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旗下七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今夜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万千华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各种珍馐美馔的混合香气。舒缓的现场乐队演奏着优雅的古典乐,但掩盖不住满场的觥筹交错与谈笑风生。
本市乃至周边地区的名流显贵、商界巨擘、政要名媛,几乎悉数到场。男士们西装革履,谈吐谨慎;女士们珠光宝气,巧笑嫣然。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得体的社交面具,在光影交错中交换着信息、巩固着关系、或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苏软跟在秦岚和苏曼身后,走进这片浮华喧嚣的漩涡中心。藕粉色的长裙在璀璨灯光下显得过于素淡,与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华服相比,就像误入孔雀群的一只灰雀。她低着头,小心地迈着步子,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却微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无数道目光扫了过来。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聚焦在苏家这个“即将与陆家联姻却不受待见”的二小姐身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如同无形的针,刺在她的皮肤上。
秦岚昂首挺,脸上堆满社交笑容,熟稔地与相熟的贵妇名流打招呼,刻意将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苏曼推到人前。苏曼也迅速进入状态,仪态万方,笑语嫣然,很快被几个同龄的富家千金围住,言谈间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仿佛天生的焦点。
而苏软,则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在秦岚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沉默的影子。
她并不在意。这样正好。她需要观察,需要收集信息。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主舞台上悬挂着巨大的金色“寿”字,下面是铺着红绒布的长桌,坐着今晚的寿星陆老爷子,以及陆家几位核心成员。陆老爷子精神矍铄,正与人谈笑,看得出心情极好。陆泽宇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端着酒杯,被一群纨绔子弟围在中间,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苏曼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当她看向苏曼时,苏曼也正好瞥了她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苏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恶意的弧度,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与身边的小姐妹说笑。
苏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跳梁小丑。
她被秦岚带着,机械地向一些长辈问好,接受着那些或真或假的问候和打量。她始终低着头,声音细弱,回答简短,完美扮演着一个怯场、上不得台面的小门户女儿形象。这让秦岚更加不满,暗暗掐了她手臂几下,低声警告:“打起精神!别给我丢人!”
苏软吃痛,眼眶立刻红了,却不敢出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这模样落在一些旁观者眼里,倒引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低语。
“苏家这个二女儿,也太……”
“听说从小身体就不好,胆子也小。”
“跟苏曼真是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家那小子明显更中意苏曼,这婚约……唉,可怜。”
“政治联姻罢了,谁在乎她可不可怜。”
这些议论声很小,但苏软的耳朵捕捉到了。她心里毫无波澜。同情?在利益至上的圈子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冗长的致辞环节终于结束,寿宴进入自由社交和用餐阶段。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中西美食:龙虾、鲍鱼、鹅肝、鱼子酱、精致的点心拼盘……
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苏软的胃部开始抗议。从下午到现在,她只在车上被秦岚塞了半块能量极低的所谓“瘦身饼”。高热量!她需要高热量食物来维持体力和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她被安排坐在秦岚和苏曼中间的一个不起眼位置。秦岚忙着与左右的人交际,苏曼则矜持地小口吃着沙拉,与旁边一位打扮时髦的千金低声讨论着最新款的包包。
苏软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精致餐具,以及不远处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食物。她拿起刀叉,动作依旧带着点“笨拙”,切了一小块面前的烤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油脂丰富。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能量在体内化开,同时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桌上的其他菜品。
炭烤羊排,脂肪层很厚,热量高。蜜汁火腿,甜咸口味,糖分和蛋白质都不错。油焗龙虾,香浓郁,脂肪含量可观……
她在心里快速标记着目标。
用餐进行到一半,陆泽宇端着酒杯,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酒意和毫不掩饰的张扬,目光直接越过了秦岚和苏软,落在苏曼身上,语气亲昵:“曼曼,今天的你可真漂亮,像颗蓝宝石。”
苏曼脸颊飞红,娇羞地瞪了他一眼:“泽宇哥,别胡说,大家都在呢。”
“实话实说嘛。”陆泽宇哈哈一笑,这才像是刚看到苏软一样,目光斜睨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一桌的人都听清:“苏软,你也在啊。今天这身……挺‘朴素’嘛。也好,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安安静静待着,别惹事就行。”
裸的轻视和敲打。
秦岚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泽宇,软软她身体刚好,性子静……”
“秦阿姨,我知道。”陆泽宇打断她,晃了晃酒杯,意有所指,“我就是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陆家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迈进来的。就算迈进来了,也得守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软,带着警告和施舍般的意味,“今晚之后,你就算是我陆泽宇名义上的未婚妻了。以后,更得安分。”
同桌的其他人神色各异,有的低头用餐,有的露出玩味的笑容,有的则对苏软投去一丝怜悯。
苏软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有些泛白。
不是愤怒,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面对羞辱时的本能反应。属于凌野的意识,则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她抬起头,看了陆泽宇一眼。眼神依旧是怯怯的,带着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应道:“……知道了。”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显然让陆泽宇很满意。他得意地笑了笑,又和苏曼调笑了几句,才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秦岚松了口气,暗中瞪了苏软一眼,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苏曼则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苏软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小口地吃着那块牛排。动作缓慢,仿佛食不知味。
但在桌布的掩护下,她的另一只手,正极其隐蔽地动作着。
她早就注意到,手边有一个空的、用来装面包的小藤篮,上面盖着一块净的餐巾。趁着刚才陆泽宇说话吸引众人注意力的空档,她已经将两块炭烤羊排、几片蜜汁火腿、还有两块看起来热量最高的油小蛋糕,用餐巾迅速包好,塞进了那个藤篮里,然后重新盖好餐巾。
动作快而无声,是末世里在危险环境中“搜集”物资练就的本领。
打包。这些高热量食物,是她今晚重要的能量储备,也是未来几天的口粮。秦岚在饮食上克扣她,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刚把藤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软心中一凛,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抬眼看去。
是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位年轻小姐,看起来比她大两三岁,穿着鹅黄色的礼服,气质温婉。苏软记得,好像是某个建材公司老板的女儿,姓陈。之前秦岚介绍时,这位陈小姐只是对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话。
此刻,陈小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拿起自己面前一块没动过的、裹着厚厚巧克力的布朗尼蛋糕,极其自然地放到了苏软面前的空盘子里。
动作很轻,很快,仿佛只是随手递了样东西。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软看着盘子里那块一看就热量爆炸的布朗尼,又看了看那位陈小姐平静的侧脸。
这不是同情。这是一种更隐晦的……支持?或者,只是单纯的看不惯陆泽宇和苏曼的做派?
苏软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看似不经意的目光里,没有恶意。
她低下头,用叉子轻轻碰了碰那块布朗尼,然后,小口小口地,将它吃了下去。
甜腻厚重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带来充足的热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在这个冰冷而虚伪的宴会上,这块来自陌生人的蛋糕,像是一点意外的火星。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苏软吃完蛋糕,继续小口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却更加沉静地观察着周围。
她看到苏曼起身,似乎是去洗手间补妆。起身时,她特意提了提裙摆,露出了脚上那双香槟色的限量款高跟鞋,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苏软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好戏,快要开场了。
而她自己,也需要为接下来的“意外”,做好体力储备。
她悄悄伸手,再次碰了碰那个装着“战利品”的藤篮。
今晚,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