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亲眼见到的人描述道。
“难道真是个普通衙役?”
“别开玩笑了,普通衙役要是有这等武功,咱们大明朝早就横扫其他王朝了。”
……
围观的人正议论时,忽然听见天香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两次呼吸的工夫,天香楼大门口竟涌出大批逃窜的人,这些人神色惊慌,衣衫不整,有人连鞋都跑丢了,连滚带爬,四散奔逃,简直像丧家之犬。
“黄老爷,何必这么慌张,这里可是天香楼啊。”
有认识的人扶起了摔了一跤的黄老爷。
黄老爷脸色惨白,浑身不停发抖,尖声道:“你没看见那人的手段,一指点碎**金刚的脑袋……快放开我,这地方不能待了。”
……
六扇门,文书房。
裴久如呆坐许久,手里的公文仿佛有千斤重。
“老裴,想什么呢?”
马张春凑过来,好奇地问,“公文都拿反了。”
裴久如眼帘低垂,“滚远点,别烦我。”
马张春一愣,老裴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像吃了 ** 似的。
正犹豫时,听见门外一阵喧哗,抬头就看到几个青衣捕快满脸怒容冲了进来。
“啪”
的一声。
带头的捕快直接把刀拍在裴久如面前,眼中气腾腾,咬牙切齿道:“裴久如,你儿子在哪儿?”
马张春吓得“扑通”
坐回椅子上,其他文书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裴久如稍稍抬眼,不紧不慢地说:“我儿子现在应该在天香楼,你有胆就自己去找他吧。”
带头捕快大怒,“胡扯**。”
一把揪住裴久如的衣领,狰狞的脸几乎要贴上去,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你儿子到底在哪儿?”
“说了在天香楼,你又不信。”
裴久如冷淡地回答。
带头捕快怒极反笑,“我真是小看你了,真以为我不敢你?”
说罢抽刀出鞘,雪亮的刀光一闪,直直朝裴久如劈去。
旁边的文书们忍不住惊叫起来,吓得挤成一团。
身后的其他捕快连忙上前阻拦。
三十一
“明哥使不得。”
“断然不可。”
……
只见那领头的捕快已将钢刀横在裴久如颈边,凛冽的寒芒刺得他皮肉生痛。
“再不如实交代,项上人头难保。”
裴久如面露苦笑。
此时门外忽传人声:“收刀。”
来人形貌清瘦,个头不高,却生得一双格外修长笔直的腿,正是追命无疑。
“追命大人。”
众捕快纷纷垂首行礼,心中不免忐忑。
领头捕快冷哼一声,还刀入鞘,脸上仍带不服:“追命大人,裴久如之子险些害了我亲弟性命。”
“他儿子人在天香楼。”
追命语气平淡,“你去拿人便是。”
领头捕快闻言一怔,其余捕快也面面相觑——此话竟是真的,可天香楼是何等地方,他们岂敢轻易闯入拿人?
追命未理众人反应,径自走到裴久如面前,竟拱手一礼:“裴文书,神侯有请。”
裴久如缓缓起身:“有劳引路。”
天香楼内,三堂十二楼连绵逶迤,占地数百步。
赌坊、戏院、妓馆三堂大致又分四等,统称十二楼,其间人员混杂,关系盘错节。
如今在第七楼赌坊之中,两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在擂台上角力,周身香汗淋漓,肌肤泛着油亮光泽,二人气喘吁吁扭缠在一处。
台下看客喝彩不绝,银钱如雨点般掷向台上。
二楼厢房内,一名佝偻老叟睥睨楼下,面露不屑。
他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似鹰,瞳中泛着隐隐蓝光,语声生硬奇特:“这便是么。”
“乌密,你虽长于西域,身上亦流着之血。”
厢房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名女子,云鬓斜簪凤钗,朱唇似火,媚眼含情,身披红纱薄衫,前雪肌如玉瓷般光润通透,任谁看去皆会以为这是位三十许岁的风情佳人。
老叟乌密撇了撇嘴,眼中掠过厌色——他深知这女子年岁较他更长许多。”红娘子,你来作甚?”
