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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针对钱盛的刑事调查与诉讼,像一台精密而缓慢的机器开始运转。证据确凿,加之他之前得罪的人不少,墙倒众人推,局面似乎一面倒。父亲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母亲也恢复了往的笑容,家里重新有了温馨的气氛。

但我心里始终绷着一弦。沈逸在送我回北京的高铁上,曾若有所思地说:“钱盛这种在灰色地带浸淫几十年的人,就像百足之虫,就算被砍了一刀,也很难立刻死透。他背后那个网络,盘错节,斩断一两触须,恐怕伤不到本,反而可能让它缩回更暗处。”

他的话在几个月后得到了印证。虽然主要针对钱盛个人的几项罪名(商业欺诈、非法集资、故意伤害未遂等)证据链扎实,公诉程序启动,但对其背后集团的整体性司法清算,却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一些关键环节的证人突然改口或“失忆”,部分资金流向追查至境外后便石沉大海,更有些原本态度明确的关联方,态度开始暧昧游移。

最终,一审判决下来:钱盛因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十五年。这个结果,比起他犯下的罪行,尤其是未遂的爆炸袭击,似乎显得有些……轻了。而且,他的核心资产虽然被冻结查封大部分,但仍有相当体量的财富,通过各种隐秘的离岸公司和代持协议,得以保全或悄然转移。

律师私下告诉父亲,对方聘请了顶尖的刑辩团队,利用了某些程序瑕疵和证据采信上的争议点,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刑责,并且,他们似乎打通了某些“关节”,使得针对其背后集团的深入调查,在判决后便渐渐放缓,最终以“主要责任人已伏法”为由,暂告一段落。

“十五年,表现好点,减减刑,七八年也就出来了。对他那种人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休养生息。”父亲在电话里对我说,语气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凝重,“而且,他留下的那些‘暗钱’和没被斩断的关系网,就像休眠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喷发。”

我知道父亲的担忧。钱盛只是暂时退场,而非彻底出局。这场战争,远未到庆祝胜利的时候。

校园生活依旧是我暂时的避风港。新学期开始,我升入大二,课业更加精深,同时也开始更深入地参与李教授的一些研究课题。沈逸则忙于他实验室那个与军方的前沿,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但联系未断,偶尔深夜交流一下各自领域的进展或困惑,已是莫大的慰藉。

宿舍里,小雅成功竞选上了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正为了筹备校庆晚会而焦头烂额,每天回宿舍都在念叨灯光、音响、节目审核。小雨迷上了烘焙,经常在宿舍公用厨房鼓捣出一些外表奇形怪状、但味道偶尔惊艳的“实验品”,我们成了她忠实的试吃员。大萌则开始实习,在一家顶尖投行做分析师助理,每天西装革履,回来就吐槽金融圈的“卷”和“黑话”,但眼里闪着光。

生活似乎重归平静的轨道。直到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来自苏薇薇的短信。这次不是新号码,而是她原来的号码,显然已经被解除了黑名单。内容很短,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那里感受过的、卑微而急切的语气:

“念念,我知道我没脸找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钱盛的人还在我还债,利滚利我已经还不起了。他们……他们拍了我一些不好的视频,威胁我要发到网上,发给我爸妈和所有认识的人。我试过报警,可证据不足,他们势力太大……念念,看在过去我……我至少没有真的害到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救我这一次。我在北京,XX区城中村,我不敢住旅馆。求你了。”

短信后面附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定位。

我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微凉。苏薇薇的处境,比我预想的更糟。钱盛倒了,但他留下的爪牙和债务链条,依然在吞噬着像她这样的小人物。那些“不好的视频”,无疑是钱盛控制人的惯用手段。

同情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警惕。这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陷阱?钱盛虽入狱,但他的手下会不会利用苏薇薇来引我上钩?

