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这情形，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陆怀闻言，面无表情地从腰间布囊里摸出三两银子，抬手递过去，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伢人眼睛瞬间亮了亮，先前的哭丧劲儿褪去大半，飞快地伸手接过银子，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银子，立刻攥得紧紧的，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他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是十足的纹银，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客人爽快！”他一边说着，一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正是苏婉清的卖身契。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苏婉清的名字、籍贯，还有李伢人作为卖主的画押，盖着一个模糊的私章。
李伢人把卖身契往陆怀手里一塞，像是丢掉什么烫手的东西，“这是卖身契，您收好！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了，往后她的生老病死，可都与我无关了！”
陆怀没有理会他的急切，接过卖身契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了贴身处的衣襟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步，朝着苏婉清走去。
苏婉清扶着土墙，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嘴角的血丝还未涸，带着淡淡的腥气。
当看到那张象征着她人身自由的卖身契被陆怀郑重地放进怀里时，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口的憋闷感竟消散了不少，咳嗽也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长久的虚弱让她依旧头晕目眩，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陆怀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自己走近，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竟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规整。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既有脱离李伢人魔爪的庆幸，也有对未知命运的忐忑。
他看起来性子冷峻，浑身带着戾气，不知往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子。
但无论如何，总比落在李伢人手里，或是被卖到更糟糕的地方要好得多。
陆怀走到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挡住了头顶刺眼的天光。
苏婉清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尽管身子依旧虚弱，却努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黑沉沉的眸子依旧锐利，却没有了先前的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
“能走吗？”
陆怀的声音依旧低沉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苏婉清嘴角未的血丝上，又扫过她那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
方才那阵剧烈的咳嗽耗去了她大半力气，此刻她扶着土墙，指尖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看便知连站立都勉强。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残留的血腥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能……”
话落，她松开扶着墙壁的手，试着往前挪动了两步。
可刚一抬脚，脑袋便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瞬间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一般，脚下一个虚浮，险些栽倒。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撑住旁边的土墙，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墙面并未触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粗大而炽热的手掌。
那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