“前厅来了个硬手,晴姑娘命你去处置。
记着,带上你手下那些人。”
红娘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前厅的人全死绝了?”
乌密不满道。
“你若去得迟些,恐怕便真死绝了。”
红娘转身离去,“我叫红娘。
若再敢添个‘老’字,便割了你的舌头。”
乌密低哼:“老妖精。”
俯身掀开身旁楼板,板下空洞中静置一张乌光流转的长弓,弓身粗若婴孩臂膀,长度几乎与乌密身高相仿。
乌密伸手取出长弓,如抚情人般摩挲弓身弓弦,指尖轻拨,弦音隐隐似风雷作响。
……
裴行天将壶中最后一滴酒倾尽,望着空荡无人的大厅与那尊残破的鎏金佛像,自觉恍若痴人。
一壶酒将尽,天香楼竟仍无半点动静。
楼中高手何在?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不由摇头。
本以为天香楼必会高手尽出、群起围攻,自己只需静候大开戒便是,终究是想得简单了。
守株待兔既不可行,便唯有主动出手,不过多费些周章而已。
裴行天正欲起身,忽闻厅外传来细微窸窣声响。
他耳力超凡,凝神细听之下,竟辨出十余人呼吸心跳之气,心中微凛——这些人潜至如此之近方被他察觉,仅凭这般潜藏匿迹的功夫,恐怕已非那鎏金罗汉之流可比。
裴行天虽自恃武艺绝世,无惧围战,然有言道:战略上蔑视对手,战术上却须重视。
当下展开天视地听之术,四周情状瞬间映现心间。
厅外,十余名高矮胖瘦各异的江湖客手执奇门兵刃,敛息屏气,悄无声息向四方散开,于大厅左右埋伏定当。
这些人面色凝重,不断调整气息,眼中意凛冽,却未急于出手。
鎏金罗汉并非庸手,这年轻衙役竟一指洞穿其头颅,如此手段令他们心中浮现诸多猜测——此人莫非出身大理段氏?这般指力,恐怕唯有传闻中的六脉神剑方有此威能。
然江湖之中,何来许多单打独斗?群起围攻方为常道。
这年轻高手 ** 后竟于厅中独酌,难道以为天香楼会遣人来交涉不成?实是可笑。
众人亦深信,任你武功再高,陷入他们的围之阵也难逃一死。
裴行天见这些人以手势商议,意欲施以致命一击。
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他当即抬臂一拳轰出,拳风凝若实质,“砰”
然巨响如炮弹出膛,气浪翻涌间将面前桌椅震得四散纷飞。
“轰”
的一声闷响,足有三尺厚的砖墙上骤然破开碗口大小的窟窿。
墙后之人尚未回神,一股刚猛劲道已透体而过,只听一声凄厉惨嚎,那人身躯轰然倒地。
但见其口深深凹陷,前与后背几乎相贴,头颅歪斜,口鼻间血沫汩汩涌出,气息渐微,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道拳劲隔空袭来,不仅击穿厚重砖墙,更将墙后之人筋骨尽碎,此等威力着实令人胆寒。
寻常江湖客若见此景,只怕早已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然而天香楼这批亡命之徒,皆是惯经生死、刀头舐血的狠辣角色,此等绝境反而激起他们凶性。
众人非但不退,反而纷纷掣出兵刃,眼中尽是决死之意。
“一起上!”
“他不死,我等皆无活路!”
“!”
呼喝声中,十余人竟各自纵身扑出,毫无畏惧地直冲而来。
这十余名江湖好手虽似亡命扑击,却并非杂乱无章。
他们原本散立于大厅四周,此刻自不同方位袭而至,恰好封住裴行天所有进退之路,显然精于合击联防之术。
“锁住他出手!”
