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盯着街角空无一人的阴影,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衬衫的布料,黏在皮肤上,被深秋的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凉意。他不敢久留,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脚步快得几乎像是在逃,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公交站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候车的老人,手里拎着菜篮子,低声聊着家常,阳光落在他们银白的头发上,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暖意。可林澈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着,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街角的风卷着枯叶飘过,远处的车流声、小贩的叫卖声、老人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都市常图景。可在林澈听来,这些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杂乱无章地钻进耳朵里,与回放中那道冰冷的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凶手耳边诡异的低语重叠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玉佩,那枚白玉佩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常温,温润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是一道微弱的屏障,稍稍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小澈,这玉佩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戴着它,能保平安,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握紧它。”
以前他只当这是老人的迷信,从未放在心上,可现在,这枚玉佩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昨夜回放中,那个叫沈砚的男人脖颈间晃动的玉佩,与他手中的这枚一模一样,连边缘那道细微的磕碰痕迹都分毫不差 ——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摔在地上留下的。难道沈砚真的与他有关?那些濒死的回放,真的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印记?
“吱呀 ——”
公交车缓缓驶来,打断了林澈的思绪。他收起杂乱的念头,快步走上公交车,投币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紧贴着车窗,这样既能观察窗外的情况,又能让后背有依靠,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
公交车缓缓启动,林澈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不断后退。他总觉得那辆灰色的轿车还在跟着,可每次仔细辨认,都只能看到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任何一辆车的行踪显得异常。
是自己太紧张了吗?林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连续多的睡眠不足、频繁的濒死回放,让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或许刚才看到的灰大衣男人,只是神经衰弱引发的幻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刚才那个站在街角阴影里的身影,太过清晰,那件灰大衣的款式、男人低头时露出的半截下巴,都与回放中那个模糊的跟踪者轮廓隐隐重合。更何况,玉佩在那一刻的发烫,绝不是幻觉。
公交车行驶到下一站,上来了几个乘客,其中一个穿着灰黑色外套的男人恰好坐在了林澈斜后方的位置。林澈的神经瞬间绷紧,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男人。
男人低着头,一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可林澈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呼吸声、翻找口袋的声音,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些细微的声音,在他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无限放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与苏晚的通话记录界面。他想给苏晚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可能被人跟踪了,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该怎么说?说自己看到了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就因为梦里出现过类似的身影?苏晚只会觉得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公交车继续前行,林澈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中不断闪过回放里的画面:沈砚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刀刃刺入腹部的剧痛,凶手耳边那句 “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 的低语,还有刚才街角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突然想起回放中沈砚的一个细节:当时沈砚挣扎着抓住凶手的手腕,摸到了一块粗糙的疤痕,大约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林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后方那个男人的手腕,男人正抬手挠了挠头,手腕内侧光洁,没有任何疤痕。
林澈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林澈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口的玉佩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发烫。他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公交车正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而路口斜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灰大衣的男人正站在树荫下,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似乎正朝着公交车的方向看来。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是他!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那件灰大衣的款式、男人站立的姿态,与刚才在废弃工厂街角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真的一直在跟踪自己?
林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假装在揉眼睛,同时透过指缝偷偷观察那个男人。
绿灯亮起,公交车缓缓启动,朝着前方驶去。林澈看着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缓缓放下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腔。这一次,他可以肯定,那不是幻觉。那个灰大衣男人,真的在跟踪他。
可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废弃工厂的血迹和那个 “死” 字?还是因为那些诡异的死亡回放?
无数个疑问在林澈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那些死亡回放有关,与那个叫沈砚的男人有关。沈砚到底是谁?他生前到底在调查什么?为什么会被人害?而自己,又为什么会一次次回放他的死亡瞬间?
