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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片刻寂静后,燕十三却忽然转过身,目光如淬冷的铁:“你早前提过,有些内功能治我这伤——是哪几部?”

柳松跟着走出木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当世顶尖心法虽多,兼具疗愈奇效的却寥寥。

首推少室山《易筋经》。”

“少林镇寺之宝?”

燕十三眉峰骤然一紧。

“你体内气血衰败、经脉逆乱,皆因幼时旧疴深入髓骨。

寻常 治标不治本。”

柳松望向远处在暮色中摇曳的花林,“但《易筋经》能易筋洗髓,重燃气血,亦能将你错乱多年的经脉一一归正。”

燕十三低笑一声,笑意里透出几分自嘲:“少林将那 看得比命还重,多少双眼睛夜守着。

去取?谈何容易。”

“其二,”

柳松话音平稳接上,“是《九阴真经》。

创经者乃大宋一位名唤黄裳的前辈。

经中疗伤篇调息导引之能,可谓独步天下。”

“这名字倒陌生。”

“它失传已有数十载,知者本就不多。”

柳松唇角微扬,“不过江湖传闻,峨眉倚天剑内藏有 真本——是虚是实,便无人敢断言了。”

燕十三眼神沉了沉:“说些更实在的吧。”

“有。”

柳松忽地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旧卷,封皮已泛黄起毛。

“此经名为《神照》。

医你之伤,足矣。”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壶酒。

燕十三指节无声地蜷了蜷。

有那么一瞬,他想直接伸手夺过来。

最终却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如钩:“早有准备啊。

开出你的价码吧。”

柳松笑了,随手将那册子抛向他怀中。

“没有条件。”

燕十三怔在原地,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直到柳松又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他才攥紧手中微温的纸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晨光如纱,轻柔地覆上眉睫。

燕十三握着那卷《神照经》,指节微微发白。

昨夜柳松的话仍在耳畔回响,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看不透的涟漪。

“江湖讲利,人心逐利。”

柳松立在昨夜那片落花未扫的空地上,衣袂被晨风微微拂动,“可我偏要随性而行。

燕十三,你若这般死了,未免太可惜。

我真正要的,是活着的你,去赴一场剑祭。”

他口中的剑祭,需集齐九位剑道已臻绝顶之人,九种剑道,九重境界。

而燕十三所执的,是死寂与终结之剑——当那传说中的第十五式真正现世时,他的剑,便是死亡本身。

正因如此,柳松自红叶斋得知消息后,便开始布局。

就连这本《神照经》,也是耗去十余把精铸的血刀方才换得。

血刀虽列名品之末,材质却非罕有,否则柳松倒觉得,不如直接去峨眉取那柄倚天剑来得爽利。

燕十三一页页翻阅 。

内中义理渊深,行气法门精微玄奥,确属内家功夫中登峰造极的典籍。

他合上书卷,抬眼看向柳松。

“我平生不喜欠人情。”

燕十三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赠我心法,我无他物可偿,唯有这套自悟的夺命十三剑。

借剑一用。”

他的旧剑已沉湖底,此刻伸手便取柳松腰间佩剑。

柳松未阻,任由他将剑摘去。

剑未出鞘,森然剑气已透鞘而出,低鸣隐隐,如潜龙在渊。

“好剑。”

燕十三低叹。

“此剑法自我遍阅天下剑谱后独创,至今未遇可破之人。”

他右手并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

“铿——”

清越剑鸣冲天而起,似龙吟九天。

长剑脱鞘,落入燕十三掌中。

那一瞬间,他周身气势陡变,仿若寒潭凝冰,气无声弥漫。

“起式蓄势,千钧在一发。”

他手腕微转,剑光已如流水倾泻,“风过无痕,气定若渊,光逝影消,剑疾无迹。

百川归海,终化一击。”

剑随人走,人随剑意。

百花林中光影缭乱,剑气纵横。

那并非单纯的凌厉,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寂灭之意,仿佛万物逢之皆凋。

林间栖鸟惊惶振翅,簌簌飞散,不敢回头。

柳松立于远处,神色渐凝。

这夺命十三剑,名虽夺命,其意却比西门吹雪那无情之剑更决绝、更极端——西门吹雪斩断情丝,燕十三却要抹存在本身。

剑影收歇,燕十三返至柳松身前,气息未乱,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

“剑招易学,剑意难传。

忘其形骸,取其中神髓。”

柳松缓缓点头:“确为当世绝顶剑法,能与比肩者不过寥寥。

只是……”

他眉峰微蹙,似有疑虑。

“只是什么?”

燕十三本以为对方会惊叹,却不料见他这般神情,不由心生不解。

“只是我觉此剑意犹未尽,仿佛……其后应有第十四剑,乃至第十五剑。”

柳松沉吟道出所感。

“第十四剑……第十五剑……”

燕十三怔住,低声重复,眼中骤然掠过一道迷惘而炽亮的光。

他持剑而立,望着满地落花,仿佛忽然坠入一片无人得见的迷雾深处。

晨光渐亮,百花林重归寂静。

而某种无声的蜕变,已在此刻悄然萌发。

微香若有似无地浮荡在空气里,每一次吐纳都让肺腑浸染清润,心神随之舒展开来。

若视野尽头没有那些零散的坟茔,此间光景或许会更宜人些。

燕十三正依着神照经所载的法门调息。

不过短短数,他已能捕捉到体内一丝微妙的流转。

虽然仅仅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他口涌起久违的振奋。

自经脉错乱受损以来,这副身躯总像灌满了沉重的铁砂,无时无刻不拖拽着他。

而今,那沉滞之感竟松动了一分。

他将内息循着周天运转了四十九回,才缓缓归拢至丹田。

受损的脉络如同淤塞的河道,每一点内力的推动都比常人迟缓、艰难。

推门而出时,柳松仍在庭中练剑。

燕十三有些诧异:“你不是该去送请帖了?怎么还在这里?”

