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上回来后,时也洗完澡,刚准备喝药,忽然有些馋桃花酒,利索的披着件羊毛衫下楼。
徐来正在楼下处理着工作,听见脚步声,他问着,“还没睡?”
“我有点想喝桃花酒。”时也说完,觉得这理由在深夜听起来有点孩子气,下意识拢了拢披着的羊毛衫。
徐来从书桌前抬起头,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沉静的脸。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请求突兀,只略一点头,“稍等。”
徐来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时也跟到门边,倚着门框。
后院比前院更幽静,月光也更清朗些,那株更大的桃树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树下果然摆着几个深褐色的陶瓮。
徐来揭开其中一个瓮口的厚棉布,清冽馥郁的桃花甜香立刻弥散开来。
他用一个长柄竹勺,舀出浅琥珀色的酒液,盛进一个素白的瓷碗里,转身递给她。
“尝尝。”
“谢谢。”时也双手接过瓷碗,小小抿了口,“我能买一罐吗?老是蹭你的酒也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几杯酒不值钱。”
徐来笑着。
“你去忙吧,”时也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不用管我。”
“好。”
徐来又来到前台。
时也端着瓷碗坐在个靠窗的位置。
寨子里夜晚的繁星要比城市里多很多,也亮得多,密密麻麻地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
要是齐铭来了,也会喜欢上这里。
时也想着,眼眶不知何时蓄满泪水。她慌忙低头,将脸埋进微凉的瓷碗边缘。
桃花酒的甜香混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被她悄悄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手背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水光,动作迅速得近乎粗鲁。
“心情不好?”
徐来走来。
“没,”时也眼眶微红,“就是觉得,你们这里好美。”
徐来将一叠登记册放在旁边的竹编小几上,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没看时也,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对,这里很美。”
时也看向他,“你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对。”
“没出去过?”
“出去过,又回来了。”
“嗯?”
“建设家乡嘛。“
徐来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年轻人常有的那种激昂或使命感,反而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时也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出去读书,也工作过几年。”他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在大城市,高楼很多,路很宽,晚上也亮,但总觉得脚下是空的。”
时也静静听着,手里的瓷碗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嗯。”他说着,“外面的世界有外面的好,但这里,有这里的。”
时也双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那你还要挺厉害的。”
“就是普通人而已,”徐来微微向前,与她对视。
“……”
时也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眼睛在夜晚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映着窗外零碎的星光,也映着她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
时也有些别扭,快速移开视线,拿起杯子准备要喝——
“这是我的杯子。”
“对不起对不起。”时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瓷碗在桌上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简直要从耳烧到脖颈。
徐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晃动的碗。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搭在素白的瓷壁上,与那浅琥珀色的酒液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