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在实验室茶水间“偶然”听到沈逸与另一位教授讨论家旺隆“智慧供应链金融平台”二期即将接入国有银行系统进行联合风控测试的消息。沈逸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提到虽然核心协议没问题，但某个边缘交互模块在高并发、特定数据格式冲击下的稳定性“还需要最后一遍压力测试”，时间很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磊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手头那份“咨询任务”，分析的几个算法模型，其预设的攻击场景，不正与“高并发、特定数据格式冲击”高度相似吗？对方提供的“缺陷分析”框架，似乎就是针对这类边缘交互逻辑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难道对方真正的目标，本不是实验室的基础研究，而是这个即将投入实战、涉及巨额资金的金融风控系统？如果通过他分析出的“缺陷”，再结合他们对系统的了解，在测试甚至上线初期制造混乱，后果不堪设想！那就不只是学术不端，而是严重的金融犯罪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更深的恐惧。他不想害人，更不想卷入这种可能引发金融动荡的大事。但母亲安危的威胁和已经到手的二十五万，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
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时，实验室行政王老师找到了他，脸上带着关切：“小赵啊，听说你家里最近遇到点困难？怎么不跟组织说呢？沈老师很关心你。这样，学院有个紧急救助基金，可以帮你母亲先解决一部分医疗和护理费用。另外，”王老师压低声音，“沈老师托了老家那边的朋友，可以帮忙联系一家条件不错的私立疗养院，环境安静，安保也好，可以先让你母亲过去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费用方面院里可以想办法先垫上。”
赵磊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羞愧淹没。沈老师……他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在单纯地关心下属？
“王老师，我……”赵磊声音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别有太大压力，谁家没个难处？”王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沈老师说了，你是实验室的重要成员，你的困难就是实验室的困难。先把家里安顿好，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对了，沈老师还让我提醒你，最近你负责的那个边缘协议验证测试，数据量很大，注意做好备份和隔离，别影响了核心服务器的稳定。”
“边缘协议验证测试”……这正是他偷偷进行“咨询分析”时挂在系统里的伪装任务名！沈老师果然知道了！他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给自己机会！
赵磊浑身冷汗涔涔，但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却松动了一丝。沈老师没有揭穿他，还在帮他，给他回头路。
当天下午，他收到了“国际技术寻访机构”的催促邮件，要求他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初步分析报告，并暗示“后续更有价值的机会”。同时，邮件附上了一张他母亲家附近街道的新照片，角度更加刁钻，威胁意味更浓。
赵磊盯着邮件，又想起王老师的话，想起沈逸平时对自己的信任和指导，想起实验室里大家埋头钻研的氛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立刻回复对方的邮件。而是按照沈逸之前“无意”中提到的测试要求，开始着手准备一份新的“分析报告”。这份报告，将基于沈逸和团队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特制”算法模型——这个模型表面上看起来与他拿到的“咨询模型”相似，也包含一些看似合理、实则无害的“逻辑瑕疵”，但在最关键的几个触发条件上做了精妙的修改和标记。一旦对方依据这份报告去攻击真实的系统，不仅会失败，其攻击行为本身就会被系统记录、反向追踪，并触发预设的警报和防御机制。
这是一份裹着毒药的诱饵。制作它，需要极高的技术精度和心理素质。赵磊知道，这是他赎罪的唯一机会，也是保护母亲、不辜负沈老师信任的唯一办法。他屏蔽了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其中。
………..
