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光阴似箭,三年的时光,就在复一的苦修中悄然逝去。
寅时的演武场,依旧是外门弟子最早聚集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风雨无阻。而林衍,始终是其中最准时的那一个。三年前,他还是那个被人嘲笑为“木桩子”的少年,扎马步时浑身颤抖,拳力刚过合格线;三年后,他已然长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十九岁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沉稳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内敛的力量,那是常年苦修打磨出的气息,厚重而扎实。
这三年里,林衍从未有过一天懈怠。每寅时,天还未亮,他便会准时出现在演武场的角落,扎起马步,这一扎便是两个时辰,风雨无阻。春寒料峭时,晨雾凝结成露,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刺骨,他却纹丝不动,双腿如扎大地的老树,沉稳如山;夏炎炎时,烈当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双腿沉重如灌铅,肌肉酸痛难忍,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依旧坚持,直到两个时辰结束,才缓缓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双腿,每一步都带着麻木的沉重,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秋萧瑟时,落叶纷飞,寒风卷着枯叶掠过他的身旁,他身姿挺拔,不受丝毫扰,心神沉入修炼之中,唯有呼吸与天地节奏相合;冬严寒时,大雪纷飞,演武场被白雪覆盖,地面结冰,他赤脚扎在雪地里,双脚冻得通红发紫,麻木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马步姿势,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头顶,堆积成霜,直到两个时辰结束,浑身被冻得僵硬,才缓缓起身,搓着冰冷的双手,呼出一口白气,继续接下来的修炼。
同期的弟子们,早已有人放弃了扎马步,觉得枯燥无味,收效甚微,转而将精力放在了招式修炼或力量锤炼上,唯有林衍,始终将扎马步作为每的必修课。他知道,自己灵平庸,是最不起眼的杂灵,感应灵力的速度远不如旁人,想要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唯有将基打得无比扎实,肉身锤炼到极致,才能弥补灵的不足。扎马步看似简单,却是锻体期最核心的基础,能锤炼下盘稳度,增强肉身耐力,凝聚周身力量,唯有基稳了,后续的修炼才能事半功倍。
拳力测试过后,便是负重跑。三年前,他扛着百斤重的黑纹巨石,绕西院演武场跑十圈便力竭,肩膀被巨石压出深深的红痕,疼痛难忍;三年后,他早已不满足于百斤的重量,主动将巨石换成了一百五十斤,绕着西院演武场跑三十圈,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黑纹巨石质地坚硬,棱角分明,即便垫了厚厚的棉布,长期的负重也让他的肩膀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苦修的印记,也是力量的证明。他每绕着演武场奔跑,脚步声沉稳而规律,与清晨的鸟鸣、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演武场最常见的旋律。其他弟子路过时,看着他扛着巨石奔跑的身影,早已没有了往的嘲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畏,他们或许依旧觉得林衍天赋平庸,但没人再敢轻视他的毅力和苦修。
《开山拳》的修炼,林衍更是花费了无数心血。这套宗门基础拳脚,看似简单,只有七式,却蕴含着锻体期的修炼精髓,每一招每一式都讲究力道沉稳,刚劲有力,拳拳到肉,能最大程度地锤炼肉身,激发力量。三年前,他悟性不高,招式笨拙,一招一式都显得生硬,练了月余仍未能熟练掌握;三年后,他早已将《开山拳》的七式烂熟于心,每一招每一式都演练得炉火纯青,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精妙的变化,却胜在标准扎实,力道十足。
每傍晚,完成宗门派发的砍柴、挑水、清扫等任务后,其他弟子都忙着休憩、闲聊,或是结伴修炼,唯有林衍,会独自留在演武场,演练《开山拳》,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他一招一式,缓慢而沉稳,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力道扎实,拳风呼啸,周身的力量汇聚于拳尖,精准而厚重。他逐字逐句研读的拳谱,早已被他翻得破旧不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注解,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着力点、重心转换,他都烂熟于心,反复琢磨,反复演练,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无需思考,便能自然而然地打出标准的招式。
掌心的厚茧,早已从最初的薄薄一层,变得厚实坚硬,如同铁石一般,即便握着锋利的柴刀劈砍树木,也不会被刀刃划伤;膝盖处的厚茧,更是厚重,常年的马步修炼,让膝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厚茧成了最好的保护,即便长时间跪地,也不会觉得疼痛。他的肉身,在这三年复一的苦修中,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不是那种夸张的粗壮,而是凝练紧实,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和耐力,皮肤黝黑粗糙,那是常年风吹晒的痕迹,却也透着一股坚韧的质感。
如今的林衍,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同辈弟子。寻常的低阶妖兽,一拳便能击退,即便正面承受低阶妖兽的一击,也只是受些皮外伤,不会伤及筋骨。他的耐力更是惊人,扛着百五十斤的巨石跑五十圈依旧面不改色,扎马步四个时辰也能稳如泰山,这一切,都是三年苦修换来的成果。只是,他的灵依旧是杂灵,天赋的限制让他迟迟未能感应到灵力波动,无法突破到炼气期,依旧停留在锻体期的收尾阶段。
