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风波,如同深秋的一场冷雨,给苏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表面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内里的裂痕和暗涌,却愈发深刻。
苏振宏果然“约束”了秦岚和苏曼。至少明面上,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对苏软呼来喝去、冷嘲热讽。秦岚看到苏软时,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终究没再直接找茬。苏曼则彻底蔫了,据林薇薇从学校传来的小道消息,她请了几天病假,据说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实则是没脸见人——慈善晚宴上她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反被当场揭穿,成了圈内最新的笑柄,连带着她平时交往的那几个名媛小姐妹都对她避之不及。
苏软乐得清静。不用每天面对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也不用再被着去上那些毫无用处的礼仪课。她获得了短暂的、宝贵的“自由”时间。
但这“自由”是有代价的。苏振宏虽然妥协,但联姻的价值在他心中并未完全剔除,他更像是在观望,在等待苏软“冷静”下来,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而秦岚和苏曼的怨恨,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种,随时可能复燃,并且会更加猛烈。
苏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真的放松。相反,她加快了步伐。
体能训练雷打不动,每天清晨的花园角落,都能看到她挥汗如雨的身影。这具身体的力量、耐力、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虽然离她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应付一般的突发状况和进行基础的格斗,已经初步具备条件。
“搞钱”大计也在稳步推进。她又接了两个寻宠委托,凭借越发纯熟的追踪技巧和逐渐恢复的体力,效率更高,酬金也累积到了一万五千元左右。这笔钱被她小心地分成几份,一部分兑换成现金藏好,一部分存入一张用假信息(通过网络渠道购买)办理的不记名储蓄卡,还有一小部分用于购买必要的“装备”:质量更好的运动服和跑鞋,一些基础的用具(如战术笔、强光手电),以及更多的便携高能食品。
她就像一只在风暴间隙默默积蓄力量的野兽,磨砺爪牙,囤积粮草,等待着下一场战斗,或者……主动发起进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周后,苏振宏似乎认为“冷静期”已过,苏软也该“认清现实”了。晚饭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下周一,王老师的礼仪课恢复。软软,你上次闹出那么大的事,这次要好好学,把形象扭转回来。下个月陈董家的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秦岚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苏曼也抬了抬眼,虽然没敢直接看苏软,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看,爸爸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这个叛逆女,终究逃不过被驯服的命运。
苏软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汤,闻言,动作停都没停。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振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不去。”
三个字,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苏振宏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猛地拧起:“你说什么?”
秦岚也愣住了,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苏曼更是惊讶地看了过来。
“我说,我不去。”苏软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没有加重,“礼仪课,酒会,我都不去。”
“胡闹!”苏振宏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苏软!你别以为上次的事过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苏家的女儿,该尽的义务就得尽!由不得你任性!”
“义务?”苏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父亲,苏家女儿的义务,就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们打扮得光鲜亮丽,送去各种场合展示、交易,换取利益吗?就是无论被怎么欺负陷害,都要忍气吞声,维持那可笑的‘体面’吗?”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苏振宏气得口起伏,“上次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只要你安分……”
“安分?”苏软打断他,站起身。她的身高在苏振宏面前显得娇小,但挺直的背脊和冷冽的眼神,却让她有种丝毫不逊色的气场,“父亲,您所谓的安分,就是让我继续当个任人摆布的傻瓜,随时准备为苏家的‘大局’牺牲,是吗?”
她不再看苏振宏铁青的脸,目光扫过秦岚和苏曼惊愕中带着窃喜的表情,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空碗上。
“这样的安分,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她拉开椅子,转身就朝餐厅外走去。
“苏软!你给我站住!”苏振宏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拿苏家一分钱!我看你怎么活!”
苏软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暴怒的父亲,看着他那张被利益和掌控欲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对父爱的微弱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苏家的钱?”她轻声重复,然后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决绝,“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小笔信托基金?虽然不多,但足够我活着,活得比在苏家……自在。”
这是原主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信息。母亲用自己嫁妆的一部分设立的小额信托,规定苏软成年后可以自行支配。秦岚一直试图掌控,但法律文件齐全,她只能拖延,无法吞并。苏软也是在整理原主记忆碎片时,才想起这个细节。
苏振宏显然也想起了这茬,脸色更加难看。那笔钱确实不多,但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苏软此刻提起,意味着她早就做好了“脱离”的准备!
“你……你想什么?!”苏振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女儿,似乎真的要脱离掌控了!
“我不想什么。”苏软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我只是想告诉您,也告诉在座的各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什么礼仪课,什么名媛规范,什么联姻义务……谁爱学谁学,谁爱当谁当。”
“我,苏软,不奉陪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回到房间,苏软立刻开始行动。
她没有收拾太多东西——那些华丽的衣物和饰品,大部分都是苏家置办的,她不需要。她只拿了几件舒适耐穿的便服,自己改造的那件墨绿色礼服和配套外套,母亲留下的首饰盒,藏好的现金和那张不记名卡,以及一些必需品,全部塞进一个半旧的、容量很大的双肩背包里。
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背上背包,打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楼下隐约传来苏振宏暴怒的斥责和秦岚添油加醋的哭诉。
苏软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下了楼,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大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秦岚尖利的声音:
“苏软!你给我站住!你真要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女孩子,身无分文,能去哪里?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快回来给你爸爸道歉!”
苏软回过头,看着秦岚那张写满虚伪“关心”和真实“快意”的脸,扯了扯嘴角。
“危险?”她低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秦阿姨,你觉得,比起在这个家里,外面能危险到哪里去?”
秦岚被噎得一愣。
苏软不再理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别墅区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苏软站在苏家别墅气派的雕花铁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却冰冷如囚笼的建筑。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她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转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背包里,食物和水足够支撑两天。现金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不记名卡里的钱是她的启动资金。
她早就查好了路线。今晚的目标,是市区一家评价不错、价格也相对实惠的连锁酒店。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至于苏振宏的威胁?断绝经济来源?
苏软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硬硬的现金和卡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末世里,她从一包过期饼和一把生锈的匕首起家,都能建立起让各方忌惮的“黑鸦”。
现在,她有更健康的身体,相对安全的环境,初步的资金,以及来自末世的经验和技能。
她会活得更好。
而且,是以她自己的方式。
摆烂?
不,这只是她夺回人生主动权的,第一步。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单薄却挺直的身影,逐渐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走向一个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苏家别墅里,风暴仍在继续。
但风暴的中心,已经悄然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