东南亚，幽灵联盟据点。
周铭对赵磊的“进展”感到满意。催促邮件发出后不久，他就收到了赵磊“迫于压力”提交的“初步报告梗概”。梗概写得很有水平，既显示出了专业深度，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分析者的不确定和焦虑，符合一个被胁迫者的心理状态。更重要的是，梗概中提到的几个“潜在冲突点”和“非最优设计路径”，与“账簿”之前基于代码后门推测的可能弱点区域，有相当程度的重合！
“看来这位赵博士，还是识时务的。”周铭冷笑着对“账簿”说，“他提供的这些点，如果结合我们手头的后门，在家旺隆那个风控系统接入银行的关键时刻引爆……哼，够林念和她那个相好喝一壶的。银行系统出了哪怕一点点小问题，责任都够他们背的，林家的信誉更是会彻底破产。”
“账簿”推了推眼镜，仔细审阅着赵磊发来的技术片段，谨慎地说：“逻辑上能形成闭环。但需要最终完整的分析报告来确认细节，并设计具体的攻击载荷。另外，攻击时机必须精准，最好能和他们官宣或者首次大规模交易测试的时间点重合，造成的影响才最大。”
“那就催他尽快交完整报告！”周铭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同时，林家那边，‘阿尔卑斯’的审计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建国找的审计团队非常专业，进度比预期的慢。”“账簿”调出监控数据，“他们查得很细，不过我们准备的‘历史记录’和‘资产证明’足够厚，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出破绽。但拖延太久，变数会增加。”
“那就想办法给他们点甜头，加快进程。”周铭指示，“可以让‘阿尔卑斯’主动提出，先签署一个无约束力的意向备忘录，并象征性支付一笔极小的‘诚意金’，比如一两百万美元。这点钱对我们不算什么，但足以让林建国那边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已经‘锁定了’。”
“明白。”
周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带灼热的阳光和杂乱的城市景观，心中充满扭曲的快意。林念，沈逸，你们现在一定在为自己的“警觉”和“布局”而自得吧？等你们发现，最信任的助手在背后刀，看似完美的其实是吞人的陷阱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几乎迫不及待想看到了。
他想起钱盛在最近一次秘密通讯中的指示：“首要目标，摧毁林家经济基，让林念父女身败名裂。次要目标，获取沈逸团队的核心技术情报，或制造其重大失误。双线并行，互相策应。” 周铭觉得，自己完成得非常漂亮。等这两件事做成，他在组织内的地位将无可动摇，钱盛许诺的“新愿景资本”的正式位置，也将唾手可得。
……….
北京，家旺隆集团总部。
王总对沈逸亲自带队来进行“上线前最终压力测试”十分重视，清空了整整一层的数据中心给他们使用。测试方案是沈逸团队精心设计的，表面上是常规的压力、渗透、异常恢复测试，实则暗藏玄机。其中一个测试场景，完美复现了赵磊“报告”中提到的、可能被利用的攻击路径，并在路径尽头部署了多层监控和追踪程序。
“沈老弟，这次可真得靠你们把关了。”王总拍着沈逸的肩膀，“几家大行都看着呢，这二期平台要是出了岔子，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搁。”
“王总放心，我们有信心。”沈逸沉稳答道，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林念也以“顾问”的身份在场。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父亲那边审计团队的实时进度简报。简报显示，审计遇到了几个“小疑问”，但“阿尔卑斯”方面都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解释或补充材料，审计团队总体评价“目前未发现重大虚假陈述”，但“建议对部分关联交易进行更长时间的追溯观察”。
“他们防守得很严密。”林念低声对沈逸说，“滴水不漏，反而显得更假。我担心，他们会用一些我们暂时无法查证、但听起来合理的‘未来承诺’或者‘外部变量’，来诱导我爸最终签字。”
“所以徐锐那边是关键。”沈逸目光没有离开测试屏幕，“如果‘阿尔卑斯’真的急于求成，它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靠谱的‘技术’机会来增信。徐锐的调查报告，应该快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林念的手机震动，是徐锐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速看邮箱，有‘惊喜’。”
林念立刻打开笔记本登录加密邮箱。徐锐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是数十份文件截图、邮件往来记录和分析报告。报告的核心结论用红色加粗标出：“‘阿尔卑斯绿色资本’宣称的与欧洲某环保基金的战略，系伪造。该基金对外公开的伙伴名单中从未提及‘阿尔卑斯’，且‘阿尔卑斯’提供的备忘录签名，与该基金CEO在其他正式文件上的签名笔迹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此外，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查到，‘阿尔卑斯’用于接收‘预付款’的瑞士银行子账户，在过去十八个月内，与三家已被国际反洗钱组织标记的可疑贸易公司有过多次资金往来。”
