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此。”
祝玉妍冷声道,“恰证我圣门当兴。”
石之轩微微一笑:“尸身便留于此地,令人好生安葬罢。
此地既毕,你行踪已露,须重拟计策。
宫中之事,或可由我……”
“皇宫你不许手,否则休怪我翻脸。
若非关乎圣门大业,我早取你性命!”
祝玉妍眼中寒光迸现。
石之轩轻笑欲言,忽地神色一变,目光骤凝于裴行天尸身之上。
那身躯竟透出缕缕生机,空气中弥漫起如婴孩般的清馨气息,腔中心跳声渐起,愈来愈沉。
祝玉妍亦有所觉,天魔力场瞬间展开,欲将那身躯彻底碾碎。
“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由微而著,恍如战鼓擂响。
磅礴生机如涌起,四周气流汇作旋涡,自裴行天口鼻贯入。
筋骨嗡鸣震颤,一股巍然气势缓缓升腾。
裴行天心跳如雷,气血奔流似万马疾驰,通体赤红如染,汗气蒸腾若云霞缭绕。
宛如上古魔神临世,威压弥天盖地,几令人窒息。
祝玉妍眸光骤寒,足尖一点,天魔真气勃发,力场全开,三丈之距瞬息已至。
玉掌挟崩山之势,直拍裴行天顶门,欲将其头颅一击而碎。
裴行天双目仍阖,似在沉眠。
祝玉妍掌风已至颅前,却见他右拳倏然扬起,疾如电闪,残影未散,拳锋已后发先至,正中祝玉妍掌心。
祝玉妍只感掌心传来一股磅礴无匹的雄浑劲道,她急忙运转天魔真气,试图以螺旋气旋消解这股力量。
然而那劲力竟似拥有生命,骤然散作万千细密游丝,宛如毒蛇缠上天魔漩涡,随即迸发出针砭般的阴厉螺旋气劲,狠狠扎入她的经脉。
祝玉妍低哼一声,身形向后疾退,同时催动天魔真气裹住那些诡异气丝,欲将其绞碎。
不料这异种真气如蛆附骨,连以难缠著称的天魔真气也无法即刻将其化去。
祝玉妍神色一凝,她从未见过比自家真气更为诡谲难防的内劲。
“石之轩,你还不动?”
此刻任谁都看得出,裴行天身上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故。
石之轩却兀自低语:“斩却旧我,窥见轮回,向死而生,遂成天人。”
也难怪他心起伏。
石之轩毕生武学皆构筑于生死玄关之上,他兼修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宗绝艺,花间武学生机沛然,补天阁则专研伐之术,一生一死,本如水火难容。
但石之轩才情卓绝,竟借佛法精微要义,统合两派心法,依循生死二气流转互化、阴阳相生、物极必反之理,创出了不死印法。
此时目睹裴行天斩身求变、死中得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仿佛窥见了打破自身桎梏的一线曙光。
闻得祝玉妍语带焦灼,石之轩朗声长笑,笑声未落,人已闪至裴行天面前,并指如剑,直刺其心口。
裴行天竟不闪避,翻掌便抓向石之轩指尖。
石之轩面色平静,周身霎时幻化重重叠影,无数虚像同时出手,指风笼罩裴行天周身要。
这正是石之轩独步天下的幻影身法,似真似幻,虚实相生,每一指皆可化虚为实,防不胜防。
却见裴行天双臂展动,空中陡然现出千百掌影,宛若千手观音临世,将漫天指势尽数接下。
“砰!”
