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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计划定在两天后的深夜。

这是陆明反复计算后的选择。月黑,风高,正是人放火……不,是借粮偷营的好时机。

两天时间,鲁大有带着几个巧手匠人,按照陆明画的简陋图纸,赶制出了第一批“装备”:几把用硬木和牛皮筋制成的简易弩,弩箭用削尖的硬竹制成,箭镞浸过金汁(煮沸的粪便,增加感染风险);几面蒙着湿牛皮、能一定程度上防御流矢的小圆盾;最关键的,是十几个用薄木板和浸油麻绳捆扎的“火折子罐”——里面装着混合了松脂、硫磺和少量的易燃物,砸碎即燃,燃烧猛烈但时间短,用于制造混乱和短暂照明。

李狗儿等六人被挑选出来,加上陆明自己,组成七人突击小队。这六人都是上次跟随陆明探查老君观、表现沉稳果敢的猎户或前矿工后代,熟悉山林,身手灵活,最重要的是眼神里还保留着求生欲之外的狠劲。陆明亲自做了筛选,问的问题很简单:“怕死吗?”

“怕。”回答都差不多。

“敢为了家里人,为了城里饿肚子的娃,去拼一把吗?”

沉默片刻后,是更坚定的点头:“敢!”

训练在废弃的打谷场秘密进行。陆明教他们如何使用手弩(准头随缘,五步内能射中人体就行),如何用圆盾护住要害,如何投掷“火折子罐”,最重要的是小队配合、手势暗号、以及一击即退、绝不恋战的铁律。

“我们的目标不是人,是粮食,是騷扰,是让他们疼,让他们乱!”陆明反复强调,“看见粮车,抢!看见马厩,烧!看见落单的,摸掉!但一旦被发现,或者对方人多,立刻按预定路线撤,不许回头!”

他据王二狗和其他俘虏零碎的口供,结合李狗儿等人对黑风山地形的了解,大致勾勒出几条可能的运粮路线。黑风寨上千人马,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不可能全靠劫掠,必然有相对固定的补给渠道,很可能来自被其控制的附近村庄或秘密交易点。他们的目标,就是伏击其中一支规模较小的运粮队。

行动前夜,陆明去看了陆婉。她的状态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昏睡的时间短了些,偶尔能清醒片刻,喝点极稀的肉汤(从仅存的几头病弱牲畜身上熬出来的)。看到陆明满身尘土、眼窝深陷的样子,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哥,小心。”

陆明点点头,将一块用麻绳串好的、温润的鹅卵石(鲁大有不知从哪儿找来,说是能“安神”)放在她枕边。“很快回来。”他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七个人,像七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从西城墙那个曾被陈跛子利用、现已重新加固但仍留了隐秘出口的排水口悄然滑出。每个人都用锅灰涂黑了脸和手,穿着深色粗布衣服,背着简易的装备和仅够两天的粮(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麸饼)。没有送行,没有壮语,只有城头瞭望的赵伯和鲁大有,默默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山林是另一重黑暗,浓稠、湿,充满未知的危险。李狗儿作为最好的向导走在最前面,像山猫一样灵活而安静。陆明紧随其后,努力调整呼吸,将感官放到最大。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容易打滑。夜枭的啼叫,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呜咽,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诡秘的背景音。

按照计划,他们要绕到黑风寨东南方向的一条山谷隘口附近潜伏。那里是连接黑风寨与东南几个被控制村庄的必经之路之一,相对偏僻,但据俘虏说,每隔三五天,会有运粮的骡马队从那里经过,通常押运的人不多,因为这条路在黑风寨势力腹地,一向安全。

潜行了大半夜,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预定的埋伏点——一处山坡上的茂密灌木丛,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狭窄的谷道。谷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易于设伏,也易于被封锁。

七个人分散隐蔽,嚼着冰冷的粮,轮流休息,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灰蒙蒙的谷道。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从黎明前的黑暗到天色微明,再到上三竿。谷道上除了几只早起的鸟儿和一只探头探脑的狐狸,空无一物。

汗水混合着露水,浸湿了后背。蚊虫嗡嗡作响,叮咬着的皮肤。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僵硬酸痛。但没有人动弹,没有人出声。猎户的耐心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午后,太阳西斜,山谷里起了风。

李狗儿忽然竖起耳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向谷道远端。

来了。

先是隐约的铃铛声,然后是人语和骡马的响鼻。一队大约十几人的队伍,押着五辆驴车,慢悠悠地从山谷另一端走来。驴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像是粮食。

陆明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数了数,押运的流寇只有八人,衣衫不整,武器随意挎着,看起来警惕性不高。这符合预期——在自家地盘上,又走的熟路。

他举起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其他六人悄无声息地检查手弩,将“火折子罐”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驴队缓缓进入伏击圈。距离大约三十步,正是手弩的有效射程(虽然准头堪忧)。

陆明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

“咻咻咻——”

七八支弩箭从山坡灌木丛中射出,飞向下方毫无防备的队伍。

惨叫声骤然响起!三轮急促的弩箭攒射,虽然大部分落空或射中驴子、车辆,但仍有四五支箭矢命中了目标。两个流寇当场被射中要害倒地,另外三人受伤,捂着伤口嚎叫。驴子受惊,嘶鸣着乱窜,车队顿时大乱。

“敌袭!有埋伏!”剩下的流寇慌乱地抽出兵器,惊疑不定地望向箭矢射来的山坡。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陆明低吼一声:“扔!”