铁证！虽然还不是全部，但足以证明“阿尔卑斯”在关键事项上造假！
林念心脏狂跳，立刻将文件转发给父亲，并直接拨通电话：“爸！证据收到了吗？‘阿尔卑斯’是假的！是伪造的！立刻终止一切接触，马上报警！”
电话那头，林建国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和强烈的愤怒：“看到了……这群王八蛋！演得真像啊！我马上让法务和安保部门行动，控制住还在公司的那个‘阿尔卑斯’代表！报警！”
“小心他们狗急跳墙！”林念提醒。
“放心，你爸还没老糊涂！”林建国语气决绝，“这次，非得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连窝端了不可！”
挂断电话，林念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但随即又是新的紧张。幽灵联盟的一条触手被斩断了，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周铭和钱盛，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对赵磊这条线的依赖，会不会因此加强？家旺隆这边的测试，是否成了他们仅剩的、必须全力一搏的目标？
她看向沈逸。沈逸也刚刚结束了第一轮压力测试，正凝视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某个异常数据包的追踪路径起点——那个路径的源头特征，与“账簿”惯用的某个跳板服务器特征，高度吻合。
“鱼，”沈逸转过头，对林念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咬钩了。”
反击的序幕，已经由“阿尔卑斯”的暴露而正式拉开。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
瑞士苏黎世，一家以保密著称的私人银行贵宾室内，气氛降至冰点。
林建国带来的法务团队和两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冷峻的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官，正将一叠叠文件摊开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对面，“阿尔卑斯绿色资本”的CEO，那位之前视频中诚恳儒雅的德裔绅士汉斯·米勒，此刻脸色灰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仍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米勒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的本名？”林建国的首席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贵公司提供的与‘欧洲未来环保基金’的战略备忘录系伪造，签名笔迹经三位独立专家鉴定，确认为模仿。贵公司用于展示实力的主要资产证明文件，其登记编号与卢森堡相关机构的真实记录不符。此外，”律师指向另一份由国际刑警提供的文件，“贵公司近期接收一笔‘意向金’的银行账户，与数个被多国监控的可疑资金池存在关联交易。我们怀疑贵公司涉嫌跨国商业欺诈、伪造文件及可能涉及洗钱活动。这位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马修探员，他将接手后续事宜。”
名叫马修的探员上前一步，出示证件，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米勒先生，基于现有证据，我们有权要求您配合调查，并暂时限制您离境。请您通知您的律师。”
汉斯·米勒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头，不再辩解。他精心排练了无数次的应对说辞，在铁证和突然出现的国际刑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完了，“阿尔卑斯”这个精心打造的壳，也完了。他只是在想，远在东南亚的那些人，会不会履行承诺，照顾他的家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一名试图持假护照登机前往曼谷的“阿尔卑斯”亚洲区业务代表，在边检关口被早已等候的公安人员带走。林家与警方、国际刑警的联动，迅速而高效。
消息传回北京，林念长舒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斩断了幽灵联盟伸出的一条触手，远非致命伤。父亲在电话里声音带着疲惫后的狠厉：“念念，多亏了你和沈逸，还有你那位同学。这次算是躲过一劫。这帮人……手伸得太长了，也太毒了。你放心，爸这边会配合警方和国际刑警，深挖下去，绝不让背后的人好过！”
“爸，您也注意安全，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林念叮嘱。
“放心，我心里有数。”
……….
