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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头刚爬上芦苇梢,太湖的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昨晚折腾得太晚,王语嫣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酸软,但丹田里那股热烘烘的气流却比前几更加听话。她试着运了运气,指尖竟隐隐弹出一缕极细的风,把船舷上停着的一只蜻蜓惊飞了。

她愣住了。

这种内力外放的手段,以前表哥练了整整十年才做到。而她,仅仅用了四天。

“醒了?”

船头传来虚竹的声音。他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芦苇杆在水里划拉,像是在钓鱼,又像是在发呆。

王语嫣脸上一热,赶紧拢了拢衣领。昨晚在湖心,这和尚借着“修炼”的名头,变着法子折腾人,那羞人的姿势……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耳子发烫。

“饿了吧?”虚竹回头,呲牙一笑,“刚摸了两只河蟹,这就给你烤了。”

王语嫣刚想说话,眉头突然一皱。

风向变了。

原本顺着水流吹的东南风,突然夹杂了一股子腥气和意。

“有人。”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芦苇荡外围就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破水声。不是船桨划水,倒像是有人直接踩着水面硬闯进来。

“老四,你确定是这儿?要是敢骗老子,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声音粗嘎难听,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紧接着是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三哥放心,那小娘皮中了我的‘七七阴阳合欢散’,跑不远。这几天我一直盯着这片水域,那破船就在这附近打转。”

船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语嫣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云中鹤。

那个毁了她清白,把她推入深渊的恶鬼。

“还有那个野和尚!”云中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那秃驴有点邪门,内力深厚得很。三哥,待会儿你负责宰了那和尚,那小娘皮……嘿嘿,留给我。这毒还没解完呢,正好让我接着解。”

“放屁!”那粗嗓门骂道,“老子是来人的,不是来看你搞女人的!岳老二……呸,岳老三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哪有空陪你玩这套?”

哗啦——

芦苇丛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分开。

一艘挂着骷髅旗的小舟冲了出来。船头上站着两个怪人。一个身形瘦削如竹竿,面色蜡黄,正是云中鹤;另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鳄嘴剪,看起来凶神恶煞。

南海鳄神,岳老三。

两船相距不过三丈。

云中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船头的虚竹,还有缩在舱口的王语嫣。

看到王语嫣那副慵懒中带着几分妩媚的模样,云中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四天不见,这女人非但没有形容枯槁,反而像是被滋润透了的花朵,艳得惊人。

“好哇!”云中鹤怪叫一声,“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儿跟这野和尚快活!王语嫣,你平里装得冰清玉洁,骨子里原来也是个荡妇!看来这几天,这和尚把你伺候得不错啊?”

这话太脏。

王语嫣身子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羞耻、愤怒、恐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看向虚竹。

虚竹还是坐在那儿,手里的芦苇杆都没放下。

“云中鹤,”虚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上次那一掌没把你拍死,是你运气好。怎么,今天嫌命长,特意送上门来?”

“大言不惭!”云中鹤冷笑,“上次是你偷袭!今天我有岳三哥助阵,看你怎么死!三哥,这和尚内力不错,你不是最喜欢剪人脑袋吗?他的光头正好给你练手!”

岳老三晃了晃手里的大剪刀,绿豆眼瞪着虚竹:“兀那和尚,报上名来!老子剪下不无名之鬼!”

虚竹扔掉手里的芦苇杆,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少林,虚竹。”

“少林寺的?”岳老三一愣,随即大笑,“少林寺的和尚我得多了,也没见哪个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脚下一蹬,小舟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手中鳄嘴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虚竹的脖颈而去。

这一招势大力沉,完全不讲道理。

王语嫣惊呼出声:“小心!这是‘鳄嘴剪’,不可硬接,攻他下盘‘足三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虚竹本没躲。

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劲风呼啸。就那么随意地往身前一竖,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找死!”岳老三见状大怒,手中力道又加了三成。

当!

一声巨响。

那把足以剪断精钢的鳄嘴剪,竟然被那只肉掌硬生生挡住了。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骨断筋折。

岳老三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力道顺着剪刀传过来。那力道不是硬碰硬的刚猛,而是一种极其柔韧、绵密的粘劲,像是一头扎进了棉花堆里,有力使不出,想撤又撤不回。

“这是什么妖法?!”岳老三怪叫一声,脸涨成了猪肝色。

虚竹嘴角微微上扬。

小无相功,无相无形。

他看似用的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掌,实际上内力运转全是小无相功的路子。模拟出来的掌力,比正版更多了几分变幻莫测。

“这就叫妖法了?”虚竹轻笑,“那你看看这个。”

他手腕一翻,变掌为抓,五指扣在鳄嘴剪的刀刃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鳄嘴剪,在他手里竟然像面团一样,被捏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岳老三吓得魂飞魄散,撒手就要退。

可虚竹哪里会给他机会。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虚竹一步跨出。这一步跨得极妙,明明看着不快,却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身法,像极了云中鹤的轻功,却比云中鹤更加飘逸。

云中鹤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这和尚怎么会他的轻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虚竹已经越过岳老三,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虚竹盯着云中鹤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要把谁留给你?”