掌指相触,一股汹涌真力顺指贯入。
石之轩神色不变,不死印法最擅将外来死气转为自身生气,以此借力化力,回补气血,堪称生生不竭的玄妙奇功。
不料那股洪流般的真气倏然退般消散一空,空空荡荡仿佛从未存在。
石之轩欲借无从借,不死印法竟首度运转迟滞。
他当即飞身后撤,落回祝玉妍身侧,面容已是一片肃然。
“哼……”
裴行天口鼻间忽有紫气氤氲升腾,双目缓缓睁开,眸中似有电光流转,令人不敢视。
他如大梦初醒般舒展身躯,自语道:“险些真丢了性命。”
此刻的裴行天周身洋溢着初生婴孩般的蓬勃生机,举止间浑若天成,仿佛一举一动皆暗合自然至理。
祝玉妍与石之轩对视一眼,默契陡生,双双展动身形。
祝玉妍催发天魔漩涡,正面笼罩裴行天;石之轩幻影如电,指劲漫天洒落,每一击皆含千钧之势。
裴行天轻笑一声,双拳齐出,分击二人。
拳路简朴至极,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偏又精妙入微,恰似算准了对方招式中最薄弱之处,得二人不得不撤招变式。
两道身影绕著裴行天翻飞不绝,奇招迭出,然而裴行天仅以双拳横拦直击,便令二人无法近身半步。
若叫寻常人见了,只怕要以为三人在合演舞戏,说不定还会掷几枚铜钱,心下暗忖:那一对男女卖力得很,该赏;中间那个青年却敷衍了事,给两个铜板便算多了。
三人看似轻描淡写的交锋,实则已将力道控制得出神入化,无一丝余劲外泄。
此时若有旁人靠近,立时便会被绞得粉碎。
“吒!”
祝玉妍厉声清啸,天魔漩涡急剧收缩至碗口大小,宛如微形黑洞,连光线空间都为之扭曲,誓要以此绝技破开裴行天滴水不漏的守势。
石之轩面色一凝,知她已近搏命。
天魔 ** 中有一式“玉石俱焚”
,需将天魔力场压缩至极致,再燃尽精血引爆,威力足以让数十丈内生灵尽灭。
此时祝玉妍所用虽非完全版,却也已是拼尽全力的招。
石之轩不敢怠慢,幻影四分,双掌各蕴生死二气,漫天掌影封死裴行天所有进退之路,生死之气循环轮转,周流不息。
裴行天目光微寒,化拳为掌,转掌成刀。
“斩。”
一道寂灭刀罡悄然而出,劈入天魔力场。
没有半点声响,那扭曲空间的力场竟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
祝玉妍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唇边溢血,眼中尽是愤恨。
石之轩眼神冰冷,生死二气轰然爆发,与裴行天罡气相持不下。
正待再攻,他却陡然旋身飞退,抄起祝玉妍,竟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
“休走!”
裴行天足尖发力腾身追去,掌缘罡气劈落,石之轩口中溅血,身形却骤然加速,拖出一串残像,裴行天竟一时未能赶上。
掠至楼外,石之轩身影已在远处,几次纵跃便消失无踪。
裴行天低哼:“必是催动了激发潜能的秘术,又硬受我一记罡气,基恐已受损,境界难免跌落,后难有大作为,暂且留他性命……咦?”
他忽地愣住,面上渐现欢容。
若在往,他定会穷追不舍誓取石之轩与祝玉妍性命,只因身怀隐疾,若不除此二人,必将夜戒备、寝食难安、心魔频生。
此刻这般念头却未升起。
裴行天只觉思绪从未如此清澈明朗,眼中天地仿佛拨开云雾焕发新色,阳光下浮游的微尘皆清晰映照心间。
他终于冲破迷障,踏上了通往至高境界的道路,心中怎能不喜。
心念微转,他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裴行天】
【年岁:二十四】
【修为:临仙半步】
【 ** :???】
【奖励发放剩余:十八时二十四分十九秒】
此番突破,已将所学绝学熔铸一炉,真气交融浑然不分,系统亦无法辨识此自创 ** ,正持续提示命名。
裴行天略作沉吟,自己借鉴道家斩却三尸以证道之意,以精、气、神斩却自身束缚,从而突破关隘,更借此悟出罡气,不如称作三重斩……
【命名已确认】
【 ** :三重斩】
裴行天愕然,心中连呼系统,却见界面纹丝不动,恍若停滞。
他只得作罢,三重斩便三重斩罢,终究外人无从得知。
若有人问起,另取个恢宏名号便是。
此刻他境界已近仙道,与往昔相比,真气总量未增反减,却凝练精纯而又生机盎然。
回想方才与祝玉妍交手时,拳势虽猛却如幼童挥巨锤,若有此刻这般圆转如意的细微掌控,恐怕一招之间便能将其制住。
“祝师与邪王联手竟仍落败,阁下莫非是战神临世?”