公交车终于到站,林澈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下了车,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区。小区是老式开放式小区,没有保安,只有几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种着一些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澈沿着小区的小路快步往前走,脚步急促,时不时回头张望。梧桐树叶被风吹得 “沙沙” 作响,像是有人在背后悄悄跟随。他总觉得那些阴影里藏着人,每一次回头,都担心会看到那个穿灰大衣的身影。
终于走到自己租住的单元楼楼下,林澈掏出钥匙,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好几次都没能进锁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打开了单元楼的大门,快步跑了上去。
他租住的房子在三楼,是一间一居室的小公寓。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林澈几乎是立刻冲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并且按下了反锁。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林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探头向外望去。
小区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梧桐树叶的身影。那个灰大衣男人没有跟上来。
林澈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连续多的睡眠不足、刚才在废弃工厂的惊吓、以及一路被跟踪的恐惧,让他浑身乏力,只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他不敢睡。一想到入睡后可能会再次进入那些濒死的回放,再次体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灰大衣男人还在暗处盯着自己,谁知道睡着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与一周前那个虽然平凡但还算精神的都市社畜判若两人。
林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会遭遇这些诡异的事情?那些死亡回放、那个灰大衣跟踪者、留下的玉佩、还有那个叫沈砚的男人……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回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与苏晚的聊天框。苏晚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虽然她可能不相信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但至少她愿意听自己倾诉。
林澈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苏医生,我刚才去了梦里的那个废弃工厂,那里真的有一个‘死’字,还有一块像是血迹的印记。”
打完后,他又觉得不妥,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一句:“苏医生,晚上的催眠,我准时到。”
发送成功后,林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他之前用来记录工作事项的。他翻开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写下那些死亡回放的细节。
他想,不管这些回放是真是假,不管那个灰大衣男人的目的是什么,把这些细节记录下来,或许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先写下 “沈砚” 这个名字 —— 这是他在回放中记住的第一个前世的名字。然后是回放中的场景:废弃工厂、装配车间、水泥柱上的 “死” 字、凶手的黑色工装裤(裤脚沾着白色油漆)、手腕内侧的疤痕、耳边的低语 “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
接着,他又写下现实中的线索:留下的玉佩(与沈砚的玉佩一模一样)、废弃工厂的血迹印记、灰大衣跟踪者。
写完这些,林澈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沈砚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谋,而自己,似乎正在沿着沈砚的脚步往前走,甚至可能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凶手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沈砚生前到底管了什么 “闲事”?
林澈陷入了沉思。如果沈砚是民国时期的记者(他从回放中沈砚的衣着和周围的环境推测),那么他可能是在调查某件事情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才被人灭口。而自己,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回放了他的死亡瞬间,甚至可能正在重复他的命运。
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从未调查过任何事情,为什么会被灰大衣男人跟踪?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废弃工厂的痕迹?
还是说,那些死亡回放不仅仅是回放,更是一种 “预警”?预警自己即将遭遇危险,或者预警自己需要完成沈砚未完成的事情?
林澈越想越觉得头大,太阳突突地跳着疼。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的温度比之前几次都要高,甚至有些灼热。他下意识地握紧玉佩,突然,一段模糊的画面闯入了他的脑海 ——
不是濒死的痛苦场景,而是一段平静的记忆片段。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年轻男人,坐在一张老旧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书桌靠窗,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执拗的英气,正是回放中那个叫沈砚的男人。
他写得很专注,时不时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林澈能清晰地看到他笔记本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写的是:“城南仓库,疑似藏有,背后牵扯甚广,需谨慎调查……”
画面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林澈猛地睁开眼睛,口的玉佩已经恢复了常温,刚才那段模糊的记忆片段却在脑海中异常清晰。
这是…… 沈砚的记忆?
林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之前的回放都是濒死的瞬间,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可刚才这段画面,却是沈砚生前的常场景,平静而清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玉佩不仅能感应危险,还能唤醒沈砚的记忆?
城南仓库??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沈砚生前调查的,竟然是走私案?在民国时期,走私背后往往牵扯着庞大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与权贵勾结,沈砚的调查,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难怪会被人灭口。
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生活在现代,与民国时期的走私案毫无关联,为什么会回放沈砚的死亡瞬间,甚至被人跟踪?
