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又刺鼻。
躺在病床上,身上着各种管子。
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医生说,年纪大了,本就身体不好。
这次受的打击太大,恐怕……
恐怕时无多了。
我守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上面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弛,冰凉一片。
她唯一的亲儿子,我的父亲,先她而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深的痛。
姑姑沈玉华也来了。
她站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抱着手臂,一脸的烦躁。
好像这里是什么晦气的地方。
过了不知多久,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浑浊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姑姑身上。
“玉华……”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妈,我在这儿。”
姑姑不情不愿地走近了几步。
“玉华,你哥……你哥走了……”
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
“你嫂子也走了……”
“他们就留下小薇这一个苗。”
“你……你是她唯一的亲姑姑了。”
“以后,你得……你得管管她……”
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姑姑的手。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把小薇……带在身边,当……当亲闺女一样养。”
“妈求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姑姑沈玉华的脸上。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
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她猛地甩开的手。
力道之大,让瘦弱的身体都在床上弹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
“我管她?”
“我凭什么管她?”
“我自己还有家,还有儿子要养!”
“我哪有闲钱和精力去管一个拖油瓶!”
“再说了,她爸妈欠我的呢?当年要不是为了他们,我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吗?”
我震惊地看着她。
她竟然能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指着姑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姑姑还在继续。
“她都十八了,是成年人了,还要人管?”
“让她自己出去打工挣钱去!”
“我们老沈家,不养闲人!”
她说完,顿了顿。
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管。”
说完这句话,她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玉华!”
舅舅姜河一步上前,拦住了她。
“你不能走!”
“妈还看着你呢!”
沈玉华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舅舅。
“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
她一把推开舅舅。
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连的最后一面,都没见。
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滴——”的长音。
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走了。
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不甘,走了。
我的世界,最后光亮,也熄灭了。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彻底死了。
空荡荡的,只剩下冷风在呼啸。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舅舅姜河走了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惨白的光。
他的影子,将我和的病床,笼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