我截图了短信,发给了沈逸,并附上我的疑虑。

沈逸很快回复:“地址很偏,人员复杂。不建议你单独去。我可以安排人先暗中过去看看情况,确认苏薇薇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以及周围有没有埋伏。”

“好。”我同意这个稳妥的方案,“如果她真的在那里,处境危险……”

“那也要在确保你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介入。”沈逸态度明确,“我会安排。”

两天后,沈逸的人传回消息:确认苏薇薇确实藏身在那片脏乱差的城中村一个廉价出租屋内,形销骨立,神情惊恐,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转悠,疑似盯梢。屋内似乎只有她一人,未发现其他埋伏迹象。

看来,苏薇薇这次大概率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我思考了很久。帮她?她曾经是帮凶,她的贪婪和愚蠢也是咎由自取。不帮?她可能会被彻底毁掉,甚至……更糟。而且,她是否知道一些钱盛残余势力的内情?

最终,我决定见她一面,但必须在绝对安全、且我掌控局面的情况下。

我让沈逸的人设法引开了盯梢者,然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由沈逸亲自驾车,带着两名他信任的安保人员,来到了那个城中村。我没有上楼,而是在车里等待。安保人员上去,将蒙着眼睛、浑身发抖的苏薇薇带了下来,塞进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迅速驶离。

车子开到市郊一个沈逸安排的、绝对安全的临时住所。直到进入房间,摘下眼罩,苏薇薇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时,她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瘫倒在地。

“念念……念念……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活该……”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从前一丝一毫的精致和虚荣,只剩下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后的狼狈不堪。

我示意安保人员退到门外,沈逸则站在我侧后方不远的地方,沉默地守护着。

“说吧,具体怎么回事。”我语气平静,没有扶她,也没有安慰。

苏薇薇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噩梦:钱盛之前许诺捧她做网红,骗她签了天价违约金合同和所谓的“借款协议”。钱盛倒台后,他手下一个叫“豹哥”的打手接管了这部分“债务”,变本加厉地迫她。不仅暴力威胁,还强行给她拍了不堪入目的视频,她去夜场陪酒还债。她尝试逃跑,但每次都被抓回来毒打。这次是趁对方一时疏忽,偷了点儿钱才逃到北京,但很快又被他们通过网络手段定位到。

“他们说不还钱,就把视频放到那种网站上去,让我爸妈看见,让我所有同学朋友看见……念念,我死了算了,可我不敢,我也舍不得我爸妈……”苏薇薇蜷缩在地上,痛哭失声。

“你知道‘豹哥’是谁吗?钱盛倒了,他为什么还这么猖狂?”我问。

“我……我听他们打电话时提过,好像‘豹哥’不只是要钱,他还想……想通过控制我,找到你,或者你爸爸……”苏薇薇抬起红肿的眼睛,恐惧地说,“他们说,老板(钱盛)虽然进去了,但生意不能停,林家的人,特别是你,让老板栽了这么大跟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好像……好像还在帮老板处理一些外面的事,叫什么……‘资产重组’?”

我和沈逸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钱盛的残余势力并未消散,反而可能在进行更隐秘的活动。

“你还知道什么?关于钱盛外面还有哪些人,哪些生意?”我追问。

苏薇薇茫然地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了,他们只是拿我当工具,不会让我知道核心的……不过,有一次我偷听到‘豹哥’打电话,说什么‘海外的路子通了’,‘新船很快就能启航’……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海外?新船?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悔恨交加的苏薇薇,我心中五味杂陈。她可恨,也可怜。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可能是一个有价值的、了解对方基层动态的线人,哪怕知道的不多。

“我可以帮你。”我缓缓开口,“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甚至可以帮你请律师,处理那些非法合同和债务问题。”

苏薇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我那么对你……”

“我不是圣母。”我冷冷道,“帮你,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完全配合,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第二,从今以后,彻底断绝与过去那些人的联系,老老实实重新做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欠我的,永远欠着。我不是原谅你,只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如果你再有任何异心,或者泄露今天的事情,我会让你比落在‘豹哥’手里更惨。明白吗?”