林澈感到越来越困惑,同时也越来越恐惧。他隐隐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这个谜团跨越了时空,连接着沈砚的死亡和自己的命运。
他再次翻开笔记本,在沈砚的名字下面,写下了 “城南仓库、走私” 这几个字。他不知道这些信息对自己有什么用,但他觉得,这些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寂静。林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 “苏晚” 的名字,他才松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澈,你刚才发消息说晚上准时到,怎么听起来这么疲惫?”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想那些‘梦境’里的事情了?”
林澈张了张嘴,想把自己在废弃工厂的发现、灰大衣跟踪者的事情,还有刚才唤醒的沈砚的记忆都告诉苏晚,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事情太过离奇,苏晚作为一名理性的心理医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没什么,” 林澈疲惫地说道,“就是有点累,可能是没休息好。晚上的催眠,我会准时到的。”
“林澈,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苏晚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但你要相信,那些所谓的‘真实场景’,其实都是你潜意识的投射。你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又遭遇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才会产生这些幻觉。晚上的催眠,我会帮你放松心情,找到问题的源。”
林澈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苏晚是为了自己好,但他心里清楚,那些都不是幻觉。
“对了,” 苏晚突然说道,“我下午查了一些资料,关于你说的那种‘濒死梦境’,其实在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记忆回溯现象’,有些人因为精神压力过大,会把过去听到的、看到的、甚至是在书籍、电影里看到的情节,转化为自己的梦境,并且信以为真。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悬疑、惊悚类的电影或者小说?”
林澈摇了摇头,他平时很少看这类题材的作品。“没有,我最近没看什么电影小说。”
“那可能是你在生活中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些相关的信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苏晚说道,“没关系,晚上我们通过催眠,慢慢梳理一下你的记忆,就能找到问题所在了。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别想太多,晚上七点,我的诊所见。”
“好。” 林澈低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林澈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苏晚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那些都是幻觉。废弃工厂的血迹、水泥柱上的 “死” 字、灰大衣跟踪者的身影、玉佩带来的感应、还有沈砚的记忆片段…… 这一切都真实得太过可怕。
他不知道晚上的催眠能不能帮到自己,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苏晚。
林澈站起身,走到卧室,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可他刚躺下,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连续多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睡着的瞬间,口的玉佩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笼罩着他的全身。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濒死的回放,而是进入了一段更长、更清晰的记忆片段。
还是沈砚的视角。
他正躲在城南仓库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准仓库的大门。仓库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
沈砚的呼吸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动静。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口。保镖打开车门,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鸷。
男人与仓库门口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仓库大门被打开,轿车缓缓驶了进去。
沈砚立刻按下相机快门,“咔嚓” 几声,记录下了这一幕。他知道,这些照片就是揭露走私案的关键证据。
可就在这时,他不小心碰掉了身边的一块砖头,砖头落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谁在那里?” 仓库门口的保镖立刻警惕地朝着小巷子的方向看来,手摸向了腰间。
沈砚心中一惊,立刻转身就跑。他知道,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小巷子里快速奔跑,身后传来保镖的追赶声和呼喊声。小巷子错综复杂,沈砚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左拐右拐,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可就在他拐进一个拐角时,一个穿着灰大衣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戴着帽子,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沈砚。
沈砚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他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几次在他调查时暗中跟踪他的人。
“沈记者,别跑了。” 灰大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知道的太多了,该停下来了。”
沈砚没有说话,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可灰大衣男人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感到一阵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挣扎,手指摸到了男人手腕内侧的一块粗糙疤痕 —— 与回放中一模一样的疤痕!
“放开我!” 沈砚怒吼着,试图挣脱男人的束缚。
可灰大衣男人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按住了他。“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了。”
熟悉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与回放中一模一样。沈砚心中一凉,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与林澈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灰大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朝着沈砚的腹部刺去。
“不 ——!”
林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口的玉佩烫得惊人。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腹部仿佛还残留着刀刃刺入的剧痛。
刚才那段记忆片段,比之前任何一次回放都要清晰、都要完整。他看到了沈砚调查的全过程,看到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看到了灰大衣男人的脸(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更感受到了沈砚当时的恐惧和绝望。
林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冰凉的皮肤,可那种刀刃刺入的剧痛,却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知道,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是沈砚临死前的完整记忆,被玉佩唤醒了。
那个灰大衣男人,就是害沈砚的凶手!
