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踏上的那艘名为“海神号”的豪华邮轮,比她想象中更加光怪陆离。船体洁白庞大,内部装饰极尽奢华,赌场、剧院、泳池、米其林餐厅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移动的顶级度假村。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过分殷勤的微笑、客人间心照不宣的疏离眼神,以及某些隐蔽楼层需要特殊门禁才能进入的传闻,都暗示着这并非一趟普通的旅程。
她的身份是“新兴数字艺术人——沈小姐”,受邀参加为期三天的“未来感知艺术沙龙”。组织者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为“缪斯前沿”的文化基金。沙龙程排得很满:前沿讲座、作品展示、私密晚宴、甲板派对,穿着各种“自由交流”时间。参与者大约五十人,有艺术家、收藏家、科技公司高管、以及几位背景神秘的“独立人”。
沈星很快发现,这个沙龙的核心圈子比她预想的更小,也更封闭。真正的“活动”似乎发生在那些不公开的私密会谈和特定的VIP套房里。她凭借活泼的性格、对科技艺术融合的“狂热”(半真半假),以及不经意间透露的“哥哥在军方背景实验室做前沿研究”(沈逸交代的有限度信息),成功地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
第二天下午,在一个关于“区块链与艺术品确权”的研讨会上,她“偶遇”了一位名叫“文森特”的中年男人。文森特自称是欧洲某古老家族的信托顾问,风度翩翩,谈吐高雅,对科技和艺术都有独到见解。他主动与沈星攀谈,赞赏她对“算法情感”的见解,并“无意中”提及,当晚在船尾的“观星轩”有一个更私人的小聚,只邀请少数真正“懂行”的朋友,探讨一些“超越现有框架”的可能性。
沈星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向往:“真的吗?太好了!我一直觉得这些公开讨论太浮于表面了。文森特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文森特微微一笑,递给她一张纯黑色的电子门卡:“晚上十点,沈小姐。期待与您深入交流。哦,对了,”他状似随意地补充,“为了纯粹的交流氛围,请勿携带任何电子记录设备,那里有最专业的记录人员。”
回到自己套房,沈星立刻通过伪装成化妆镜的加密设备,将情况简要汇报。沈逸的回复很快:“可以参加,但务必小心。‘观星轩’位置特殊,我们的人无法贴身跟随。你带的应急设备,关键部分已做抗屏蔽处理,但功能受限。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冒险。如有任何不适或发现危险迹象,立即使用备用脱身方案。”
晚上九点五十,沈星深吸一口气,将特制的耳钉(微型音频采集器)和手链(紧急定位与报警器)戴好,换了一身简约但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走向船尾。
“观星轩”是一个位于船尾最顶层、拥有270度环绕海景的玻璃穹顶房间,私密性极佳。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气质各异,但都透着一种内敛的精英感。文森特微笑着迎接她,将她引到一处座位。房间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高级香槟的味道。没有主持人,谈话似乎是随意开始的,话题从量子计算对艺术创作的影响,跳到某种新型神经反馈技术在“提升感知体验”上的应用,再跳到国际艺术品市场最近几笔蹊跷的高价交易。
沈星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别人看向她时,发表一两个不深不浅的看法。她注意到,谈话中频繁出现“流动性”、“资产重组”、“跨司法辖区合规”等金融术语,与艺术话题古怪地交织在一起。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始终沉默的亚裔男人,在提到某个东南亚数字艺术平台时,被文森特称为“K”,并得到了在座几人默契的点头。
就在话题逐渐深入,开始涉及某些具体“案例”和“渠道费用”时,房间的灯光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墙上原本播放着抽象星云图案的巨大屏幕,毫无征兆地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艺术影像,而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录像片段:看环境像是某个仓库或船舱底层,几个工人正在将一些印有医疗标志的箱子,搬进印着完全不同商业标识的集装箱里。画面只有十几秒,随后屏幕跳出一行猩红的、不断闪烁的英文大字:“WRONG SHIP, WRONG GOODS. EYES ARE EVERYWHERE.”(错船,错货。眼睛无处不在。)
房间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文森特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视全场。那个叫“K”的亚裔男人猛地站起身,手按向腰间。
沈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惊吓到的茫然和好奇,看向文森特:“这……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太……太突然了。”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那行红字消失,画面恢复成星云图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抱歉,沈小姐,一点……技术故障,可能是哪个环节的测试信号串扰了。吓到您了。” 他转向其他人,语气恢复沉稳,“看来我们今晚的交流需要提前结束了。有点……内部事务需要处理。沈小姐,我送您回去。”
沈星知道,再待下去就太不知趣了,立刻顺从地起身。文森特亲自将她送到套房门口,态度依旧礼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回到房间反锁好门,沈星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快速检查了设备,确认音频采集在那段曲前后都正常工作,虽然可能受到一定扰。她立刻将情况、尤其是那段诡异的视频内容和现场反应,通过最紧急的通道发了出去。
“不是冲我来的。”她冷静下来后分析,“那视频明显是在警告在座的某些人,‘货’出了问题,或者‘交易’被盯上了。有人黑进了他们的内部展示系统。‘眼睛无处不在’……是在示威,还是内讧?”
