甲兽那只红色的小眼睛！
“噗嗤！”
石头精准命中！虽然没能砸碎眼球，但剧痛让黑甲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冲撞势头顿止，摇头晃脑。
李桐抓住机会，一刀狠狠捅进了黑甲兽因为抬头嘶叫而微微露出的颈部软肉！
“吼——”黑甲兽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李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心有余悸。李栓终于拔出了剑，脸色发白。
“岳……岳哥，你这石头扔得……真准！”李桐看向李岳，眼神有点复杂。刚才那一下，时机、角度、力道，可不像一个纯粹的废物能扔出来的。
李岳“虚弱”地靠着树，甩了甩“伤臂”：“运气，运气……吓死我了。这妖兽真凶。”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黑甲兽的尸体。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间接参与击一阶下品妖兽“黑甲兽”。获得微量实战经验。可采集材料：黑甲兽鳞片（初级炼器材料）、兽爪（初级材料）、兽血（已污染）。是否消耗1点精神力进行采集指导？】
还能采集？李岳心中一喜。“是！”
眼前出现简单的指引箭头。他指挥着李桐和李栓，笨手笨脚但还算完整地剥下了十几片最坚硬的背甲，剁下了两只前爪，用皮囊装了半袋兽血（虽然价值不高）。
这些材料，回去处理一下，应该能换点灵石吧？蚊子腿也是肉啊！
首战“告捷”（虽然过程狼狈），两个队友对李岳的观感略有改变，至少不觉得他是纯累赘了。李岳也乐得维持这种“有点小运气、能帮点小忙”的形象。
接下来两天，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区域活动。又遇到了几只一阶下品的妖兽，什么“利齿兔”、“腐毒蟾”之类的，都在李桐主攻、李栓辅助、李岳“意外”帮忙下勉强搞定。也找到了几株任务要求的普通草药。
李岳每次都“恰好”出现在关键位置，或扔石头扰，或“绊倒”制造机会，将《灵鼠步》和精准的眼力发挥在“巧合”上，收获着微薄的实战经验和材料。晚上宿营时，他则偷偷运转《灵力压缩法》，巩固修为，同时尝试在指尖凝聚更稳定的“火弹”，但不敢真的释放。
第三天上午，他们遇到了麻烦。
一只一阶中品的“风影狼”！速度快如鬼魅，爪牙蕴含风灵力，攻击犀利！
刚一照面，李栓就被一爪子拍飞，口鲜血淋漓，昏死过去。李桐拼死抵抗，几个回合就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发信号！快发信号！”李桐嘶吼。
李岳也心头一紧。风影狼的速度，他就算全力施展《灵鼠步》也未必跑得掉！何况还有两个重伤的队友！
他手摸向怀里，触碰到冰冷的信号弹，也触碰到了那几张火球符。
用符？瞬间就能重创甚至击这风影狼！但用了，怎么解释？
不用？李桐快撑不住了！李栓生死不明！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风影狼似乎被李桐的鲜血，狂性大发，躲开李桐的一刀，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扑地上昏迷的李栓！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不！”李桐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
李岳眼神一厉，顾不得许多了！他左手猛地从怀里抽出那张品相最好、接近标准威力的火球符，灵力疯狂注入，朝着风影狼的侧前方地面狠狠砸去！同时身体扑向李栓，想将他拖开。
“爆！”
轰！
火球符落地炸开，烈焰升腾！虽然没直接命中疾扑的风影狼，但爆炸的气浪和火焰阻断了它的扑击路线，炽热的火灵力让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嚎叫，动作本能地一滞。
就是这一滞！
“咻——啪！”
一支精铁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密林中闪电般射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风影狼的左眼，从后脑透出！
风影狼哀嚎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李岳扑到李栓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还好，还有气，但口伤口很深。他立刻拿出金疮药，胡乱撒上去。
李桐瘫倒在地，看着死去的风影狼和那支箭矢，又看看正在给李栓止血、脸色“苍白”、似乎也被刚才爆炸吓到的李岳，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刚才那符箓……是李岳扔的？他哪来的符？还有，那支箭……
脚步声响起。
韩烈带着两名护卫，从林中走出。韩烈独臂还握着一张黑沉沉的大弓，弓弦犹自微微颤动。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风影狼尸体和箭矢，然后目光落在李岳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废物！”他冲着李桐骂道，“一只风影狼就搞成这样！信号弹呢？当摆设？”
李桐羞愧低头。
韩烈又看向李岳，语气平淡：“你，反应还算快。知道用符扰，争取时间。虽然浪费了一张符。”
李岳“心有余悸”地拍拍口：“吓……吓死我了，随手乱扔的……多亏韩教习您来得及时。”
韩烈没再说什么，示意护卫处理李栓的伤势和采集风影狼的材料。“收拾一下，准备回营地。拉练提前结束。”
返程路上，李岳默默跟在队伍最后。怀里少了那张最好的火球符，但多了风影狼的一对利齿和几缕蕴含风灵力的狼毛（韩烈让护卫分给他的“参与奖”）。
韩烈那一箭，是巧合，还是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
老爷子让他来拉练，真的只是为了“见血”？
李岳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符箓和那对狼牙，感受着丹田内被压缩得更加凝实的灵力。
这次黑风峪之行，看似狼狈，收获却不小。实战经验、妖兽材料、还有……韩烈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在老爷子划定的“安全区”边缘，如何“合规”地变强的门道。
只是这代价……有点费符箓，也费队友。
他看了一眼被护卫搀扶着的、依旧昏迷的李栓，和垂头丧气的李桐。
下次组队，得想办法找个更抗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