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湿润气息,她深深呼吸。
半晌,时也打开行李箱。
最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身穿警服的集体合影,齐铭站在中间,笑容爽朗。
“说好要一起来这里玩的,”她低声呢喃,“结果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慢慢收拾行李,结束后累得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暗,胃里空落落的。
晚上九点,大厅里没什么人。阿庆刚从外面回来,瘫在沙发里休息。徐来正在收拾柜台,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时也站在楼梯最后两级台阶上,神色还有些惺忪。
“老板,”她走过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还有吃的吗?”
徐来摘下家务手套,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有。晚上煨了菌子汤,一直用炭火温着。给你下点面条,或者用汤泡饭?”
“我想吃米饭。”
“好,稍等。”
时也在前台边的高脚凳坐下,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
不久,徐来端出托盘,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小碗白的菌子鸡汤,汤里沉着菌片,浮着油星和葱花,旁边还配了一碟细姜丝和一碟紫苏梅子。
“用鸡汤泡饭,趁热吃最好。姜丝驱寒,梅子开胃。”他将托盘轻放在她面前。
“谢谢,”时也尝了一口,抬头看他,“这是你做的?”
“对。”
时也特别认真的说道:“味道特别好。”
徐来笑了,“谢谢。”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泡饭下肚,时也仿佛重新活过来,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倦意也被驱散了大半。
她安静地吃完,把碗碟送回厨房的水槽,发现徐来正在里面清洗几个粗陶罐子。
“放着就好。”徐来听见动静,回头对她笑了笑,手上动作未停。
时也还是挽起袖子,“我来洗吧。”
徐来没再坚持,侧身让出一些位置。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光线晕开在氤氲的水汽里。
水声哗哗,两人一时无话。
“这些罐子是嘛的?”时也好奇。
“准备用来酿今年的桃花酒。”徐来解释,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老陶器,透气,酿出来的酒味道醇厚些。”
“桃花……是门口瓶子里那种?”
“对,后山有几棵老桃树,花开得正好,过两就去采些来。”他将洗净的陶罐倒扣在竹架上沥水,用布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山里子慢,一年四季就跟着这些花啊果啊、节气时令走。”
时也擦最后一个碗,闻言顿了顿,低声说着,“慢点挺好的。”
徐来擦净手,听见她的话,那双平静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要尝尝我们这边的桃花酒吗?”
“掏钱吗?”
“我请你。”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请人喝一杯山泉水。
时也稍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好啊。”
徐来从厨房角落一个半人高的旧陶缸里,用长柄竹提舀出一小壶酒。
酒液落入白瓷壶中,声音清润。
他又取了两个同样质地的素白小杯,用热水烫过,才将酒壶和杯子放在一个木托盘上。
“去外面坐吧,廊下有风,刚好。”
时也跟着他走到廊下。
天已完全黑透,墨蓝的天幕上散着很多清晰的星子,远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柔和而深邃。
廊檐下那几盏纸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徐来将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木地板上,自己也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
他执起酒壶,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不是寻常白酒的透明,而是近乎无色的浅琥珀色,在灯笼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