几个“火折子罐”被奋力掷出,砸在驴车附近的地面或车架上。

砰!砰!

罐子碎裂,里面的易燃物遇到空气,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点燃了驴车上的麻袋和旁边的枯草!浓烟滚滚!

“粮食!粮食着火了!”流寇们更加慌乱,一部分人试图救火,一部分人朝着山坡盲目地放箭、叫骂。

“抢!”陆明第一个冲下山坡,手持一把从县衙武库找出的、还算锋利的腰刀。李狗儿等人紧随其后,两人一组,扑向没有起火或火势较小的驴车。

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人,是抢粮!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迅速割断捆扎麻袋的绳索,扛起一袋就跑!每袋粮食都重达百斤,但在求生欲的驱动下,这些平里饥饿的汉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个流寇挥刀砍向正在扛粮的同伴,被李狗儿用手弩近距离射中面门,惨叫倒地。另一个流寇从侧面扑向陆明,陆明侧身躲过劈砍,腰刀顺势一抹,割开了对方的喉咙——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人,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但他没时间感受恶心或恐惧,一脚踹开尸体,扛起一袋粮食就往回跑。

“撤!按计划路线!”陆明边跑边喊。

七个人,除了两人在掩护时受了点轻伤,成功抢到了四袋粮食!他们将燃烧的“火折子罐”扔向追兵方向,制造混乱和阻隔,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预定的撤退小路——一条连李狗儿都很少走的、满是荆棘的兽径。

身后传来流寇气急败坏的叫骂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但很快被茂密的林木挡住。他们不敢深追,一是怕还有埋伏,二是粮食着火需要抢救。

陆明等人不敢停歇,扛着沉重的粮袋,在崎岖的山林中狂奔。汗水糊住了眼睛,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肺部辣地疼,但没人敢慢一步。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追兵,钻入一片极其隐蔽的岩缝,众人才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成……成功了?”一个汉子摸着肩上沉甸甸的麻袋,犹自不敢相信。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陆明喘匀了气,立刻下令。

七人都在,两人手臂被流矢擦伤,不严重。抢到的四袋粮食,两袋是粟米,一袋是豆子,还有一袋……竟然是粗盐!盐在这时候,比粮食还金贵!

短暂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忧虑。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黑风寨很快会知道运粮队遇袭,必然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派人搜山。这里不能久留。

“休息一刻钟,喝点水,处理伤口。然后立刻转移,绕远路回城!”陆明撕下衣襟,给受伤的同伴简单包扎。

众人默默执行。啃两口硬饼,喝几口凉水,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抢到粮食的兴奋。但陆明没有放松,他趴在岩缝边缘,警惕地观察着来路。

忽然,他眼神一凝。

下方的山谷中,黑风寨方向,腾起了更多的烟尘,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喊马嘶。显然,寨子里被惊动了。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另一股烟尘,是从更远的、靠近官道的方向升起的,不是直冲云霄的烽烟,而是较为散乱、移动的烟尘,像是有车队或马队在行进。

“狗儿,你看那边,”陆明低声叫来李狗儿,“那像是运粮队遇袭该有的反应吗?黑风寨的人,怎么好像分了一部分往官道那边去?”

李狗儿眯着眼看了半晌,脸色也凝重起来:“大人,不像。倒像是……像是寨子里有大股人马出来,但不是全冲着咱们这边,好像……兵分两路了?一路往咱们这边搜山,另一路往官道那边去了?”

兵分两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官道什么?拦截可能的援军?还是……

陆明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猜测。难道自己这支小队的突袭,歪打正着,触动了黑风寨和“州府朋友”之间那敏感的神经?黑风寨怀疑这次袭击是州府方面“黑吃黑”的后续?或者,他们借着搜捕袭击者的名头,去官道那边……另有图谋?

“不管他们想什么,对我们都是机会。”陆明当机立断,“他们人手分散,搜索力度就会减弱。我们按原计划,绕最远、最难走的路回去。注意隐蔽,宁可慢,不能暴露!”

