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十年的沉寂。
厚重如山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一道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让林峰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年了。
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这样毫无遮拦的阳光。
空气中混杂着青草与尘土的味道,贪婪地钻入他的肺里,带着自由的香甜。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不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看到林峰出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林峰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渊,扫过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空。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里没有十年牢狱留下的伤疤,只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他曾将一张六岁前的全家福照片折叠藏在这里,直到入狱前被没收。
十年龙狱,人间炼狱。
那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来自全球各领域最顶尖的王者——兵王、手、巨鳄、国手……
而他,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
“上车吧,先生和夫人在等你。”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连一个“少爷”的称呼都吝于给予。
林峰坐进后座,真皮座椅的柔软让他有些不适。
车里,养父林建国和养母李秀梅局促不安地坐着,看着他的眼神,愧疚中带着浓浓的疏远与恐惧。
十年未见,他们的鬓角都已斑白。
“小峰……出来了就好。”李秀梅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声音涩,“这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忘了过去,……好好生活。”
林峰的目光从卡上移开,没有去接。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十年光阴,高楼拔地而起,江城变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她呢?”
养母李秀梅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小雅……小雅在天悦酒店等你,她说有话要跟你说。”
林峰不再说话,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沉闷声响。
林建国和李秀梅如坐针毡,他们偷偷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养子。
十年不见,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面容依旧清秀,但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心悸,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劳斯莱斯在天悦酒店门口停下。
司机为林建国和李秀梅拉开车门,却对林峰视而不见。
林峰自己推门下车,李秀梅又追了上来,硬要把那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小峰,听话,拿着。这是我们……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林峰看着她,眼神依旧没有波澜,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不必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金碧辉煌的天悦酒店大堂。
李秀梅拿着那张银行卡,呆立在原地,忽然感觉手里的卡片无比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林建国走过来,叹了口气,揽住妻子的肩膀:“让他去吧。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酒店的侍者看到林峰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本想上前阻拦,但林峰只是报出了赵雅预订的包厢名字——“帝王厅”。
侍者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亲自在前面引路。
帝王厅是天悦酒店最顶级的包厢,消费高得吓人。
林峰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坐在主位的,正是他十年未见的未婚妻,赵雅。
她穿着一身高定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比十年前更加美丽动人,也更加冰冷。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一只手正亲昵地搭在赵雅的椅背上,姿态张扬,看向赵雅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林峰的出现,让包厢内的喧闹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门口这个穿着旧衣服的男人身上。
赵雅看到林峰,眼中闪过复杂的歉意,但很快便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她身边的青年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峰,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呦,这就是赵大校花等了十年的男人?刚从里面出来?”
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怪叫起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赵雅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站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向林峰的方向。
“林峰,我们结束了。”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你刚出来,需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峰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个盒子上,而是直直地看着她。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赵雅身边的青年也站了起来,他比林峰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搂住赵雅的肩膀,挑衅地笑道:“没错,这就是答案。我叫张狂,江城新贵,张氏集团的继承人。小雅现在是我的女人,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随手写了一张,扔在桌上。
“一万块,拿着,滚出江城,以后别再纠缠小雅。”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像一片轻蔑的羽毛。
林峰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赵雅的脸上,平静地重复道:“这是你的意思?”
赵雅迎着他的目光,心脏没来由地一颤。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她害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点头。
“是。”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很好。”
林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狂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顿时不耐烦了。
“喂,废物,跟你说话呢!自己滚,还是想让我请你滚?”
他说着,松开赵雅,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发出“噼啪”的脆响。
“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有钱,还练过几年跆拳道,黑带四段。打断你几骨头,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张狂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猛地一拳挥向林峰的面门,拳风呼啸,带着十足的力道。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这个男人的尊严。
包厢内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赵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
林峰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张狂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瞬间,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
那手指,看起来白皙而修长,没有半点力量感。
它就那么轻轻一点。
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张狂势大力沉的拳锋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骼碎裂声,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张狂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跪倒在地。
他那条挥拳的右臂,此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绵绵地垂下,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鲜血淋漓。
他抱着断臂在昂贵的地毯上疯狂打滚,痛苦的哀嚎声撕心裂肺。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依然安坐原位的男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手指?
就一手指,废掉了一个跆拳道黑带的整条手臂?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赵雅也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地上惨嚎的张狂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再看向林峰,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男人,此刻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惧。
林峰缓缓站起身,无视了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狂。
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装着订婚戒指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还是十年前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虽然不贵,却是他全部的心意。
他平静地合上盒子,看向面无血色的赵雅,淡淡地说道:
“这东西,该由我来扔。”
说完,他转身,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缓步走出了包厢。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包厢里压抑的气氛才猛然爆开。
“快!快叫救护车!”
“我的天……他还是人吗?”
“太可怕了……那眼神……”
赵雅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峰最后那句话,以及他离去时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