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百般手段,为得就是谢弈之与姜絮解决婚约,儿子取一位门当户对,拿得出手的太太。
若是挨这一巴掌,能把婚约顺利取消。
倒也不失为美事一件。
听到林淑帮自己出头,谢弈之扶着打肿的脸,紧张地等待着老人家的反应。
姜絮也是下意识地放轻呼吸,想要看看老人家如何决断。
“絮丫头是我谢家孙媳的事,永远也不会改变。”
冷哼一声,老人家迈步走进电梯。
姜絮跟进去,按下关门键。
将满腹失望的林淑母子隔绝在电梯门外。
电梯来到三楼,姜絮将老人家扶回房间,安顿到床上。
娴熟地取来药和温水,服侍他吞下。
“我带程烈到智行,是想让他对谢家多些了解,也许能尽快回头转意,是我太不小心。”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谢老爷子拍拍床侧,示意姜絮坐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姜絮轻轻摇头,笑得温顺。
“只要能帮爷爷把程烈带回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谢老爷子一脸欣慰,“还没吃饭吧,让佣人帮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程烈还在等我,要是回去太晚,他要担心的。”
姜絮垂着脸,有些娇羞的姿态。
她必须让谢老知道,她很有用。
“好,那你就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帮老人家盖上毯子,调整一下空调温度,姜絮笑着告辞。
客厅里,林淑正在等她。
将姜絮送到门口,林淑站在台阶上,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可以把你培养成名门淑女,也可以把你打回原型。
老爷子糊涂,我可不糊涂,弈之的妻子绝不可能是你。”
姜絮优雅迈下别墅台阶。
“您说得对,弈之和我确实不合适,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让老人家取消这个婚约的。”
毕竟,她要嫁的是真正的谢家继承人,不是一个假少爷。
“算你懂事。”
林淑重重关上门。
理理衣裙,姜絮踩着高跟鞋走出谢家大门。
是啊。
若她不懂事。
怎么能在谢家熬到今天?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谢家资助是运气爆棚,从此平步青云。
又有谁知道,寄人篱下的心酸。
父亲牺牲后,早就与继父勾连的母亲,带着父亲为她攒的大学学费,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改嫁。
不过半年就生下与继父的儿子。
弟弟越长越大。
母亲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养父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热。
初二初来的那年,养父悄悄摸到她的蚊帐。
姜絮抓伤养父的脸,却被母亲骂不要脸,用笤帚疙瘩抽得满身青紫。
从那之后,她哪怕是夏天也会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捂出痱子睡觉都不敢脱衣服。
救下谢弈之后,在医院醒来,谢老爷子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姜絮忍着冻伤的疼,赤脚跪到地上,给老人家磕头,只提出一个要求。
“求您,把俺带出大山。”
她不想被养父欺侮,也不想完成义务教育后辍学,被母亲当猪仔一样卖掉,为弟弟凑县城婚房的首付。
谢老看她可怜,替她打点母亲和养父,将她带回谢家。
那时候,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每天忙着公司事务。
家里的一切都是林淑打理。
姜絮这个山沟沟出来的野丫头,本入不了林淑的眼。
表面上,林淑一脸对儿子救命恩人的感激,私底下却总是阴阳怪气地挑剔。
吃饭时,不小心勺子碰到碗。
下楼时,不小心脚步迈太重。
……
任何事,都会成为林淑惩罚她的理由。
这种惩罚,总会被冠上高大上的“培养”之名。
“小絮啊,阿姨是为你好,成为名门淑女,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和母亲没什么区别,这位名门贵妇,同样也把她看成待价而沽的猪。
只是林淑怎么也没想到,姜絮成长的太过出色耀眼。
不光入了谢老的眼,还动了儿子的心。
乖顺外表下一身反骨。
夜风起。
清晨时分就预报的暴雨,终于落下。
别墅区内管理严格,出租车不能进来。
姜絮加快脚步,护住无名指上的外骨骼跑向大门。
雨点打湿单薄衣衫,冷冰冰粘在皮肤上,风一吹,彻骨地冷。
出租车没有空的。
网约车打不到。
站在路边车站的遮雨棚下,姜絮眼看着一辆辆车子飞驰而过。
雨势渐大。
铺天盖地。
似乎要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小小的公车站,如一座孤岛。
风卷着雨扑打过来,头顶的雨棚形如虚设。
姜絮翻出手机,打开电话薄。
最好的闺蜜刚拿到初级律师证,跟着老师在外地做法律援助,不在京市。
电话薄里,有名门闺秀,也有商界精英,还有工作上的对象……
没有一个在这种情况下适合联系的人。
目光在程烈的名字上顿了顿,姜絮轻按侧键将手机锁屏。
这样的暴雨夜,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开车一个多小时,接一个并不真正喜欢的女人。
强烈的孤独感从冰冷的脚尖升上来,如一只满是刺的手掌,将她紧紧攥住。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想家。
姜絮没有家。
唯一的念想就是爸爸。
六年级,父亲回家探亲时,特意将她带到山上。
“妮儿,快了,爸爸马上能升连长,到时候就能带家属随军,中学咱到城里上,爸带你走出大山,好好长长见识。”
她等啊盼啊,每天放学都带着满分的试卷到进山的路口张望。
等到的不是来接她的父亲,而是父亲的死讯。
在正式荣升连长的第二天,父亲参加抗洪救灾时,消失在那场暴雨里,连尸首都没找到。
蹲下身,姜絮用身体挡住风雨,护住左手和电脑包。
手上的外骨骼不能沾脏水,公文包里的电脑是她生存的手段,钱包里有她与父亲唯一的合影。
重要的东西,不过这么多。
雨,溅进眼睛。
她抱紧自己,喃喃低语。
“爸,我好想你。”
头上的雨停住。
风不知道被什么挡住。
姜絮抬起脸。
眼前,被雨水打湿的机车靴,沾着漆点的工装裤湿漉漉裹着精壮小腿。
被暴雨模糊的昏黄路灯下。
程烈撑着一把印着“专攻男言之隐,重振男人雄风”的宣传伞,正低头看着她。
旧工装外套,兜头扔过来。
烟味、汽油味,裹着男人的体温扑在身上。
将唇间的烟,扔到下水道口。
程烈弯下身,拉住她的胳膊。
“上车,回家。”
四个字,将姜絮从世外孤岛,拉回红尘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