苏晴儿牵着女童的手缓步走到裴行天身后。
裴行天转身,见苏晴儿白纱轻扬,面容苍白不见血色,伤势似比预料更重。
女童歪着头眼带困惑,小手紧攥苏晴儿,似是想不通晴姐姐口中天下无敌的祝师竟败于此人。
“阴癸派即起退出大明疆域,否则我必灭其道统。
此话转告祝玉妍。”
裴行天语气平淡,心境已与从前迥异。
苏晴儿幽幽轻叹:“若我说,宫中那位已然出手,王平安一家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若他们损了一丝一毫,你还能站在此处与我言语么?”
裴行天嗤笑。
“……有人窥伺帝位,我阴癸派原本谋划……”
苏晴儿低声续道。
“与我何。”
裴行天迈步离去,不再理会。
天香楼外尚有数千军马等候,宫中那位娘娘也待他前去斩除。
苏晴儿眸光幽深,望着裴行天魁梧背影咬了咬唇,终未再言。
“晴姐姐,等我长大,定替你教训这恶人。”
女童悄声道。
“……绾绾,姐姐盼着你成才。”
苏晴儿苦笑。
与裴行天预料不同,本以为需再费周折应对数千兵马,不料军队竟调转方向徐徐撤出天香楼范围,西街霎时空旷,再无旁人现身。
裴行天略一思忖,望向宫城方向,“倒有些意思。”
……
六扇门内。
裴久如双眼通红泪迹斑斑,方才已痛哭一场,若非尚未听闻裴行天死讯,只怕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诸葛正我,我儿若死我亦不生,放我出去罢。”
裴久如悲声道。
他被点了道僵坐椅中,心中苦楚难以言表。
“神侯,我的命是裴行天所救,他若亡我亦不独活。”
展红绫哀戚道,同样受制于道。
诸葛正我眼观鼻鼻观心,恍若入定,对二人话语恍若未闻。
“展捕头这又是何苦。”
裴久如叹息。
“裴叔唤我红绫便好,我……唉。”
展红绫眼眶泛红低语,“若早知如此便好了。”
裴久如苦笑,心中百感交集,这真是从何说起。”展捕头……便叫你红绫罢。
当年之事是我想岔了,一心只盼孩儿成家延续香火,未料对你影响至此……叔叔向你赔个不是。”
展红绫倏地抬起脸来,“裴伯父不必如此……即便裴行天遭遇不测,我也甘愿入裴家门墙……我愿与裴行天结为幽冥夫妻,此生此世皆为裴氏之人,纵使身死魂灵亦属裴家,恳请伯父应允。”
裴行天嘴唇微微颤动,眼中再度泛起泪光,“何必走到这般地步……”
诸葛正我霍然离座,推门而出,只见一人面颊赤红、情绪激荡,步履蹒跚地高声呼喊:“禀……禀神侯,阴后与邪王败退遁走,裴行天胜了,他胜了……”
话音未落便力竭瘫软于地,为速传捷报早已耗尽所有精力。
诸葛正我双掌重重相击,沉郁面容终现欢欣之色,静默半晌方徐徐吐息,凝神定心,暗涌几分侥幸之感。
他未曾料及邪王石之轩竟现身京城,更未想到裴行天能独力击溃二人联手,真乃凌霄之龙,天纵非凡。
诸葛正我轻摇其首,转身欲为裴久如与展红绫解,却见裴久如笑得满面皱痕深展,展红绫垂首不语,自颈至额绯红如霞,似要沁出血来。
锣鼓巷内,王家染坊中,激斗仍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