她不知道的是,这段曲,在遥远的东南亚据点,引发了更大的风暴。
………..
“账簿”脸色铁青地站在周铭面前,平里的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惊疑。
“‘海神号’上的备用展示系统,在今晚二十一点四十七分被未知来源入侵,播放了一段我们上个月在鹿特丹港‘调整’一批医疗器械标签的监控片段!虽然只有外围画面,没有核心人员面孔,但这足以说明我们内部通讯和某些线下作节点已经不再安全!”‘账簿’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钱老板刚刚亲自过问了!这是严重泄密!是挑衅!”
周铭也懵了:“怎么会……‘海神号’的系统不是你亲自负责维护的吗?不是说绝对独立安全吗?”
“系统本身没问题!是接入系统的信号源被污染了!问题出在提供那段‘艺术素材’的环节!”“账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人截获了我们在鹿特丹行动时,某个外围监控探头的信号,并且精准地知道这段素材会用在‘海神号’的哪个展示环节、什么时候播放!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我们核心圈子里有内鬼,要么……对方的黑客能力远超我们预估,并且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相当深的运营层面!”
“内鬼……”周铭脸色变幻,第一时间想到了赵磊,但立刻否定了。赵磊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线下行动信息。难道是“海神号”上的人?或者……“账簿”团队里的人?
“现在不是找内鬼的时候!”“账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老板命令,立刻彻查所有近期线上和线下作的安全漏洞,所有备用通讯方式更换,未来三个月内计划的高价值‘货物调整’和‘资产转移’全部暂缓!最重要的是,‘海神号’这条线以及相关的几个‘沙龙’渠道,暂时冻结!对方已经亮出了刀子,我们不能把脖子再伸过去!”
“那……家旺隆那边的计划呢?”周铭最关心这个。
“‘海神号’的事是警告,但不一定直接影响家旺隆的计划。”“账簿”沉吟,“对方可能只是发现了我们的一些边缘活动,想敲打我们,或者扰我们。家旺隆的计划涉及更深的技术对抗,他们未必发现了赵磊这条线。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攻击方案需要重新评估,尤其是赵磊提供的那份架构图,必须经过最严苛的逆向推演和测试,确保里面没有任何‘惊喜’。”
周铭感到一阵憋闷。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却突然横生枝节。但他也知道,“海神号”事件性质严重,钱盛的谨慎是对的。
“那就加快对赵磊那份文件的测试!”“账簿”命令道,“用我们所有的资源,搭建一个高仿真的测试环境,把攻击方案放进去跑,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结果!”
………..
北京,沈逸收到沈星传来的紧急信息时,正在和林念分析赵磊那条线的后续反馈。
“‘海神号’……医疗器械标签……错船错货……”林念看着沈星描述的片段,“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走私或者非法转运。幽灵联盟还在做这种实体货物的非法勾当?”
“可能不止是货物。”沈逸调出一些关联信息,“苏薇薇提过‘新船’,沈星之前也听到‘邮轮沙龙’可能涉及非法交易。结合这个‘医疗器械’,我怀疑他们可能利用邮轮这种移动的、司法管辖复杂的平台,进行一些‘特殊商品’的展示、交易甚至洗钱。医疗器械,特别是高价值、受管制的设备或药物,是灰色地带的常客。”
“那段警告视频是谁放的?黑吃黑?还是……”林念想到一个可能,“警方?或者其他国际组织?”
“风格不像官方组织。”沈逸摇头,“更像是某种……私人的,或者竞争者的警告。‘眼睛无处不在’,带着炫耀和威慑的味道。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幽灵联盟看来树敌不少,或者内部并不太平。”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林念道,“让他们自顾不暇,能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赵磊那边怎么样?他们拿到文件后,有什么新动向?”