外门弟子的锻体期修炼,通常在一到两年内便可完成,天赋出众者,甚至半年便能锤炼完肉身,感应灵力,突破到炼气期,进入内门深造。而林衍,却用了整整三年,才将锻体期的基础锤炼完毕,即将迎来外门的留宗筛选考核。这三年里,同期的弟子中,已有数十人感应到灵力,突破到炼气期,进入内门,剩下的弟子,大多也已完成锻体期修炼,等待着留宗筛选,唯有林衍,因为灵平庸,进度缓慢,却也将锻体期的基打得无比扎实,无人能及。
留宗筛选考核,是外门锻体期弟子的重要关卡。考核合格者,可继续留在外门深造,等待感应灵力,突破炼气期的机会;考核不合格者,将被逐出宗门,失去修行的资格。此次筛选考核,依旧由外门长老主持,考核比月度考核更为全面,分为三项:肉身抗击打测试、负重耐力测试、招式应用测试,三项全部合格,方能获得留宗资格。
考核当,外门演武场再次热闹起来,两百余名完成锻体期修炼的弟子齐聚于此,个个神色凝重,这是他们能否继续留在宗门修行的关键。林衍依旧站在队伍的末尾,神色平静,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身形挺拔,周身气息内敛,没有丝毫紧张,三年的苦修,让他对自己的肉身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便灵平庸,他也相信自己能通过考核。
第一项考核,肉身抗击打测试。执法弟子手持一特制的玄铁鞭,力道控制在锻体期巅峰水准,弟子需站在原地,承受执法弟子三鞭,若身形晃动不超过三次,且未受重伤,即为合格。这一考核,考验的是弟子的肉身强度和耐力,寻常弟子承受一鞭便会身形晃动,两鞭便会受伤,三鞭更是难以承受。
弟子们依次上前,有人承受一鞭便狼狈倒地,有人勉强承受两鞭,身形晃动不止,唯有少数弟子能顺利承受三鞭,合格过关。轮到林衍时,周围的弟子再次投来关注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质疑,好奇他三年苦修的肉身究竟有多强,质疑他能否承受住三鞭之力。
林衍走到指定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扎稳马步,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承受打击的准备。执法弟子面无表情,手持玄铁鞭,猛地挥出,一鞭狠狠抽在林衍的口。“啪”的一声脆响,玄铁鞭与肉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衍的口瞬间出现一道红痕,他却身形纹丝不动,宛如扎大地的巨石,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周围的弟子微微一惊,没想到林衍的肉身如此坚韧,承受一鞭竟毫无晃动。执法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再次挥出第二鞭,力道丝毫不减,狠狠抽在林衍的后背。“啪!”又是一声脆响,后背出现一道红痕,林衍依旧稳如泰山,呼吸平稳,只是嘴角微微抿起,显然也承受着不小的疼痛,但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也微微侧目,白须长老捋着胡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这林衍,基打得确实扎实,肉身强度远超同辈,难得。”
第三鞭,执法弟子用尽了全力,玄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林衍的肩头。“啪!”声响震天,肩头瞬间红肿,林衍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晃动,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咬紧牙关,承受住了这最后一鞭。三鞭过后,林衍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除了身上的三道红痕,没有受到丝毫重伤,身形晃动次数为零,顺利通过第一项考核。
“好强的肉身!这都能扛住?”“三年苦修果然没白费,这肉身强度,怕是比一些执法弟子都要强了!”“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看来之前都小瞧他了。”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看向林衍的眼神彻底变了,敬畏取代了之前的嘲讽,没人再敢轻视这个杂灵的少年。
第二项考核,负重耐力测试。弟子需扛着两百斤重的玄铁巨石,绕外门演武场跑五十圈,一个时辰内完成即为合格。两百斤的重量,远超之前的百斤黑纹巨石,对弟子的耐力和力量都是极大的考验。不少弟子扛着巨石刚跑几圈便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中途放弃者不在少数。
林衍扛起两百斤的玄铁巨石,巨石压在肩头,熟悉的沉重感传来,他却神色平静,脚步沉稳,缓缓跑了起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呼吸均匀,节奏分明,一圈又一圈,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其他弟子有的早已力竭倒地,有的勉强支撑,却速度越来越慢,唯有林衍,始终匀速前进,两百斤的巨石在他肩头,仿佛没有那么沉重。
半个时辰后,林衍已经跑完了三十圈,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只是额头渗出了些许汗水。一个时辰即将结束时,林衍终于跑完了第五十圈,他缓缓放下巨石,肩头虽然被压得通红,却没有丝毫不适,呼吸渐渐平复,顺利通过第二项考核。高台之上的长老们再次点头,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第三项考核,招式应用测试。弟子需演练一门宗门基础武学,长老据招式的标准度、力道的扎实度、应用的熟练度打分,合格即为过关。林衍选择的依旧是《开山拳》,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沉稳,随即开始演练起来。
