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被粗暴推开的吱呀声，一股冷风裹挟着更浓重的霉味涌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形微胖、三角眼、薄嘴唇的妇人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一碗黑乎乎的液体，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腥臭混合着草药的苦涩味便弥漫开来。
妇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醒不久的苏婉清身上，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笑，脚步重重地踏在泥地上，径直走到她跟前。
“哟，还真是命大的贱骨头！”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苏婉清，声音尖利刺耳，“折腾了这么久，这就醒了？既然醒了，那就把药喝了吧，别到时候死在这儿，污了地方！”
她说着，将粗瓷碗递到苏婉清面前，那碗里的黑水还在微微晃动，表面漂浮着些许不知名的残渣，臭味愈发浓烈。
“真是晦气！”妇人又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地皱着眉，“这还没赚到钱呢，就先赔上一副草药钱，真是亏本买卖！”
苏婉清看着那碗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李伢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精明的笑，看了一眼妇人，又看向苏婉清，慢悠悠地说道：“老婆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若不是这样，这丫头怎么会这么便宜给我们？”
他指了指苏婉清身上的伤，“你想想，她这一身伤，又是高热，若是死了，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人活着，才有得赚呢，这点草药钱，后还不是能加倍赚回来？”
李婆子听了，三角眼转了转，似乎觉得这话有理，脸上的嫌弃淡了些，嘟囔道：“你说得也是，算这丫头运气好。”
她又把碗往前递了递，语气愈发不耐烦，“快喝！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听着他们裸的对话，苏婉清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
这种被当作物品肆意摆弄的感觉，让她既愤怒又无力。
可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无力也换不来生机。
她看着那碗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又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退去的高热。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若是不喝这碗药——不管它是不是真的能治病，至少在这些人贩子眼里，这是能让她活下去的“药”——她很可能撑不了多久。
苏婉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她抬起头，迎上李婆子不耐烦的目光，没有再犹豫，一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碗粗瓷碗。
碗沿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碗里的黑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臭味。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猛地将碗凑到嘴边，仰头便往喉咙里灌去。
“算你识相。”李婆子见她喝完，一把夺过空碗，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苏婉清本就虚弱，被她推得踉跄着靠在墙上，咳嗽不止。
李伢人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这才对嘛，乖乖听话，才能好好活着。”
他说完，冲李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离开了屋子，木门再次被锁上，将所有的绝望与隐忍都关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
喝了那碗汤药，第二天醒来时，苏婉清抬手摸向额头，那滚烫的热度竟奇迹般地退了下去，头脑也清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