苏薇薇浑身一颤,然后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明白!我明白!念念,不,林念……谢谢你……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先起来。”我示意安保人员带她去洗漱,换身净衣服。

沈逸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打算用她?”

“废物利用,顺便钓钓鱼。”我目光微冷,“她知道的可能比她说的多一点。安排她去个可控的地方,找人‘照顾’着她,看看能不能通过她,引出那个‘豹哥’,或者得到更多关于‘海外路子’的消息。”

“好。地方和人来安排,保证安全可控。”沈逸点头,“不过,要小心她反复无常。”

“我知道。给她希望,但更要让她知道,希望随时可以收回。”我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蛰伏的毒蛇并未死去,只是潜入了更深的洞,或许正在舔舐伤口,酝酿着新的毒液。而一只曾经斑斓、如今残破的蝴蝶,带着忏悔和未知的隐秘,撞入了我的网中。

这场战争,进入了更加隐秘和复杂的新阶段。暗流之下,新的棋局,已然布下。

…………….

苏薇薇被秘密安置在了邻省一个三线城市,由沈逸通过可靠关系安排进了一家福利待遇不错、管理严格的大型民营制造企业做行政文员,住在公司提供的集体宿舍。同时,一位“热心”的“远房表姐”(实为沈逸安排的安保人员)与她“偶然”重逢,就近租了房子,以照顾她生活为名,行监视保护之实。

苏薇薇似乎真的被吓破了胆,也或许是对新生活的卑微渴望压倒了一切。她表现得异常顺从,努力适应着朝九晚五、平淡却安稳的工薪生活,定期通过加密渠道向我汇报一些琐碎的常(这是沈逸要求的,既是观察也是训练其服从性),偶尔也能提供一点模糊的线索——比如在某个匿名社交软件上,曾经联系过她的一个可疑账号又发来了试探性消息;或者“豹哥”手下某个小喽啰在另一个城市的动态。

这些信息零碎且价值有限,但涓涓细流,终能汇集成线索。沈逸的团队负责对这些信息进行技术分析和交叉验证。

另一方面,对“海外路子”和“新船”的追查,通过更正式的商业和金融情报渠道,也在悄然进行。父亲动用了他在海外的一些商业伙伴关系,沈逸则通过学术网络及他父亲在科技圈的人脉,从不同侧面进行探查。

线索渐渐指向了一个方向:**东南亚某国的离岸金融中心,以及正在那里悄然崛起的一家名为“新愿景资本”(New Vision Capital)的跨境平台**。

这家“新愿景资本”注册时间不长,但背景神秘,出手阔绰,专注于收购东南亚和中国境内陷入困境但有潜质的中小型科技公司、不良资产包,以及某些特定资源领域的勘探权。其作手法专业而老辣,往往能抓住当地政策空窗期或企业危难时刻,以极低成本攫取最大利益,迅速整合后,再通过复杂的金融作包装上市或转手,获利惊人。

更重要的是,经过沈逸团队深度的数据挖掘和关联分析发现,“新愿景资本”的几个关键资金池,与钱盛案发前通过和空壳公司转移出去的数笔巨额资金,存在高度可疑的间接关联。虽然表面链路被切割得很净,但资金流动的“习惯”和“偏好”留下的数字指纹,在顶尖数据分析师眼中,依然有迹可循。

“就像一艘换了新船帆、刷了新漆,但龙骨和航行志还是原来那艘的海盗船。”沈逸在视频会议里,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父亲的神情很严肃:“如果真的是钱盛残存的势力在海外借尸还魂,以‘合法’商业的面目重新渗透回来,那会比以前更麻烦。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而且有了‘外资’这层保护色。”

“而且,他们瞄准的领域——困境科技公司、不良资产、资源勘探——都是需要深厚本土人脉和对政策极其敏感才能玩转的。”我补充道,“说明他们在国内,还有我们没挖净的‘’,或者说,新的者。”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份加密的简报,来自苏薇薇那个“表姐”。简报里提到,苏薇薇最近一次汇报中,无意间说起她尝试用新的手机号注册某个小众加密聊天软件时,发现她旧账号的关联邮箱里,在数月前收到过一封自动发送的、看似垃圾广告的邮件,标题是“新船招募水手,旧港仍有灯塔”。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怪。