柳松并未即刻应答,剑势也未停。

他演练的正是燕十三传授的夺命十三剑。

短短几,招式已在他手中有了形神。

莫看柳松以铸剑为业,于剑道上的修习却从未懈怠——剑道修为愈深,所铸之剑便愈能承载心意。

若他愿意,甚至能以自身剑意点化剑胚,孕生剑心。

许久,那柄名为“由龙”

的长剑收起特有的清吟,柳松还剑入鞘。

他转向走来的燕十三,目光投向远处:“请帖自然要送。

这地方除了你燕十三,还有一人值得我亲自去请。”

“哦?”

燕十三挑起眉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能被你看中的,定是世间顶尖的剑客。

我倒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那人不仅我看重,”

柳松语气平淡,“你也一样看重。”

“那为何不去寻他?”

“因为他正陷在迷惘里,他的剑也一样。”

燕十三嗤笑一声:“剑客一旦迷惘,剑便失了锋芒。”

于绝顶的剑者而言,心神摇荡是大忌。

剑若迷茫,便再无往那割裂风雨的气与锐利。

天色渐明,两人策马向山下的苦海镇行去。

“所以我等,”

马背上,柳松望着镇子的轮廓说道,“等他走出那片迷雾。”

“能让你这般等候的,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燕十三眼中兴致更浓。

迷惘固然会令剑锋钝挫,可若能破茧而出,那剑或许会淬炼出更凛冽的光。

不多时,马蹄踏入了苦海镇的青石板路。

“对了,”

燕十三忽然想起什么,侧首问道,“你说在铸一柄绝世好剑——那会是怎样的剑?”

柳松剑术精绝,虽暂不及自己,但假以时必能并肩甚至超越。

这样一个人却潜心铸剑,燕十三难免对那“绝世”

二字生出探究之心。

柳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由龙剑,不答反问:“燕十三,你以为何谓好剑?削铁如泥,还是坚不可摧?”

燕十三怔了怔,沉思片刻方道:“剑心。

有剑心的剑,便是好剑。”

柳松点了点头,又摇头:“是,但还不够。”

“还不够?”

燕十三愕然。

剑心难得,万中无一,这竟还不够?

柳松目视前方,缓缓说道:“我要铸的,不只是一柄拥有剑心的剑。

我要让那剑心化为剑魂——如同人有魂魄,剑也该有自己的魂灵,有自己的喜怒哀哀。”

燕十三嘴角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目光落在柳松写满专注的脸上,忽然觉得那些看似荒诞的事或许真能发生。

马背上的两人在喧嚣街市中缓辔而行,寻找着可以落脚的酒肆。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驱马朝声音源头行去。

穿过攒动的人头,只见几名魁梧汉子正粗鲁地拉扯一名纤弱少女。

少女奋力挣扎,身旁还有两个衣衫破旧的人拼命阻拦——活脱脱一副恶徒欺凌弱小的场面。

若按寻常戏文,此刻早该有仗义之士拔刀相助了。

指挥这场 的头目生着独眼,衣冠齐整却掩不住一身戾气。

少女的兄长与祖母拼死护着她,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老弱二人如何抵挡得住?四周围观者虽众,却无人上前,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在这世道,人命最是轻贱,死了也往往不了了之。

人人自危,谁肯为他人的灾祸引火上身?

俗套故事里总会有英雄从天而降。

可英雄没来,来的倒是个煞星。

那少女情急之下狠咬了独眼头目的手背。

头目吃痛,眼中凶光骤现,竟从怀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刃,毫不犹豫便朝少女心口刺去——

电光石火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腕骨。

“姑娘既不愿,何必强求?”

燕十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五指骤然发力,那头目顿时惨叫出声,短刃当啷落地。

“你、你……”

腕骨欲碎的剧痛让独眼头目冷汗涔涔。

他拼命想抽回手臂,可对方的手宛如生铁铸就,纹丝不动。

一旁原本已要动作的阿吉见状,默默收回了探出的手。

若能不出手,他实在不愿沾染是非。

“小子!你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再不松手,大老板定叫你死无全尸!”

燕十三闻言低笑出声。

本已打算收手的他,心底陡然翻起一股暴戾的寒意。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哀嚎响起。

那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了下去。

马背上的柳松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未变。

忽然,他瞥见人群外有个持剑汉子正气腾腾地挤开看客,径直朝燕十三近。

那人披头散发,眼中凶光毕露,周身弥漫着真正亡命之徒才有的血腥气。

柳松没动,只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

持剑汉子步步紧,却在燕十三闻声回眸的刹那僵住了——虽已入春,那张恶鬼般的脸孔仍让他脚底窜起一股透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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