而现在,这个凶手的 “影子”,正在现代社会跟踪自己!
林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灰大衣跟踪者,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跟踪者。他或许与沈砚的死有着某种联系,甚至可能…… 与那些诡异的死亡回放有关。
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与苏晚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否则,自己很可能会重蹈沈砚的覆辙。
林澈起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之前记录的线索后面,又补充了新的信息:穿中山装的男人(金丝眼镜、阴鸷眼神)、灰大衣男人(帽檐遮脸、手腕内侧疤痕、低沉沙哑的声音)、城南仓库(走私案)。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晚上的催眠,他必须想办法唤醒更多的记忆,找到更多的线索。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告诉苏晚真相,哪怕她不相信,也要让她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
林澈换了一身净的衣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他必须面对这一切,找到沈砚死亡的真相,也找到自己遭遇这些诡异事情的原因。
他抓起手机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头向外看了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照亮着楼梯。他快步走下楼,走出单元楼,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看到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
林澈松了口气,快步走向小区门口。他没有选择坐公交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他怕再次遇到那个灰大衣男人,也怕自己在公交车上再次陷入恐惧的情绪。
出租车缓缓驶离小区,林澈坐在后座,紧紧握着口袋里的玉佩,眼神警惕地看着窗外。他知道,那个灰大衣男人可能还在暗处盯着自己,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林澈了。他手中有线索,有玉佩的感应,还有苏晚的帮助。他要主动出击,揭开这个跨越时空的谜团。
出租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着林澈坚定的脸庞。他打开笔记本,再次看了看上面记录的线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沈砚的记忆片段。
穿中山装的男人是谁?灰大衣男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沈砚的调查到底牵扯到了哪些人?为什么这些事情会牵连到自己?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而答案,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苏晚诊所里,在那些等待被唤醒的记忆深处。
林澈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沈砚,不管你是谁,不管我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相,不会让你白白牺牲。而我自己,也绝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苏晚诊所门口。林澈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诊所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苏晚正在里面整理文件。
林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诊所大门。就在他抬手准备推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诊所斜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穿着灰大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似乎正朝着诊所的方向看来。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来了。
那个灰大衣男人,竟然跟踪自己到了苏晚的诊所。
林澈没有停下脚步,他强装镇定地推开诊所的大门,走了进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否则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苏晚担心。
“林澈,你来了。” 苏晚看到他,抬起头笑了笑,“快坐,我刚准备好催眠用的仪器。”
林澈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的树荫。那个灰大衣男人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看什么呢?” 苏晚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出去,“外面没什么啊。”
“没什么。” 林澈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有点紧张。”
苏晚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没关系,催眠最重要的就是放松。来,躺下吧,我给你戴上耳机,放一些舒缓的音乐。”
林澈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可脑海中却全是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近。
耳机里传来舒缓的轻音乐,苏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澈,放松…… 深呼吸…… 想象你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地洒在你的身上……”
林澈努力按照苏晚的引导,放松自己的身体,调整呼吸。可越是想放松,就越是紧张,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沈砚临死前的痛苦、刀刃刺入腹部的剧痛,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他感到口的玉佩再次发烫,这一次的温度极高,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新的记忆片段 ——
沈砚被灰大衣男人按在废弃工厂的地面上,刀刃刺入腹部的瞬间,他看到了灰大衣男人帽檐下的眼睛。那是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工厂里昏暗的灯光,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同时,一段模糊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是灰大衣男人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玄木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你破坏了大人的计划……”
玄木大人?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努力回想,突然想起留下的那本旧记。他小时候无意中翻看过,里面有一页提到了 “玄木” 这个名字,当时他年纪小,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本记里的内容,可能与沈砚的死、与自己遭遇的诡异事情都有关联。
可就在他想继续回忆记内容的时候,口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火烧一样,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林澈,你怎么了?” 苏晚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口的玉佩已经恢复了常温,可刚才那段记忆片段和 “玄木大人” 这个名字,却在脑海中异常清晰。
他坐起身,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苏医生,我……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别急,慢慢说。” 苏晚递给她一杯温水,“是不是催眠唤醒了你的一些记忆?”
