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夏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依旧扎成高马尾。
唯一不同的是,她左手上那只黑色的皮质手套,将手腕到指节包裹得严严实实。
办公桌后,沈晏正审阅着文件。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丝毫没有暖意。
他听到动静,从文件中抬起头。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精准地掠过她的脸,然后,落在了她戴着手套的左手上。
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什么都没问。
这份漠然,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审视与压迫。
一整天,盛夏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咖啡,不加糖。”
“把这份文件送到法务部,让他们三点前回。”
“去楼下拿一份财经周报。”
内线电话里,男人低沉的嗓音,一次次响起,冷静地发布着一条条与“保镖”职责毫不相的指令。
盛夏想过反驳,想说她的工作不是端茶倒水。
但脑海里闪过合同上那句加粗的“无条件服从”,她便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她接过一杯杯滚烫的咖啡,穿过一间间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任务。高效得像一架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周围投来的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她也全不在意。
午休时间。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晏的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清清。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那抹一闪而逝的烦躁,快得像个错觉。
电话接通,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头的声音娇嗲甜腻,即使离得远,盛夏也能隐约听到“晏哥哥”、“无聊”、“想你”之类的词。
“在忙。”沈晏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不知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回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按下了内线。
“盛夏。”
盛夏推门而入,静立在办公桌前。
“安福路,‘甜言’,一份提拉米苏。”
沈晏头也没抬,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放在桌上,“送到君悦府酒店,2808房。”
“甜言”……“提拉米苏”……
那是她和江野学生时代最常去的甜品店。
提拉米苏,是她曾经的最爱。
江野总笑她,吃得满嘴可可粉,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盛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伸出那只没戴手套的右手,拿起桌上的黑卡。
指尖冰凉。
“是,沈总。”
她转身,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关上门,隔绝了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盛夏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巧合吗?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
君悦府酒店,2808总统套房。
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化着精致“伪素颜”妆的脸。
沈清清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看见盛夏的瞬间,她那双故作天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与敌意。
“辛苦姐姐了。”她接过盛夏手中的甜品盒,笑得甜美无害。
盛夏一身黑衣,与她的一身纯白,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一个像暗夜里带刺的玫瑰,一个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百合。
“东西送到了。”盛夏的语气毫无波澜,“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公司了。”
“等等!”
就在盛夏转身的刹那,沈清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姐,晏哥哥从小脾气就不好,总喜欢使唤人。”
“你要是觉得累,随时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向晏哥哥求个情,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盛夏脚步未停,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不劳沈小姐费心。”
这句不软不硬的拒绝,彻底撕下了沈清清的伪装。
她将甜品盒“砰”地一声摔在玄关的柜子上,抱起双臂,脸上的天真娇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站住!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能留在我晏哥哥身边,”她上下打量着盛夏,眼神轻蔑。
“不过,我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盛夏没说话,只是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晏哥哥虽然是第一次来江城,”沈清清刻意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
话里有话地警告道,“但他从来不会对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感兴趣!”
第一次来江城?
盛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三年前就买下城郊别墅的人,会是第一次来江城?
这个沈清清,在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她在隐瞒什么?
或者说,她在替沈晏隐瞒什么?
“沈小姐,”盛夏收回思绪,声音冷得像冰,“我的职责是保护沈总的安全,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沈清的轻蔑的笑僵在脸上,她没料到,一个保镖竟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她看着盛夏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嫉妒的火焰烧光了她的理智。
“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众星捧月的盛家大小姐?别做梦了!”沈清清的笑声尖利刺耳。
“你就是个灾星!但凡跟你亲近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你爸妈,江野,还有你那个刚下葬的外婆!”
这句话让盛夏周身的气压陡然见底。
她垂眸。
缓缓抚平了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再抬眼时,她笑了。
很轻,很慢。
那笑容绽在苍白的脸上,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清清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江野怎么会……”
“沈小姐。”盛夏轻声打断她,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能将人溺毙。
“你好像对我的过去很了解啊……”
盛夏每近一步,沈清清就感觉呼吸困难一分。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她梗着脖子,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我调查每一个对晏哥哥别有用心的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盛夏别有深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清。
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只是不知道沈小姐是想以什么身份来说教我呢?”
“妹妹?又或者……觊觎养兄的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