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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阮明珍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审视的,好奇的,轻蔑的。厅内坐满了人,除了昨在婚房见过的女眷,还多了几位叔父和年纪更小的弟妹,黑压压一片。

两人跪在早已备好的锦垫上,丫鬟端上茶来。阮明珍双手捧起茶盏,高举过眉,声音清脆温婉:“儿媳阮氏,给母亲请安,母亲请用茶。”

太夫人并未立刻去接,目光在阮明珍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伸手接过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茶沫,呷了一口,放在一旁。她脸上笑容加深,语气显得格外慈爱道:“好孩子,快起来吧。你父亲……唉,他身子不便利,早年太过劳,又……不慎中风,如今在后院静养,不便见人,你莫要往心里去。往后啊,安心伺候好彦哥儿,为侯府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阮明珍对老侯爷中风的原因心知肚明,心里不免冷笑,面上却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恭顺:“母亲言重了,公爹身体要紧。儿媳既入侯府,自当尽心侍奉母亲与夫君。” 她这才在老夫人的示意下起身。

“好,好孩子。”太夫人拍着她的手,声音温和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咱们侯府啊,不像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家,最是宽厚。你娘家经商,这没什么,商户也是正经人家,圣人都说‘通货贿,利民生’。我最看重的还是你这个人,温婉贤淑,是个好的。往后啊,安心在侯府过子,早些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她句句不离阮明珍的出身,看似宽容,实则是要她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

说完,她抬手,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水头看着还行,可镯身有道浅白的石纹。明显是早年的旧物:“你娘家富贵,好东西应也是见过不少,这只镯子,是我当年刚进门你祖母赏下的,如今就传给你吧,好好收着”话音落,还帮阮明珍带上。

阮明珍面上越发恭顺,“谢母亲,儿媳定会好好保管。”

太夫人训完话,便是侯府的其他长辈了。

长宁侯府老太爷有三位兄弟,并未分家,都住在侯府。

阮明珍垂首敛目,依着太夫人身边李嬷嬷的指引向侯府三位叔父和婶婶见礼,又一一接下他们的见面礼。

见面礼依旧如前世般敷衍。又有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依次与阮明珍见礼。轮到柳清时,却是老夫人亲自开口,她拉过依旧着一身素净衣裳的柳清坐于榻旁,说道:“这是你晖弟弟的遗孀,是个命苦的,嫁来半年便成了寡妇,还怀着遗腹子,你以后多加照拂。”眼神里流露的疼惜不似作假。

柳清也娇柔的叫了声“大嫂嫂。”谢彦见柳清脸色似比昨晚更显苍白,他忍不住开口“弟妹千万保重身子,晖弟若知道你和孩子过得不好,也会不安息的。”

柳清眼神幽怨得飞快看一眼阮明珍和谢彦,低下头,“是,我省得的。”

阮明珍心里直想吐,谢晖若知道,那真是不得安息,棺材板都压不住。她不想和柳清说话,便让春穗和秋穗奉上她早已备好的见面礼。

望着几位叔叔婶婶以及谢瑶脸上那掩盖不住的期待,阮明珍心里好笑,前世,这些人用些破烂玩意便换走了她名贵值钱的东西以及…..她的真心,这次可没那么便宜的事了。

蕴安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些绣工精致但用料普通的荷包袜套,以及样式新颖但材质只是鎏金、点翠镶次等宝石的首饰时,几位婶婶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阮明珍恍若未觉,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一一还礼。

给太夫人的是一双做工精细的软底福寿纹棉袜并一个装着安神香料的荷包。给三位叔叔的是上好的湖笔徽墨。给三位婶婶和各房小姐的,是些绣工精巧的荷包、帕子,以及几件样子时新、用料却并非顶级的鎏金点翠首饰。给各位少爷的则是文房四宝或玉佩。给柳清的,也是一方素净的绣帕。

东西看着都体面,荷包袜子更是实用,挑不出大错。可无论是用料还是价值,都与众人预想中“江南首富之女”的手笔相去甚远!那首饰,看着金光灿灿,内行人一掂量便知分量不足,不过是些表面光鲜的样子货。

二婶婶王氏捏着那个杭缎荷包,强笑道:“新夫人真是……有心了,这针线活倒是细致,比我们府上绣娘也不差什么呢。” 话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她原本指望能得些极品翡翠或者东珠。

三婶婶李氏语气酸涩:“是啊,难为新夫人记得我们这些人。咱们侯府虽说清贵,不看重那些黄白之物,但像新夫人这般的商户人家竟也这么……节俭,倒真是出乎意料了。” 她刻意将“节俭”二字咬得略重。

四婶婶孙氏拿起成色普通的珍珠耳坠,对着身旁的女儿撇嘴低声道:“瞧瞧,你新嫂嫂送的,倒是……别致。” 四房大姑娘谢芙嘟囔道:“还没有我去年生辰得的礼物好呢。”

谢瑶收到一对赤金嵌粉晶的丁香花耳钉,立刻不满地嚷道:“嫂嫂!你怎么送我这个?我首饰匣里这种粉晶多得都戴不过来!我听说你们阮家有好大的珊瑚树,还有滚圆的南珠,你怎么不拿些那个来?” 语气娇蛮,毫无顾忌。

二叔见状,清了清嗓子,端着长辈架子开口道:“新妇入门,心意到了便可。我侯府家大业大,岂是那等计较财物的人家?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阮明珍,“既为一家人,往后言行举止,还需更大气些,莫要带了商贾人家的习气,堕了侯府名声。”

三叔也颔首附和:“二哥说的是,规矩体统最是要紧。”

阮明珍始终低眉顺眼,等众人声音稍歇,才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声音温软却清晰:“各位叔父、婶婶教诲的是。儿媳年轻识浅,只想着按侯府规矩备礼,不敢逾越。这些针线是儿媳带着丫鬟们亲手所做,首饰样式也是京中眼下时兴的,只盼着聊表心意,未曾想……是儿媳考虑不周了。” 她顿了顿,看向谢瑶,语气更加柔和:“瑶妹妹若不喜欢这耳钉,嫂嫂改再寻些别的给你玩。只是那珊瑚树、南珠之类,乃是家中珍藏,非儿媳私物,不敢擅动,还望妹妹体谅。”

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阮明珍这份看似温顺实则绵里藏针的应对起了警惕,但面上笑容依旧慈祥:“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明珍啊,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

她再次和稀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往后啊,缺什么短什么,或是想添置些什么,尽管跟你夫君说,或是来回我,咱们侯府,总不会短了你的用度。”

“谢母亲,儿媳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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