“新船”……“旧港”……

沈逸团队立刻对那封邮件进行了溯源分析。邮件服务器位于海外,内容经过加密,表面是推销一款航海主题的游戏。但在深层代码中,隐藏着一段极其晦涩的指令和一个联络暗号。这段指令的加密方式,与之前监控到的、“豹哥”手下通信时使用的某种低级变种密码,有同源迹象。

“看来,‘旧港’指的是他们国内尚未被完全摧毁的网络和联系人。‘新船’就是‘新愿景资本’。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悄悄联系和激活残存的‘自己人’。”沈逸得出结论,“苏薇薇的旧账号,可能因为曾经是‘豹哥’集团用来联系外围人员的渠道之一,所以也被纳入了这个广播名单。”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它不仅印证了我们的判断,更提供了一条可能的逆向追踪途径。

“能通过这个暗号和指令,反向摸出他们的联络节点,甚至找到‘旧港’的位置吗?”我问。

“难度很大,他们很谨慎,用的是一次性跳板和中间节点。但既然有了具体的‘饵’,我们可以尝试‘喂’点东西过去,看看谁来吃。”沈逸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比如,让苏薇薇的账号,‘无意中’回复一些经过我们精心设计的、看似慌乱求助或打探消息的内容……”

一个大胆的“钓鱼”计划开始成形。目标不再是已经被拔掉的钉子,而是那条可能连接着海外“新船”与国内“旧港”的隐秘通信线。

与此同时,校园生活也进入了新的阶段。我主导的那篇基于家旺隆转型案例的论文,在李教授的指导下几易其稿,最终被国内一家顶级管理学期刊录用,预计在下一期刊登。这让我在学术圈初露头角,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包括一些机构的邀约。

沈逸的军方取得了阶段性突破,他们团队开发的一套新型加密通信协议得到了高度认可。作为奖励,也是新的挑战,他们被赋予了更核心的研发任务。沈逸变得更忙,但我们之间的联系,反而因为共同应对钱盛余孽的挑战而更加紧密。我们不仅是生活中的“CP队友”,更是这条隐秘战线上的真正战友。

沈星的艺术算法团队则意外地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方是一家新锐的科技文化基金。小姑娘兴奋地非要请我和沈逸吃饭庆祝,席间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她的“情感可视化”梦想,并神秘兮兮地说,方似乎对“科技与文化产业结合”特别感兴趣,还问了她不少关于国内市场和政策的问题。

我留了心,事后让沈逸查了一下那家基金。背景很净,注册地在北京,主要合伙人都有海外顶尖机构背景,方向也符合主流。似乎并无不妥。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沈星描述中方那种对“结合点”的细致追问,隐隐透着一股超越普通财务者的、更宏观的“布局”意味。

但愿是我想多了。

就在“钓鱼”计划紧锣密鼓准备,校园生活平稳推进时,父亲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稍感宽慰的消息:经过持续的努力和证据补充,针对钱盛背后集团的补充侦查取得了新进展,又有一批中层骨被采取强制措施,几个关键的资金渠道被正式查封。虽然核心的海外部分依然难以触及,但至少,国内的“旧港”正在被进一步清理。

“风暴暂时过去了,但远洋的乌云还在积聚。”父亲在电话里叮嘱我,“念念,你一个人在那边,尤其要小心。那个‘新愿景资本’,我总感觉来者不善。”

“我知道,爸。您和妈妈也多保重。”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春末夏初,校园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但我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暗从未停歇。

一艘带着旧怨毒与新生资本武装的“新船”,正在远海重新集结,意图驶回它曾经失落的“旧港”。而我和我的盟友们,必须成为那座照亮暗礁、也让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的,最明亮的灯塔。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战场与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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