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大计未得手,你一个奴才,死了便死了罢,对老夫人和世子而言,你也不过是一把随手可弃的刀,真以为……你很重要吗?”
在利字面前,他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李妈妈不甘心:“你别我,奴婢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求你了夫人。”
“不必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先下吧。”走到这一步,她和李妈妈乃至那个死在湖底下的香君,谁都没有退路了。
李妈妈还想说,沈宝珠那冰寒的手捂住了李妈妈的口鼻,重新沉入水里。
李妈妈瞪大眼睛挣扎,想要得到空气,可她每一次张嘴巴呼吸,只会吞入更多的湖水,直至她的肺部被水填满,视线模糊,意识殆尽,才彻底失去挣扎……
沈宝珠依然没有松开李妈妈。
身体达到极限,沈宝珠才推开李妈妈,往湖面游去。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沈宝珠耳边响起,今夜无月。
岸上的一盏亮灯映在湖面,又被一圈圈涟漪搅的一团乱。
沈宝珠寻着光望去,身子突然打了好几个冷颤,岸上有人……
那人立于暗处,玄衣裹身,宛若修罗,静静的一动不动站在岸处。
手中的红灯笼随着夜风,一左一右的摇摆,正如沈宝珠此刻的心情,剧烈晃动,再无法如方才掉香君和李妈妈那样平静、镇定。
来时的路上她就在脑海里演练如何掉香君和李妈妈。
由于仙人事先给她指过路,提前告诉她,她的丈夫已在外面打点好,准备让人把她引到湖边,溺毙她,再伪装成她跳湖自尽。
是以,在走到菁湖时,沈宝珠面临的并非恐慌,而是按照自己脑海演练,迅速出手掉香君和李妈妈。
如今她把人了,眼下却冒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知他是几时来,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沈宝珠头皮发麻。
眸光无措的落在那人前映着的五爪金龙纹上……
——五爪金龙纹!
——盘龙青玉!
——龙纹黑靴!
——还有,玉雕的龙戏珠发冠!
沈宝珠内心浮现了丝丝颤意,快速从湖里爬上岸,踉踉跄跄走前,跪在男人的脚边。
“臣妇……拜见皇上。”
这一身装扮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大周国的天子——魏帝。
光从沈宝珠身旁挪到了她头顶,驱退了她周身的黑暗。
这让沈宝珠身子更加僵硬,连呼吸都变的很轻。
很快,那束光又挪到了别处,照在她面前的地面。
而面前的男人,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在对面假山旁的大石坐下,轻咳了两声,嗓音低沉地问道:“为何要在此人?”
为何要在此人——
沈宝珠心中泛起了苦涩的自嘲,她也不想在黑灯瞎火里人。
她只是想活命,在人犯她时反击。
可惜她运气不好,被天子撞见,怕是无活路。
但是她好不甘心,很不甘心。
她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何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她。
沈宝珠攥紧了湿哒哒的衣物,苍白的唇瓣轻轻启开,正欲开声,魏昀先道:“有何苦衷?”
沈宝珠不敢置信皇帝会这样问她,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魏昀的眼睛。
他和传闻所传一样,英俊无双,像一块美玉,被上天精心雕刻,每一处都完美无瑕。
圣颜不可直视,沈宝珠在抬头看到魏昀的容颜时,吓的赶紧低下头。
缩了缩颈脖,颈间的那块玉佩瞬间滑出,随着她的俯身而晃荡着。
沈宝珠没有注意玉佩,轻声道:“求皇上……为臣妇做主。”
她重重磕头,想再搏一搏看。
魏昀却注意到她前那块长长方方的玉佩坠子,翠绿耀眼。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说道:“有何难言之隐?那二人为何要将你推下湖你,你都可以向朕一一道来,朕为你做主。”
沈宝珠心脏“怦怦”跳的好快。
他看见了一切,
听见了所有,
他知道她是有难言之隐的人。
他愿意为她做主。
沈宝珠激动的双手在颤抖,这次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高兴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身躯。
沈宝珠俯低下身子,声音也比刚才清晰有力了:“臣妇是东平侯府世子叶显荣的正妻沈宝珠,父亲乃内阁次辅。”
“方才那二人,一个是臣妇的双生姐姐沈宝姝的一等丫鬟,一个是臣妇婆母温氏的亲信嬷嬷。”
“她二人均受臣妇夫君叶显荣,婆母温氏,还有姐姐沈宝姝指使,臣妇……夺妻位。”
魏昀眸光微闪,这竟与他梦中女子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他好奇的扫过沈宝珠。
她一身湿衣,在寒风下冻的瑟瑟发抖,唇瓣苍白。
魏昀有怜弱之心,但身上龙袍并不适合给女子取暖。
于是,他提起灯笼,摆在沈宝珠面前。
沈宝珠看着眼前的烛光,这是她在黑夜里冷风中,唯一的一道光和温度。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沈宝珠不明白魏昀的举动,魏昀也没打算解释。
而是像教导梦中女子那样,低声说道:“可有证据证明他们要你?”
沈宝珠以为魏昀是在质疑她方才的话,情绪有几分激动:“皇上若不信,可派人前去宫宴看看,臣妇的丈夫叶显荣身边,是不是坐着一位与臣妇一模一样的女子,那……就是臣妇的姐姐沈宝姝,臣妇与姐姐是双生姐妹,模样十分相似。”
“如此,那更要谨慎。”
沈宝珠微怔,未能理解魏昀这句“谨慎”的意思。
“皇上,您要臣妇……”
“你贸然走入宫殿,说你才是叶家妇,万一你姐姐和叶家的人合谋,说你是姐姐,那你要如何自证身份呢?”
原来皇上所言的“谨慎”是这个。
而魏昀的话,也让沈宝珠背脊发凉。
他们一直说,身为萧夫人的姐姐有臆症。
怎知他们不会给她安个臆症,送给萧家呢?
沈宝珠一时没了声音。
魏昀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道:“可有愿意为你证明身份的人?让她,带你去宫宴,朕帮你请来,剩下的……看你如何在人前揭开他二人的真面目,朕才能出面为你做主。”
沈宝珠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萧老夫人。
不知萧老夫人肯不肯帮她。
“没有吗?”魏昀声音再次响起。
沈宝珠张了张嘴:“有一个。”
“谁?”
“萧老夫人。”沈宝珠低下头,没什么信心:“不过臣妇不知,萧老夫人愿不愿意出面。”
毕竟叶显荣现在是太子少傅。
皇后跟前的红人。
“没有理由让她帮你,那就去制造理由。”
魏昀话音拂过。
沈宝珠忍不住又抬眸,看了看魏昀的黑色龙靴,总觉得他的字里行间很熟悉。
她下意识按着摇摇晃晃的玉佩,咬了咬唇瓣,道:“求皇上,帮臣妇告诉萧老夫人,臣妇的姐姐欲与东平侯府合谋夺萧府家业。”
魏昀眉眼绽开,是个上道的女子。
不久,小李子找到了魏昀:“奴的主子诶,你怎又往这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