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顾之瑜的声音，平静而淡泊，听不出情绪：
“帮我个忙而已，我难道能把她吃了不成？”
停顿。
“你有急事，不能找小程？”
又停顿。
迟卿屏住呼吸，听见顾之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这事，就不劳你心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顾之瑜将手机递还给她。屏幕已经暗了。
“靳年小气得很。”顾之瑜拿起手包，转身往外走，声音轻飘飘地落过来，“你不会不肯帮忙吧？”
“当然不会。”
车子重新驶上山道，盘旋攀升。窗外树影飞快倒退，即使是冬，依旧郁郁葱葱。
顾之瑜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和靳年，是什么时候的事？”
迟卿脊背一僵。
“您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两个，都打算瞒着我？”顾之瑜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眼神锐利，像能剖开皮肉，直抵内里。
“夫人，您误会了。”迟卿手指蜷进掌心，“我和陆总不是……”
“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
顾之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很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迟卿脑中已经自动滚过一串台词——那些她曾在无数小说、狗血剧里看过的经典戏码：
“不是就好。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
“进陆家的门？痴心妄想。”
“他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要想结婚，得先过我这关。”
……
可顾之瑜说的却是：“也是，陆家的儿媳妇……谁想当呢？”
语气很轻，像自言自语。
迟卿一怔，这才听出来——她说的是她自己。
顾之瑜，顾家长女，陆家长媳。当年的“世纪婚礼”轰动全城，报刊连登三头版。婚后一年诞下长子，顺遂得让人嫉妒。
可陆谨章——陆靳年的父亲——很快原形毕露。花花公子，桃色新闻从不间断。终于在陆靳年十六岁那年，顾之瑜提出离婚。
即便如此，陆家仍认她这个长媳。她创立的“琼华会”，汇集了半个华语圈的豪门名媛，地位无人可撼。
车在山腰停车场停下。
顾之瑜带她走到几辆卡车旁。车上堆满木架打包的画框、雕塑，用泡沫塑料厚厚裹着。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额上有汗：“会长，我们反复沟通过了，这几天公路自行车赛管制，社会车辆禁止上山。实在不行……只能雇人一件件搬上去。”
顾之瑜神色自若，只抬腕看了眼表。
“再等两个小时。不行，就找人搬。”
她转身，看向迟卿，语气轻描淡写：“来都来了，去拜拜灵隐吧。求求菩萨，也许……那些艺术品就有办法上山了。”
迟卿一头雾水，只能跟上。
从灵隐寺出来时，工作人员兴奋地迎上来：“会长！主办方主动联系我们了！说可以帮我们把物资运上去！还会派接驳车，接送今晚的宾客！”
顾之瑜轻轻颔首，仿佛早有所料。
坐进接驳车，迟卿看见山路围栏上印着的Logo——君茂的标志，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恍然：“这活动是君茂赞助的？难怪……”
顾之瑜唇角微弯：“你看，我就说拜拜有用。”
夜幕垂落时，山顶会所灯火通明。
艺术品点缀着每个角落，将空间装点成雅致的慈善拍卖会场。
这几年顾之瑜常驻瑞士照料长子，琼华会事务鲜少亲自露面。此次她回国主持，各家太太无不携女前来。
谁不知道君茂太子爷至今未婚。若能入未来婆婆的眼，就等于半只脚跨进了陆家门槛。
迟卿穿着那身香槟色礼服，静静跟在顾之瑜身后。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