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住那一刹,鹿以玫身子倏地僵住。
她被牢牢按在对方前,视线所及,是冷白腕骨上那串沉香佛珠。
直到熟悉的冷冽气息钻入鼻腔,她才猛地抬头。
撞进薄郁眼里。
一个惊魂未定,一个平静无波。
“有没有伤着。”他问。
鹿以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他前的衬衫,布料都被她攥皱了。
她赶紧松手,“小叔,我没事……”
话音未落,远处脚步声杂乱近。
王妈带着几个佣人匆匆赶来:“佛爷!大小姐!出什么事——”
话音在看到两人姿势时戛然而止。
薄郁的手还扣在鹿以玫腰侧,而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月光下,湿透的衬衫贴出腰身曲线,他深色西裤正抵着她的腿。
空气突然安静。
薄郁扫了一眼呆住的众人。
不紧不慢,将手掌从鹿以玫腰间挪开。
鹿以玫耳烧得发烫。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喉结琳动的弧度,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她脸瞬间涨红,猛地就要起身——
脚踝剧痛袭来,人再次向后跌去。
薄郁伸手,稳稳扶住。
随即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崴了?”
外套裹来,带着他的体温和沉香气。
鹿以玫吸了吸鼻子,脸皱成一团:“嗯……”
“佛爷…”王妈担心道,“我先扶大小姐回房吧……”
可她手刚抬起来,指尖还没碰到衣角——
就见那位素来连目光都淡漠的薄大佛爷,竟俯身,亲自将人抱了起来!
王妈:“?!”
众佣人:“?!”
大小姐可是佛爷亲侄子的前未婚妻,这样……是不是太过越矩了?
鹿以玫更是僵在他怀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靠在男人怀里,脸侧就是他衬衫下紧实的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
“小叔……”她小声开口,“我自己能走……”
薄郁手臂稳稳托着她,对呆立的王妈淡声吩咐:
“药箱,送我卧室。浴室备热水和衣物。厨房煮姜汤。”
稍顿,他目光扫过周围,声音陡然转冷,“都听清楚。从今天起,她与薄泽川,再无瓜葛。”
说完,他抱着她,转身朝主宅走去。
他腿长,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鹿以玫被带得,更深地陷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抬手,环紧了他的脖颈。
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
只是一个拥抱。
却是两辈子以来,他们之间,离得最近的距离。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鹿思琳被人从池边拖上来,浑身湿透地瘫在地上,妆花了,糕点盒里的栗子糕全泡烂了,一片狼藉。
跟着跑来的鹿鸣野见状,脸瞬间沉了,冲过去一把扶起她:“琳琳!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瞪向被薄郁护在怀里的鹿以玫:
“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嫉妒琳琳比你优秀,比你会讨人喜欢,所以推她下水?!”
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指责,鹿以玫上辈子听够了。
加上鹿鸣野在她食物里放芒果汁那件事……
心底的愤恨几乎瞬间窜上头顶。
可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薄郁已经先一步转身,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砰!”
一声闷响,鹿鸣野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几步外的地上。
这瞬间,他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看向薄郁。
他是鹿家长子,在京圈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薄郁竟然……竟然一点情面不留,当众就动了脚?!
连鹿以玫都愣住了。
鹿思琳更是得连哭都忘了——
那个疏离淡漠、连情绪都吝于外露的薄大佛爷,竟为了鹿以玫,当众踹她哥哥?
“佛爷!”
鹿思琳尖叫着扑过去扶住鹿鸣野,泪如雨下,“是姐姐推的我!您为什么要打我哥哥?!”
“不是你先动的手么?”
薄郁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眼睛,不瞎。”
他不再看那对兄妹,只偏头对赶来的周磊淡声道:
“送客。另外,通知下去,薄氏与鹿家所有,即刻终止。”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抱着鹿以玫转身就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薄郁竟然完全不顾她鹿二小姐的脸面?!
鹿思琳死死咬住嘴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鹿鸣野捂着剧痛的口艰难站起来,压低声音恨恨道:
“薄郁疯了吧?他侄子不要的女人,他就捡回去?他们薄家是有什么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的传统吗?!”
“哥!”鹿思琳低声打断,眼神却暗了暗,“别乱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看着薄郁为护鹿以玫当众踹飞哥哥,又那样毫不避嫌地抱着鹿以玫离开……
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薄郁手退婚,百般维护,难道……是为了鹿以玫?
他看上鹿以玫了?
这个猜测让她后背陡然发凉。
不……不可能。
圈子里谁不知道,薄郁那位早逝的生母,当年就是被卷入长辈畸形的感情纠葛里,最终抑郁而终。
这件事是薄郁的逆鳞,也是他后来潜心修佛、不近女色的缘由之一。
他那样厌恶这种事,怎么可能自己踏进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爱慕薄郁,已经整整十年了。
从第一次在宴会上看到那个捻着佛珠、清寂如神祇的男人开始,她就着了魔。
她绝不能放弃。
也绝不允许……鹿以玫抢走他。
*
“弄疼你了?”
头顶传来薄郁平静的声音,比平时低几分,气息拂过她耳廓,有点痒。
鹿以玫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一直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前襟,纽扣都快被她揪掉了。
从花园到主卧,他一路抱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
两旁佣人纷纷低头避让,可她依然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里的震惊与探究。
直到被他放在卧室的皮质沙发上,她才敢抬眼看他。
薄郁五官深邃俊美,暖黄灯光下,薄唇微抿,带着淡淡的冷感和不容侵犯的距离。
可是要了命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唇形清晰,唇角弧度克制。
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禁欲与诱惑。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
打住!
他是长辈、是小叔,更是清心寡欲的佛子,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如果没有这些身份与禁忌……恐怕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沉沦。
薄郁将她放好,转身对跟进来的王妈道:“药箱。”
他身上的衬衫被她弄得湿皱,略显凌乱,但这一眼瞥过去,依旧是那副目下无尘的冷淡模样。
王妈立刻送上医药箱。
“以后谁再欺负你,”
他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打开药箱,取出碘伏和棉签,“不用自己忍着,告诉我。”
他的手指修长净,握住她脚踝时,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鹿以玫呼吸一滞。
太亲近了。
难道他还把她当成那个需要处处照顾、不懂事的小侄女吗?
可她明明已经二十二岁了!
“小叔……”她声音发紧。
“嗯?”他没抬头,专注地处理她脚踝的红肿。
“我……我自己来就好。”
薄郁动作一顿。
他抬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脚踝移到她脸上,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有些无措的唇上。
“现在知道害羞了?”
他声音带着点喑哑,“刚才抓我衣服的时候,力道可不小。”
鹿以玫耳瞬间烧起来。
他没再逗她,处理好伤口后站起身“浴室有热水,洗一下舒服点。收拾好了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他示意王妈留下帮忙,自己则转身去了外间。
鹿以玫磨磨蹭蹭洗好澡,裹着宽大的浴袍出来时,薄郁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居家服。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摆弄着腕上的佛珠。
那副冷漠禁欲的模样,和刚才湿身抱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鹿以玫没找到小内内,只裹着浴袍躲在浴室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扫过房间,然后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的粉色蕾丝小内裤,居然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搭在薄郁手边的矮几上!!!
……王妈怎么把这个也放这儿了!
薄郁抬眸,平静地看了门缝后的她一眼:“过来。”
“小叔,”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爆红,“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薄郁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抬眼看向她,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里是我的卧室。你让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