东南亚据点。
周铭狠狠地将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碎片四溅。“废物！都是废物！‘账簿’！你不是说那些文件天衣无缝吗？不是说你控制的那个账户绝对安全吗？怎么会被查到关联？！”
“账簿”坐在电脑前，脸色同样难看，但比他冷静得多：“文件本身没有问题，是对方找到了我们未曾预料到的交叉验证点——‘欧洲未来环保基金’CEO三年前在一次非公开慈善拍卖会上的签名样本。那个样本从未电子化，不知他们如何获取。至于账户关联……对方请动了国际刑警，动用了我们尚未掌握的某些跨国金融监控数据共享渠道。林家的能量，比我们预估的强。”
“那现在怎么办？汉斯和我们在国内的棋子都折了！钱盛老板那里怎么交代？”周铭烦躁地抓着头。
“交代？”“账簿”镜片后的目光冰冷，“需要交代的是你，周铭。这个计划是你主导设计的，汉斯也是你选定并接触的。老板看中的是你的‘才华’和对敌人的了解，但现在，第一个计划就搞砸了，还引来了国际刑警的注意。”
周铭心中一凛，感到了危机。他知道钱盛虽然看重他，但也绝对冷酷无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计划没有完全失败！我们只是损失了一个壳和几个外围棋子。真正的目标——林家的资金，我们一分钱没骗到，但他们也没损失，只是虚惊一场。这反而会让他们放松警惕，觉得危险已经过去。而且……”他眼中重新燃起阴毒的光，“我们不是还有另一条线吗？赵磊那边！只要家旺隆那边得手，让林家最重要的伙伴陷入巨烦，甚至引发金融丑闻，林家的信誉一样会崩塌！到时候，谁还会记得‘阿尔卑斯’这个小曲？老板要的是结果！我们能给出更好的结果！”
“账簿”沉默地审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有多少是狡辩，多少是事实。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赵磊刚刚提交了完整分析报告。初步评估，报告质量很高，指出的几个‘缺陷’逻辑自洽，且与我们之前掌握的后门能够形成有效配合。攻击载荷已经据报告开始编写，预计在家旺隆平台与银行首次大规模联合测试时注入。”
周铭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时间呢？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据赵磊提供的侧面信息和我们的监控，就在三天后。”“账簿”调出一份程，“这是他们内部非公开的测试计划。”
“三天……够了！”周铭搓着手，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这次，我们必须成功！要确保攻击能造成可见的、足够严重的混乱，最好是能引发短暂的交易中断或数据错误！让银行那边对家旺隆和沈逸团队的能力产生严重质疑！”
“风险在于，”“账簿”提醒，“赵磊是否可靠？他的报告会不会是陷阱？”
周铭阴冷一笑：“他母亲还在我们‘朋友’的‘照顾’下。他是个孝子，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背叛我们的后果。他给的报告细节非常详实，很多地方只有真正深入研究过那些代码的人才能写出来，做不了假。而且，他如果真想反水，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给，或者给假报告让我们识破。他交了，还交得这么‘好’，说明他妥协了。等这次成功，再给他一笔钱，彻底把他绑在我们的船上！”
“账簿”没有再反驳，默认了这个判断。现在，赵磊这条线确实是他们短期内最能指望的“战果”了。
“对了，”周铭想起什么，“林家那边，虽然‘阿尔卑斯’失败了，但也不能让他们太舒服。找个渠道，匿名给林建国发点‘问候’，提醒他这次只是侥幸，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再给那个叫林念的丫头找点小麻烦，比如……让她在清华的某个重要评审上，出点‘意外’？”
“可以安排。”“账簿”记下，“不过要小心，清华内部我们渗透不深，动作太大容易暴露。”
“我知道，弄点无伤大雅但恶心人的就行。”周铭摆摆手。
………..
清华大学，高等数学期中考试考场。
林念正在专心答题，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监考老师快步走过去，从她邻座一个面生的男生笔袋里，摸出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作弊纸条。男生脸色煞白，辩称不是自己的。
这本是一件普通的考场，但蹊跷的是，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竟然和林念的有六七分相似！更巧的是，纸条上的几道难题，解题思路和林念刚才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步骤，有某种程度的雷同。
监考老师皱眉看向林念。林念心中冷笑，立刻举手，平静地说：“老师，我可以证明我的草稿纸演算过程和最终答案都是独立完成的。另外，我申请核对这位同学的笔迹和纸条笔迹，以及调取考场监控。我的笔迹习惯和用笔力道，专业人士很容易鉴别。”
她坦然的态度和冷静的应对，让监考老师点了点头。那个男生则更加慌乱。事情很快查明，纸条是男生自己的，字迹是刻意模仿林念的，企图在万一被发现时嫁祸。男生承认是有人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在考试时给林念制造点小麻烦”，但对方是谁，他也不知道。
