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泽川死死盯着鹿以玫,如果她肯服软求他,或许他可以帮她。
可鹿以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一手一个薅住林幼楚和鹿思琳的头发。
下一秒——
“砰!”
两人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惨叫,眼前发黑,疼得眼泪瞬间飙出。
“喜欢磕头是吧?姑让你们磕个够!”
砰砰砰!
鹿以玫薅着她们的头发,又强行让她们的脑袋对冲了几次。
等她松手,俩人满头是血,瘫倒在地,晕乎乎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鹿以玫下手很有分寸,力道拿捏得死准,专治各种不服,但绝不出人命。
“还有谁想磕头?趁我还没走,免费帮你们开个瓢。”
死寂。
下一秒,“哗啦”一声,以她为圆心,所有人齐齐后退了十米。
看向鹿以玫的眼神里,只剩惊惧。
鹿以玫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血葫芦,拿起簪子转身就走。
冯慧君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滚回来!”
“你居然敢当众把妹伤成这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
鹿以玫脚步一顿,冷笑,“哪个妈会把我遗物偷去送人?哪个妈会看着外人我下跪?你也配叫妈?”
冯慧君抱着鹿思琳,心疼得直掉泪,怒骂:
“是我生的你!我没让你把命还给我,只是让你把簪子给妹,这你都做不好,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是,大女儿是她亲生的。
可那又怎样?从小在乡下野大,只会给她丢人!
小女儿才是她手心里捧大的,温柔乖巧,处处给她长脸。
谁敢动她的琳琳,她就跟谁拼命!
鹿以玫冷笑:“你生我,经过我允许了吗?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你算什么母亲!”
冯慧君厉喝:“我没教你?你被那个菜市场鱼的女屠户养大,一身市井泼皮气!琳琳跟你不一样!她从小在我身边,学钢琴芭蕾,念国际名校,言行举止都是名媛典范!你拿什么跟她比?你连她一头发丝都不如!”
鹿以玫眼眶通红,死死攥紧拳头。
她五岁被拐,偷跑后在垃圾桶边饿得发抖时,是宋雪瑶给了她一个包子,带她回家。
从此,菜市场多了个年轻的女屠户。
宋雪瑶手起刀落,鱼养家,粗糙的双手却给鹿以玫扎最漂亮的辫子,教她写最端正的字。
别人笑宋雪瑶傻,捡个拖油瓶,嫁不出去了。
宋雪瑶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头都不抬:
“嫁人?有那功夫,不如多给我家小玫玫挣俩肉包子。”
在鹿以玫心里,宋雪瑶不是姐姐。
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鹿思琳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你这样对妈大呼小叫,怕是要等警察来了才能说清楚。”
鹿以玫瞥她一眼,像看垃圾:“贼喊捉贼?”
“你倒提醒我了——你偷我翡翠簪子,市价三千七百万。按量刑,少说蹲十几年。鹿思琳,你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冯慧君立刻把鹿思琳护得更紧,“簪子是我给琳琳的!你敢报警?有本事连你妈一起抓!”
鹿以玫打开手机拨通110:“喂?警察吗,我报警抓我妈,地址是……”
“孽女!家丑不可外扬,你可真是个扫把星,居然真要报警抓你妈!”
冯慧君扑上来抢手机。
鹿以玫轻松避开,笑了:“家丑一定要外扬,谁丑谁怕扬!我看我该打120,毕竟您眼瞎到连亲女儿都认不出,这病得趁早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个曾经对薄泽川百依百顺、拼命想讨好鹿家的鹿以玫,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就在这时,鹿思琳挣扎着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鹿以玫面前。
“姐姐!都是我的错……求你别为难我哥和我妈……”
她哭得梨花带雨。
鹿以玫笑了。
“你妈?你哥?你一个冒牌货,怎么叫得出口?”
“歪锅配瘪灶,你俩不用搁我这一套又一套。刚才在休息室,你和林幼楚不是商量得挺开心吗?怎么故意激怒我,怎么我发疯,怎么让薄泽川彻底厌弃我,好趁、机、上、位?!”