落在最后的矮瘦男子双臂一振,袖中机括连响,“崩”
“崩”
两声,无数淬毒飞针如暴雨倾洒,直向裴行天笼罩而去。
两道机簧发射虽近乎同时,实则存有毫厘之差。
这细微间隔使飞针攻势前后衔接,倘若对手误判半分,哪怕一枚毒针亦可夺命。
其中精巧诡变之处,足见此人暗器造诣远非裴久如可比。
若当夜裴久如有此等手段,楚留香恐怕早已毙命当场。
然裴行天却非楚留香。
只见他袍袖一拂,气劲翻涌间飞针尽落,随即一指凌空点出,灼热指力破空而至,那矮瘦男子头颅顿时爆裂,倒地身亡。
呼吸之间,余下众人已趁隙至裴行天近前。
一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彪形大汉腾身跃起,暴喝声中,大刀携开山之势朝裴行天顶门直劈而下。
这一式“力劈华山”
虽看似朴拙,却劲道凶悍、气森然。
裴行天只抬手虚按,那大汉竟如撞无形壁障,生生凝滞半空。
大汉心知不妙,却见裴行天目光冷冽,手掌翻转一拧,其身躯顿时如麻花般扭曲变形,口中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重重摔落在地,抽搐片刻便目散神消。
大汉挥刀同时,一名青衣刺客贴地疾窜,宛如草间毒蛇猝然亮齿,一柄薄如蝉翼的细剑悄无声息却阴毒至极,直刺裴行天胯下要害。
裴行天足跟轻跺,一股暗劲沿地砖蔓延袭至。
青衣刺客只觉五脏如遭重锤猛击,周身气力霎时溃散,手中轻巧细剑竟重若千钧,再难递进半分。
细剑“当啷”
坠地,其人亦扑倒于砖石之上,七窍溢血,再无动静。
电光石火之间,一指、一掌、一足,三人已然毙命。
余者双目赤红,心中骇然:此人宛若凶神临世,举手投足皆具莫测威能,岂是血肉之躯可敌?然事已至此,若不拼死将其击,众人亦唯有葬身于此。
厅外古树枝叶深处,乌密身形全然隐于浓荫之中。
他透过窗隙窥见厅内惨烈战况,方知那老红娘所言不虚——自己若迟来片刻,哪怕仅差几个吐息,这批人手恐怕已尽数殒命。
“好生霸道的功夫,又是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如此骇人战力,纵使从胎中起始修习,也绝难臻此境界。
这衙役貌若青年,恐怕亦如红娘那妖婆一般,是个驻颜有术的积年老怪。
乌密心念转动间,已将那柄乌沉长弓悄然竖起。
他身形矮小,却生就一双厚实巨掌,佝偻脊背的模样仿若猿猴生着熊罴之掌。
那十指关节粗大,筋肉虬结,焦黄皮肤下隐隐泛出乌金光泽。
他年少时便是草原上闻名遐迩的神射手,得蒙“武尊”
毕玄青眼,授以炎阳奇术。
可惜天资所限,仅将一双肉掌练至化境。
然配以这柄量身锻造的长弓,足可横行天下。
面对这尊凶神般的衙役,乌密亦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缓缓抽出一支拇指粗细的乌木长箭搭上弓弦。
此箭箭杆以百年乌木削制,箭镞则以陨铁精锻而成,通体打磨出八棱螺旋纹,专破各类罡气。
箭身经秘制黑漆反复浸染,光之下竟不反丝毫亮泽。
可惜此时正值白昼,若在深夜,此箭威力犹可再增数分。
乌密暗自摇头,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呼吸节奏竟与周遭古树融为一体。
他毕身历经大小恶战无数,以血泪换得一条铁律:永远莫要低估你的敌手。
弓弦徐徐张开,螺旋纹箭镞稳稳指向大厅 ** 。
短短两次呼吸工夫,十余名江湖好手竟仅剩五人残存。
远处楼顶遥观的红娘心中暗骂:这才果然靠不住,至今仍不出手,莫非真要等人死绝方才动作?
乌密目光淡然无波,并未急于出手。
那些江湖好手显然奈何不了那人,战至此刻对方依旧毫无破绽可寻,他必须等待自己的人马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