林念走出考场，神色如常，但眼神微冷。这种低级的栽赃，除了恶心她一下，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这恰恰说明，幽灵联盟在国内、至少在清华内部，能调动的资源有限，只能搞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也或许，这只是周铭气急败坏下，随手撒的一把沙子，目的就是让她分心。
她没时间跟这种小把戏纠缠。下午，她要去家旺隆数据中心，和沈逸一起盯着最终测试。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
家旺隆数据中心，气氛肃穆。
巨大的环形监控墙上，数十块屏幕分别显示着系统各模块的运行状态、网络流量、压力指数、以及模拟攻击的实时告警。沈逸团队和家旺隆的技术人员各就各位。王总也亲自坐镇，神情严肃。
“最终联合压力测试，第一阶段，开始。”沈逸冷静地下令。
数据洪流瞬间涌入系统，模拟着双十一级别的交易并发。系统各项指标平稳，防御模块正常运作。
林念坐在沈逸旁边的观察席上，眼睛紧盯着其中一块专门监控“预设陷阱区域”的屏幕。屏幕上，一条代表异常数据注入的红色虚线，正按照他们预定的剧本，悄然向目标模块靠近。
“诱导攻击载荷，准备注入。”沈逸对着麦克风轻声说。
“账簿”编写的攻击代码，伪装成正常的测试数据包，沿着赵磊报告中指出的“缺陷路径”，试图渗透并引发逻辑混乱。
就在红色虚线即将触及核心交互区的瞬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连串急速闪烁的绿色捕获信号！
“陷阱触发！攻击载荷已被识别并隔离！”
“反向追踪链路建立成功！数据包源头特征分析中……”
“溯源路径显示，攻击源经过三次跳转，最终出口服务器位于菲律宾，与之前标记的‘X-03’跳板特征匹配！”
监控室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欢呼。成功了！不仅成功防御了预设攻击，还精准锁定了攻击来源！
沈逸脸上没有太多笑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攻击载荷的编写风格和加密方式，与‘账簿’之前留下的技术指纹高度吻合。可以确定，是幽灵联盟发动的攻击。他们上钩了。”
王总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沈逸的肩膀：“沈老弟，牛！这下，我们在银行那边可算能挺直腰板了！回头庆功宴，我老王必须好好敬你几杯！”
林念也感到一阵振奋，但她注意到沈逸微微蹙起的眉头。“怎么了？还有问题？”
“攻击被我们预设的陷阱完美捕获，这很好。”沈逸低声道，“但据赵磊提供的‘缺陷’报告和我们自己分析，对方如果采用更复杂的组合攻击方式，或者调整一下攻击时序，其实有可能绕过我们这个特定陷阱。可他们没有。他们完全按照赵磊报告里最直接的路径来了。”
林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可能并没有完全信任赵磊的报告，这次的攻击更像是一次‘测试’？测试赵磊报告的真实性，也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
“有可能。”沈逸点头，“‘账簿’是个谨慎的人。如果这次攻击失败，他们可能会认为赵磊的报告有问题，或者我们已经有所防备。但如果我们‘配合’一下呢？”
“配合？”
“让这次攻击，‘看似’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但被我们‘及时’发现并修复了。”沈逸眼中闪着计谋的光芒，“比如，让监控系统‘延迟’几秒告警，让某个非核心志记录出现一点‘无害’的混乱。给对方一个‘攻击有效，但对方反应迅速’的假象。这样，既能保住赵磊这条线，也能让他们认为我们的防御存在‘延迟’或‘漏洞’，促使他们策划下一次更‘有效’的攻击。而下次，我们布下的网，可以更大，追踪可以更深。”
林念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在于，如何精准控制“混乱”的程度，既不让对方起疑，又不造成任何真实损害。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技术控。
“能办到吗？”她问。
“可以试试。”沈逸看向技术团队，“我们需要调整一下陷阱的响应策略，增加一个‘可控混乱’模块。时间有点紧，但应该来得及在最终测试前部署。”
“那就做。”林念果断支持，“既然他们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试探结果。把线放得更长一点，才能钓到更大的鱼。”
沈逸立刻召集核心成员，低声部署起来。监控室内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
林念看着沈逸专注的侧影，又看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流。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攻防，更是一场心理博弈。他们在揣摩幽灵联盟的心思，对方也在试探他们的虚实。而赵磊，此刻恐怕正在某个地方，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煎熬，等待着自己那份“有毒报告”带来的结果。
她轻轻握了握拳。周铭，钱盛，你们躲在暗处撒网。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更大一张网中的猎物。
收网，才刚刚开始。而新的、更危险的饵，已经准备抛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