她讨好过,卑微过,换来的只有践踏。
死过一次,彻底想通了。
既然怎么做都不讨喜,那脆发疯。
让所有人都恨她、怕她。
他们让她不痛快,那她重活这一世,就要让他们千倍百倍地不痛快!
眼见越闹越大,薄泽川再也坐不住了。
这关乎薄鹿两家联姻体面。
他也实在想不通,昨天还在低声下气道歉的鹿以玫,怎么一夜之间就跟换了魂似的。
太反常了!
他上前拽住鹿以玫手腕,压低声音:“够了!订婚宴马上开始,别闹了!”
话音未落——
林幼楚眼底寒光一闪,借着起身的力道,手肘“无意”撞向旁边堆叠成塔的高脚杯!
“哗啦——!!”
晶莹的杯塔轰然倾塌,碎裂的玻璃如暴雨般砸落!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鹿以玫眼睁睁看着她的父亲、母亲、哥哥,三个人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扑向鹿思琳,用身体将她死死护住。
这瞬间,她本能去抓身旁薄泽川。
可指尖只擦过他冰冷西装袖口,抓了个空。
她抬头,看见薄泽川没有丝毫迟疑。
丢下她。
张开双臂将林幼楚严严实实拢在怀里,用背脊挡住飞溅玻璃。
而鹿以玫,独自站在倾泻玻璃雨下,锋利碎片混着酒液,劈头盖脸砸向她。
没有一个人回头。
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
众人见玻璃塔倒向鹿以玫,全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伤着琳琳和幼楚。
冯慧君搂着鹿思琳心肝宝贝地哄,薄泽川紧紧抱着发抖林幼柔声安慰,立刻打电话叫私人医生。
所有人都在为那两人忙乱。
完全忘了,玻璃雨下还站着一个人。
没有人在意,鹿以玫是死是活。
她闭上眼,等着疼痛降临。
下一秒,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警察冲进来,为首警员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推开!
“哗啦——!”
玻璃雨在她脚边砸开,碎片四溅。
动静太大,以至于众人终于发现,鹿以玫生死不明。
就当所有人循声望去时,全都僵在原地。
那支翡翠簪子,被砸得粉碎。
雕刻的玫瑰花瓣混在玻璃碴里,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鹿以玫跌坐在地,怔怔看着那堆碎片,像是失了魂。
全京城唾弃她时,她没哭。
未婚夫当众护着别人时,她没哭。
被全家人抛弃时,她也没哭。
可此刻,看着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在她眼前彻底毁掉——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
算了。
她不要了。
未婚夫、家人、过去…所有的所有。
她都不要了。
薄泽川看着鹿以玫眼里那簇烧了一晚上的火,在瞬间熄灭,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从没见过这副样子的鹿以玫,仿佛伤心到了极致。
可是——
她伤了楚楚,这是事实。
她必须付出代价!
*
“女士,是你报的警吗?”
一位女警上前,将外套轻轻披在鹿以玫肩上,又递来温水,“先喝点热水,慢慢说。”
“警察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
父亲鹿国峰闻讯赶来,“我这女儿精神不太稳定……”
他是京城有名富商,向来最重脸面。
今天这场闹剧,把他半辈子攒下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怒火攻心,扬起手就要往鹿以玫脸上扇。
“算了爸爸……”
鹿思琳适时上前拉住他手臂,柔声劝,“姐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订婚宴还要继续呢。警察同志,辛苦你们白跑一趟了……”
“是。”
鹿以玫打断她表演。
她接过温水,没喝,只是捧在手心,抬眼看向警察,声音平静:
“是我报的警。我母亲冯慧君女士,未经我允许,将我私人保险柜中价值三千七百万珠宝取出,非法转送。物证在此,人证在场。我要求立案调查。”
“鹿以玫!”薄泽川忍无可忍厉声呵斥,“订婚宴马上开始,你还想不想嫁了?!”
“订婚?”
鹿以玫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这狗屁薄太太,谁爱当谁当,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