一招一式,标准扎实,没有丝毫花哨,却透着一股刚劲的力量。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力道精准,拳拳到肉,十八式拳法行云流水,衔接自然,将《开山拳》的锻体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招都稳扎稳打,重心沉稳,发力顺畅,那是三年来复一演练的成果,早已融入骨髓。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仔细观察着,白须长老缓缓开口:“招式标准,力道扎实,重心沉稳,将《开山拳》的精髓领悟透彻,虽无精妙变化,却胜在基牢固,合格。”
三项考核全部通过,林衍顺利获得了留宗资格,能够继续留在外门深造,等待感应灵力、突破炼气期的机会。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是微微躬身,向长老们行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考核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有人欢喜有人忧,获得留宗资格的弟子相互道贺,被淘汰的弟子则满脸绝望,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宗门。林衍没有参与众人的喧闹,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拿起柴刀,前往演武场,继续他的苦修。对他而言,考核过关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灵的限制让他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几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西院的廊下,西院管事正带着两名杂役闲聊。西院管事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微胖,眼神势利,平里最是看重弟子的天赋,对于林衍这般杂灵却异常刻苦的弟子,向来不屑一顾。他靠在廊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轻蔑地对杂役说道:“你们看那林衍,这次倒是运气好,靠着笨鸟先飞,硬生生熬过了留宗考核,得了留宗资格,继续留在外门深造。”
一名杂役连忙附和道:“管事说得是,这林衍也真是能熬,三年苦修,不辍,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放弃了。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肉身确实扎实,这次考核可是惊艳了不少人。”
“惊艳又如何?”西院管事嗤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更浓,“不过是杂灵的底子,天生就不是修行的料,灵平庸,感应灵力比登天还难,就算肉身再扎实,又能有什么用?最多也就是个外门普通弟子,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到炼气期,更别说进入内门,成为宗门栋梁了。这般笨鸟先飞,不过是白费力气,浪费宗门的资源罢了。”
另一名杂役也连忙点头附和:“管事说得极是,灵才是修行的本,天赋不行,再努力也没用。这林衍,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在外门打转了。”
西院管事的话音刚落,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从廊下尽头传来:“修行之路,基稳者,方能走得更远。”
几人闻言,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道韵,正是宗门里的闲散长老墨尘子。墨尘子平里极少露面,常年隐居在宗门后山的竹林中,不理世事,却修为高深,深得宗门宗主敬重。
西院管事见到墨尘子,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收起轻蔑的神色,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墨尘子长老。”两名杂役也吓得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他们没想到自己的闲聊会被墨尘子长老听见,心中满是惶恐。
墨尘子没有理会几人,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演武场的方向。此时,林衍正独自在演武场的角落演练《开山拳》,一招一式,标准扎实,力道沉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心神完全沉入修炼之中,周身散发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气息。
墨尘子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衍的身影,刚才那句“基稳者,方能走得更远”,仿佛是随口一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缓缓离去,道袍翻飞,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下尽头,只留下西院管事和两名杂役站在原地,神色尴尬,心中惶恐不安,再也不敢议论林衍半句。
演武场上的林衍,丝毫没有察觉到廊下发生的一切。他依旧在专注地演练着《开山拳》,每一拳都打得无比认真,没有因为旁人的评价而动摇,也没有因为获得留宗资格而懈怠。他知道,自己灵平庸,想要在修行之路上有所成就,唯有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将基打得更扎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将林衍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收拳而立,缓缓调息,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坚定的眼神。他看向远方的天际,心中默念:养父,我一定会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三年铸基,虽无灵力加持,却有着最扎实的肉身基。前路漫漫,灵的限制如同大山挡在前方,但林衍从未畏惧,也从未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