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将午后的沉闷压缩成密不透风的网，裹着林澈后颈的汗渍往下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昨晚的噩梦碎片还在神经末梢游走 —— 冰冷的水顺着鼻腔往肺里灌，耳边是模糊的呼救与浪花拍打声，窒息感尖锐得仿佛还卡在喉咙里。
“林澈，这份报表下班前必须给我，别又出错。” 部门经理敲了敲他的工位隔板，指甲上的红漆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猛地回神，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的水珠洇湿了报表边缘。“好，张经理，我尽快。” 他低声应着，指尖划过键盘时还在发颤。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做类似的噩梦了，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 “死亡”：上周是从高楼坠落，失重感让他在梦中尖叫着惊醒；前晚是被利刃刺穿膛，温热的液体糊住视线，连凶手的轮廓都没看清。
起初他以为是加班太多、压力太大，直到一周前的那个凌晨。梦里他是在一条老巷子里被人追，慌不择路时撞翻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麦芽糖的甜香混着尘土味异常清晰。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膝盖上真的有一块淤青，和梦里撞在石阶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你最近状态太差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邻座的同事李薇递过来一颗薄荷糖，“上次开会你都走神三次，张经理都快对你有意见了。”
林澈接过糖，薄荷的清凉没能压下心底的不安。“可能是没睡好。” 他含糊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 那是去世前留给她的，青白色的玉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他戴了十几年，从未摘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夕阳把写字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澈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脚步虚浮。他不敢回家，怕一躺下就又坠入那些诡异的梦境。路过街角的药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盒安眠药。店员递药时特意叮嘱：“一次只能吃一片，别多服。”
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楼道里飘着饭菜味和湿的霉味。他打开门，狭小的客厅里堆着半箱没拆的快递，留下的旧木柜靠在墙角，上面摆着她的黑白照片。林澈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照片里慈祥的笑容，忽然想起小时候常说的话：“这玉佩能护着你，遇到难事就摸摸它。”
他拿起玉佩贴在掌心，玉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安慰自己，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
洗漱完，他吞下一片安眠药，躺在冰冷的床上。药效很快发作，意识逐渐模糊，但就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突然攫住了他 —— 不是梦！
冰冷的液体瞬间包裹了他，咸涩的海水呛进鼻腔，灼烧着呼吸道。他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绑住一样无力，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空，耳边传来海浪的轰鸣和一个女人的哭喊：“阿澈！救我！”
那个声音…… 像？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床单湿了一大片。窗外天还没亮，闹钟显示凌晨三点。他大口喘着气，摸到脖子上的玉佩，发现它竟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刚从海水里捞出来。
这不是梦。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脑海里，让他浑身发冷。他掀开被子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浇水洗脸，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 “噩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他不敢再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灯直到天亮。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林澈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搜索 “反复做濒死噩梦”，跳出来的结果不是神经衰弱就是焦虑症，但没有一个能解释那种真实到极致的感官体验，更无法说明膝盖上的淤青和冰冷的玉佩。
早上七点，他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去上班。地铁里人挤人，浑浊的空气让他一阵反胃，昨晚溺水的窒息感仿佛又回来了。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想缓解不适，却突然看到一片模糊的画面 —— 海浪、女人的哭喊、还有一块和他脖子上一模一样的玉佩，在水中沉浮。
“让一让，下车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林澈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差点摔倒。车厢门已经打开，他踉跄着走出去，站在地铁站的台阶上，阳光刺眼，却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所谓的 “噩梦”，正在一点点侵入他的现实，而他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