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上,沈霖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山川河流发呆。
她很迷茫,不知道这辆钢铁巨兽,会将她带到什么样的未来。
她的对面,是介绍她出来的老乡霞姐。此刻的霞姐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张着嘴,发出轻微的鼾声。
霞姐说,乐州市遍地是黄金,弯弯腰就能捡到,她的话牢牢勾住了沈霖一家人的心。
高考放榜那天,当免费师范生的名字里最终没有她时,家里那点微薄的希望,瞬间消失散尽。
“女娃儿,读那么多书做啥子?早点出去挣钱,帮衬家里,给你哥攒点彩礼钱才是正经。”父亲蹲在门槛上,吐着烟圈,对她说道。
所以当霞姐回来时,看着她穿着光鲜的新裙子,说起城里的活计如何轻松、钱如何好赚时,沈霖一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当父亲和母亲商量着要她跟着霞姐一起去乐州市打工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她需要钱,需要尽快摆脱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需要向所有人证明,考不上师范,她沈霖也一样能有出路。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喧哗的人声涌进来。
霞姐醒了,抹了把嘴角,看了眼窗外:“快了,再过两小时就到了。”她打量着沈霖,目光像评估一件货物,“到了地方,机灵点,别一副学生妹的怯生生样子。那里头的客人,非富即贵,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家里松快半年。”
沈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安。“霞姐,我们到底是去做什么工作?”
“放心,好工作。”霞姐拍拍她的手,笑容里有一种沈霖看不懂的深意,“在高级会所里当服务员,端端盘子倒倒酒,净又体面。就凭你这张脸,这身段,小费少不了你的。”
“会所?”沈霖的心往下沉。这个词,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总和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联系在一起。
“咋?还挑三拣四?”霞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沈霖,别忘了你为啥出来。家里等米下锅呢!乐州市可不是你们村,由得你清高。想挣钱,就得放下身段。”
沈霖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清高?口袋里的路费还是东拼西凑借过来的,皱巴巴的几百块钱,是带着全家沉甸甸的期望。
火车开动了,穿过一段隧道时她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的脸——十八岁,苍白,稚嫩,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惶恐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两个小时左右,火车进入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沈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有些兴奋,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繁华的都市,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火车停靠在乐州市火车站,霞姐招呼沈霖下车后要紧紧跟着她,以免走丢。
沈霖虽然对这繁华的城市感到很好奇,同时也有些害怕,因为在出门之前,父母反复交代她要紧跟着霞姐,如果一旦走丢,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沈霖一路紧紧跟着霞姐,丝毫不敢看别处,怕一不留神就和她走撒。回到霞姐的住处,简陋的房间和沈霖之前预想的大相径庭,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房间的窗户边摆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放着锅碗瓢盆。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是公用的。
霞姐放好东西后带着沈霖来到一家超市,买了生活用品。从这天起,沈霖和霞姐住在了一起。
一天后,霞姐带着沈霖来会所面试,老板是一位比霞姐还要漂亮的女性。
老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沈霖,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太扎眼了,这种扎眼不是指漂亮,而是指沈霖身上散发着一种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的气质。
她盯着沈霖那身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沈霖强装镇定的眼神。许久,她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细长的香烟含在嘴里点上。
老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是一颗被贫瘠土地出来的幼苗,想到城里寻找新的出路。这么多年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最后要么迷失沉沦,要么被扫地出门。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的吗?”老板吐出个烟圈,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她几乎预料出了沈霖的未来。
“听霞姐说过一点。”沈霖怯生生地说道。
老板听到沈霖轻轻地答道,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转念一想,沈霖身上这种“生”和“怯”,对那些见惯了风情的客人来说,恰恰是最新鲜、最的卖点,这是一桩好买卖。这样一想,老板心中的那一点不忍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是想好了,那今天就开始上班吧。”说完,老板就让霞姐带着沈霖换衣服。
沈霖被带进一间更衣室,她被换上一件紫色紧身短裙,穿了一双黑色长丝袜和一双银色带钻的高跟鞋,脸上也化上一个成熟的浓妆。
沈霖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有些妩媚,让她很是不自在。
霞姐教她一些规矩后,就被领班带着先从端盘子做起。
沈霖端着沉重的果盘,被领班带着来到一间叫“花间厅”的包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食物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几个男人陷在沙发里,每个男人身边都挨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
霞姐也在其中,正笑着给一个有秃顶的男人递酒,看到沈霖,递给她一个“机灵点”眼神。
沈霖低着头,只想尽快放下果盘然后逃离。
“哟,新来的?挺水灵啊!”一个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下扫荡。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来,陪哥哥喝一杯,这个果盘,我十倍价钱买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服务员。”沈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服务员,不就是服务我们开心的嘛!”男人用力一拉,将她拉在他身旁的沙发上。
沈霖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眼泪直往下掉。
“妈的,一个婊子,装什么装!”男人被她这一哭弄得有些扫兴,将她从沙发上推了出去。
沈霖哭着跑了出去,身后传来霞姐安慰客人的声音。
跑着跑着,她突然撞进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