云中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跑,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误……误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云中鹤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重重砸在船板上。半边脸直接塌了下去,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这一巴掌,是替王姑娘打的。”

虚竹没有停手。他脚尖一挑,将云中鹤踢上半空,随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上方,一掌拍下。

这一掌,用的是少林般若掌的架势。

但在小无相功的催动下,掌风化作无形的巨锤。

轰!

云中鹤像只破麻袋一样砸进水里,激起两丈高的水花。湖水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沉了下去,生死不知。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从岳老三出手,到云中鹤沉底,不过眨眼功夫。

岳老三站在摇晃的小舟上,手里还抓着半截被捏变形的剪刀柄,整个人都傻了。

他岳老三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高手没见过?可像这样把人当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除了自家那个变态老大,还没见过第二个。

而且,这和尚刚才用的招式……

“你……你刚才那是我的‘鳄鱼翻身’?”岳老三指着虚竹,手指头都在哆嗦。

刚才虚竹踢飞云中鹤的那一脚,分明就是他岳老三的独门绝技!

虚竹落在船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僧袍,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看你用了一次,觉得挺有意思,就顺手学了学。怎么,不像?”

岳老三:“……”

这特么是人话吗?看一眼就会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把手里的半截剪刀往水里一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高人!绝对是高人!”

岳老三这人虽然浑,但有个优点:识时务,且极度崇拜强者。

“爷爷!刚才是我岳老三有眼不识泰山!那云中鹤那个王八蛋死有余辜!您得好!得妙!”

虚竹被这货的变脸速度逗乐了。

“滚吧。”他摆摆手,“回去告诉段延庆,别来惹我。否则,云中鹤就是下场。”

“是是是!我这就滚!”

岳老三如蒙大赦,抓起船桨,连滚带爬地划着小舟跑了。连看都没看一眼水里还在冒泡的云中鹤。

芦苇荡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水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虚竹转过身。

王语嫣还站在舱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震撼。

在她的印象里,表哥慕容复已经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可即便是表哥,面对南海鳄神和云中鹤联手,也得小心应对,绝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写意。

更重要的是……

刚才云中鹤出言侮辱的时候,表哥若是再此,大概会为了顾全大局,或是为了所谓的风度,先跟对方理论几句,甚至可能为了拉拢四大恶人而忍气吞声。

可虚竹没有。

他没有废话,没有权衡利弊。

他直接动手了。

那种“你敢动她,我就弄死你”的霸道,蛮横得不讲道理,却又让人……心安。

虚竹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

“吓着了?”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温和。

王语嫣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英俊的男人。光头,浓眉大眼,僧袍上还打着补丁。可此时此刻,这个身影在她眼里,竟然比那燕子坞的公子还要高大几分。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是发自肺腑。

“谢什么。”虚竹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咱俩现在是一绳上的蚂蚱。你是我的人……咳,你是我的病人。谁敢动我的病人,那就是砸我的招牌。”

听到“你是我的人”那半句话,王语嫣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那个……”她嗫嚅着,“云中鹤……死了?”

“死不了。”虚竹瞥了一眼水面,“那家伙属蟑螂的,命硬得很。不过这一掌下去,没个一年半载别想下床。至于那方面……嘿嘿,以后估计只能进宫当太监了。”

王语嫣没听懂“进宫当太监”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虚竹看得有些呆了。

这几天,他见过王语嫣哭,见过她羞,见过她绝望,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笑起来多好看。”虚竹嘟囔了一句,“以后多笑笑,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王语嫣收住笑,白了他一眼。

“你才是老太婆。”

这一眼,风情万种。没了平里的疏离和客套,多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

“行行行,我是老头子。”虚竹心情大好,转身去摆弄那两只刚才摸上来的河蟹,“等着,给你做个‘叫花蟹’压压惊。”

王语嫣看着他在船头忙活的背影。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突然觉得,这太湖的芦苇荡,似乎也没那么荒凉了。

甚至,比那个规矩森严、冷冷清清的燕子坞,多了一丝烟火气。

“虚竹。”她突然喊了一声。

“咋了?”虚竹头也不回。

“你刚才那一招,是不是用了‘小无相功’模拟了少林的‘般若掌’?”

虚竹动作一顿,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行家啊。”

“你发力的时候,左肩沉得太低了。”王语嫣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着他的肩膀,“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应该这样……”

她伸出手,自然地按在虚竹的肩膀上,帮他调整姿势。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这一次,谁也没有躲开。

船舱外,水波荡漾。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两颗心,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点点。

只是这点靠近,到底是源于那霸道的毒药,还是源于刚才那一瞬间的安全感,怕是连王语嫣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对了,”虚竹一边处理螃蟹,一边随口问道,“刚才那岳老三说,段延庆也在附近?”

王语嫣手一抖。

“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怕什么。”虚竹把一只剥好的蟹腿递到她嘴边,“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只要有我在,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你。”

王语嫣咬住蟹腿。

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她看着虚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那个名为“表哥”的影子,似乎又淡了一些。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个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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