林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看着苏晚,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苏医生,那些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真的在回放一个叫沈砚的男人的死亡瞬间,我去了梦里的废弃工厂,那里真的有一个‘死’字,还有一块像是血迹的印记。刚才,我在诊所外面看到了那个害沈砚的凶手,他穿着一件灰大衣,一直在跟踪我……”
林澈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包括玉佩的异常、沈砚的记忆片段、走私案、还有 “玄木大人” 这个名字。
苏晚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她看着林澈苍白而坚定的脸庞,听着他说出的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诊所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耳机里还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与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澈知道苏晚很难相信这些事情,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过了很久,苏晚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林澈,你…… 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不是你的幻觉或者记忆错乱?”
林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递给苏晚:“我把所有的线索都记下来了,还有沈砚的记忆片段,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苏医生,我知道这些事情很离奇,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遇到危险了。”
苏晚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的线索清晰而详细,还有林澈手绘的废弃工厂布局图、水泥柱上的 “死” 字、凶手的特征等等,看起来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苏晚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抬头看向林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林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但你要相信,我会帮你的。”
听到苏晚的话,林澈心中一暖,眼眶有些湿润。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认为他疯了的时候,苏晚愿意相信他,愿意帮他,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
“谢谢你,苏医生。” 林澈低声说道。
“先别谢我,” 苏晚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分析一下这些线索。那个叫沈砚的男人,是民国时期的记者,调查走私案被灭口,而你,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回放了他的死亡瞬间,还被一个疑似凶手的灰大衣男人跟踪。那个‘玄木大人’,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林澈点了点头:“我留下的一本旧记里,提到过‘玄木’这个名字,我怀疑可能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你的旧记?” 苏晚眼前一亮,“那本记现在在哪里?里面还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吗?”
“记应该在我老家的阁楼里,” 林澈回忆道,“我小时候只翻看过几页,记得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文字,当时没看懂。”
“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本记,” 苏晚说道,“或许记里有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另外,那个灰大衣男人还在诊所外面吗?我们要不要报警?”
林澈探头看向窗外,诊所斜对面的树荫下,那个灰大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走了。”
“走了?” 苏晚有些惊讶,“他会不会是看到你进了诊所,暂时离开了?”
“有可能。” 林澈点了点头,“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晚有些担忧地说道,“那个灰大衣男人看起来很危险,你一个人很不安全。”
林澈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要回老家,找到的旧记。同时,我还要继续唤醒沈砚的记忆,找到更多的线索。我不能一直被他跟踪,我要主动出击,找到真相。”
苏晚看着林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有我在,至少能有个照应。”
“苏医生,这太危险了,” 林澈连忙说道,“那个灰大衣男人很凶,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晚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而且对那些线索也不熟悉,有我陪着你,我们可以一起分析线索,也能互相照应。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林澈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苏医生。”
“不用谢,” 苏晚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你老家,争取尽快找到那本记。在这之前,我们先去超市买一些必要的东西,比如手电筒、矿泉水、面包之类的,以防万一。”
林澈点了点头,起身和苏晚一起走出了诊所。
诊所外面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林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到那个灰大衣男人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阴影并没有消失,他一定还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盯着自己。
林澈握紧了口的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力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要保护好苏晚,找到真相,打破这跨越时空的诅咒。
两人快步走向附近的超市,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口,一个穿着灰大衣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澈和苏晚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玄木大人,鱼儿上钩了。” 男人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与沈砚记忆中一模一样,“我们很快就能拿到轮回锚点,完成大人的计划了。”
说完,男人转身走进巷口的阴影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
一场跨越时空的追逐与探寻,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林澈和苏晚,已经踏上了一条充满危险与未知的道路。他们能否找到的旧记?能否唤醒更多沈砚的记忆?能否摆脱灰大衣男人的跟踪?那个神秘的 “玄木大人”,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切的答案,都隐藏在即将到来的旅程中,隐藏在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