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透过青砖灰瓦的缝隙,在抄手游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整个院落静得可怕,连风吹过院角老槐树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三声清脆响亮的“啪!”“啪!”“啪!”接连响起,像三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湖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木板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带着穿透布料的凌厉,一下下落在宽凳上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都仔细的看着!”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院落的宁静,说话的是刘嬷嬷。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绸缎衣裳,双手叉腰站在宽凳旁,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过围观的丫鬟们,“这就是心大了的下场!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山鸡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居然敢往男主子身边凑!”
刘嬷嬷一边说,一边瞪着宽凳上的人。
负责行刑的粗使婆子面无表情,手里的木板挥舞得又快又狠,节奏均匀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每一下落下,都伴随着布料破裂和身体震颤的闷响。
围观的丫鬟们都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的眼角余光偶尔会偷偷瞟向宽凳上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几分同情,还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
苏婉清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还来不及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后背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钢针同时扎进肉里,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下一块木板又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将她思绪硬生生堵了回去。
意识像是风中残烛,在剧痛中摇摇欲坠。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木板抽打的脆响终于停歇,院落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混着院角老槐树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更显沉滞。
粗使婆子将木板往身侧一收,木板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
她佝偻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不敢抬头看前方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恭敬:“夫人,十五板子已经打完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上方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嗯”,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去吧。”
“是。”
粗使婆子如蒙大赦,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沿着墙角快速退到院门处,低着头躬身退了出去,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留。
宽凳上,苏婉清趴在那里,后背的衣裙早已被血黏腻地贴在肉上,透着深浅不一的暗红。
十五板子下来,起初的撕心裂肺早已化作麻木的钝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宣纸,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凳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长长的睫毛被汗水黏住,半睁半阖着,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晃动的光影。
她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抬起头,脖颈处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到院中的石榴树下,摆着一张梨花木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