休息时间一到,七人再次起身,扛起粮袋和盐袋,像负重的山兽,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丛林。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不仅要避开可能的搜山队,还要负重前行。但抢到粮食的激励支撑着他们。途中,他们甚至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栗子树,打落了不少栗子,聊作补充。

直到第二天后半夜,精疲力竭的七人才终于看到了青云县那灰扑扑的城墙轮廓。

约定的暗号响起,城墙上放下绳索。当陆明等人连同四袋宝贵的粮食被拉上城墙时,迎接他们的是赵伯、鲁大有等人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人!你们可回来了!”赵伯声音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是……”

“粮食,还有盐。”陆明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将东西小心抬下去,“先别声张,秘密入库。受伤的兄弟赶紧处理伤口,给他们弄点热乎的吃食,别多,一点就行。”

四袋粮食,对于近两千张嘴来说,杯水车薪,但这是希望,是火种!尤其是那袋盐,能极大地提振士气,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

陆明没有休息,立刻听取了赵伯的汇报。他们离开这一天多,城里又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偷窃和口角,都被弹压下去。水源问题暂时控制住了,确认只有一口井被投了毒草,已封锁。派去监视黑风寨方向的探子回报,寨子里确实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似乎有部分人马往南边官道方向去了,详情不明。

“往南?官道?”陆明沉吟。这和他观察到的吻合。黑风寨果然有异动。是因为运粮队遇袭的应激反应?还是借题发挥,想去官道那边做点什么?比如……拦截州府可能派来的、与“鬼书生”接头的信使?或者,脆是想敲打一下那位“州府朋友”?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放饵”和这次突袭,确实搅动了局势。

“让探子继续盯着,尤其注意黑风寨和官道方向的动静。另外,”陆明压低声音,“把我们抢回粮食的消息,用最‘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那几个还在活的俘虏。”

赵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是想……”

“让他们带话回去。”陆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说,青云县不仅守得住,还能主动出击,断他们的粮。顺便问问,他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人想借我们的刀,清理门户?”

这是更进一步的离间。让黑风寨的人自己去猜,这次袭击是青云县的自救,还是寨子里有人“通敌”配合的结果?尤其是在“鬼书生”与州府关系微妙、且刚死了大当家不久的情况下,这种猜疑会像毒草一样蔓延。

安排完这些,陆明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县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去看陆婉。张大娘说,小姐昨夜睡得不安稳,似乎做了噩梦,但天亮前又平静下来。

陆明坐在妹妹床边,看着她苍白消瘦的睡颜,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那枚温润的鹅卵石还被她握在掌心。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陆婉枕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反射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物体的光泽。

他凑近些,轻轻拨开妹妹额前的碎发。只见她枕边,不知何时,落着几粒极其微小、近乎透明的、带着棱角的……晶体碎屑?

看起来像是……盐?或者是糖?但质地晶莹,更像某种矿物结晶。

陆明用手指小心翼翼拈起一粒,触感微凉。他心中一动,想起系统提示过的陆婉与“文明造物”的能量共鸣。

难道……是她无意识中,受到了那袋抢回来的盐的影响?或者,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染了战斗和山林的气息,了她的某种“感应”?

他将那粒晶体碎屑小心收好,决定等妹妹醒了再问。

走出房间,晨光熹微。城墙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民夫们啃着更稀薄的糊糊,开始继续加固城墙。打谷场方向,隐约传来石碾研磨的声音。一切似乎依旧艰难,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四袋粮食和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实物本身更大。它告诉所有人,县令大人不仅能带他们守城,还能主动出击,从敌人嘴里夺食!

希望,哪怕再微小,也能点燃濒死之人的心火。

陆明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疲惫如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突袭成功了,但只是开始。黑风寨的反应、州府的动向、城内的粮食危机、妹妹的病情……无数条线依旧紧绷。

他抬头,望向黑风山方向。那里,因为他投下的石子和放出的饵料,正暗流汹涌。

而他,必须在这汹涌的暗流中,找到那条通往岸边的、最危险的路径。

【临时任务‘釜底抽薪’进展:突袭成功,获取少量粮食与盐,初步打击敌方补给线。离间计效果增强(敌方内部猜疑加剧,且有兵力异动)。】

【城内粮食危机暂时缓解(获得约三最低消耗口粮,盐可大幅提升食物利用率与士气)。】

【黑风寨内部动态:疑似分兵,目的不明(可能针对州府势力或加强封锁)。‘鬼书生’与‘下山虎’矛盾可能因袭击事件激化。】

【陆婉状态更新:出现无意识能量结晶析出(与盐?),需密切关注。】

【宿主精神力:19%(严重透支)。获得微量成就奖励(成功突袭):流量币+50。】

【新危机预警:黑风寨报复性行动可能在未来48小时内到来,强度与形式未知。城内因粮食分配可能引发新的不满,需谨慎处理。】

【系统提示:宿主需在应对危机与恢复精力间取得平衡,持续极限状态将导致判断力下降与健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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