“赵磊汇报,对方已经确认收到文件,并表示满意,尾款也已支付。但对方要求他保持‘待命’,后续可能有‘更重要的任务’。”沈逸看着监控数据,“我们这边对赵磊伪造文件中埋设的‘逻辑陷阱’进行了同步模拟,确认其隐蔽性和误导性都很强。现在就看‘账簿’会不会上套,以及他们最终的攻击方案会是什么样。”
正说着,沈逸的加密终端收到一条新的警报。他点开,神色一凝。
“怎么了?”
“我们布置在幽灵联盟几个备用通讯节点附近的‘嗅探器’,检测到异常活跃的数据流。”沈逸快速作着,“他们在大量调用计算资源,似乎在搭建一个……复杂的模拟测试环境。方向,与家旺隆系统高度相关。”
“他们开始验证赵磊的文件了。”林念心提了起来。
“嗯,而且动作很快,很认真。”沈逸盯着屏幕,“这说明他们确实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攻击。同时,也说明‘海神号’的意外,没有让他们放弃这个主要目标,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想尽快动手,用一场胜利来稳定内部。”
“我们的陷阱,能经得起他们这种级别的测试吗?”林念有些担忧。
“理论上可以。”沈逸语气依然沉稳,“赵磊伪造的文件,陷阱埋设在非常深的逻辑耦合层,不是简单的功能测试能发现的,需要极其贴近真实业务场景的、高压力的复合攻击才能触发。如果他们只是做常规漏洞扫描或单元测试,很可能发现不了。但如果他们真的搭建了高仿真环境,进行全链路压力测试……那就要看‘账簿’的技术直觉,和他对赵磊的信任程度了。”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对弈的棋局,双方都在据有限的信号,揣摩对方的布局和意图。沈星在邮轮上的冒险,意外地掀开了幽灵联盟另一层面纱的一角,也带来了新的变数。而真正的决战沙场——家旺隆系统的攻防,其前哨战已经在无形的数字空间里,悄然打响。
林念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无数看不见的数据流在黑暗中交锋碰撞。她轻轻握紧了拳。
无论有多少意外,多少变数,她和沈逸,都必须赢下这一局。
………..
家旺隆“智慧供应链金融平台”二期上线前一天,整个组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数据中心灯火通明,沈逸团队和家旺隆的技术骨正在进行上线前最后一次全链路巡检和应急预案推演。王总坐镇指挥中心,每隔半小时就要询问一遍进度,虽然他努力表现得镇定,但频频端起又放下的茶杯暴露了他的紧张。这次上线不仅关乎家旺隆未来的战略转型,更因为接入了多家国有银行的核心系统,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林念也在现场,她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最早的顾问和此刻最了解潜在威胁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定心丸。她坐在沈逸旁边的观察席上,面前的多块屏幕分别显示着系统状态、网络监控、威胁情报汇总以及……一个特殊的加密通信窗口。
窗口另一端,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赵磊。他被沈逸“安排”在实验室一个独立的、网络完全隔离的安全屋里,美其名曰“进行最后的核心算法离线验证”,实则是为了在最关键时刻,既能保证他的安全,又能确保他对幽灵联盟的通讯完全处于监控之下。
“所有预设防御模块就绪,诱饵系统运行正常。”沈逸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地汇总,“压力测试参数已按计划调整,预留了足够的缓冲和反应时间。各节点监控人员就位。”
林念看向赵磊的窗口,打出一行字:“你那边情况?”
赵磊的回复有些延迟,字里行间透着疲惫和紧绷:“‘账簿’一小时前联系我,确认最终攻击载荷已部署完毕,将于明上线后交易峰值期(预计上午10:30-11:00)触发。攻击模式……比原计划更复杂,是三层复合攻击,第一层针对我文件中提到的缓存溢出点,第二层利用接口规范里的一个‘容错逻辑漏洞’,第三层……是备用方案,针对他们自行发现的、另一个疑似冗余服务切换机制的延迟问题。他们……很谨慎。”
沈逸瞥见消息,眉头微蹙。对方果然没有完全按照赵磊的“说明书”来,而是结合自己的分析,增加了攻击层次,尤其是第三层,针对的是系统一个真实存在的、但通常不会在高压下暴露的微小设计冗余。这确实是“账簿”的风格——多疑、缜密、喜欢留后手。
“第三层的攻击路径和特征,能反推出来吗?”沈逸问林念。
林念快速将问题转给赵磊。几分钟后,赵磊发来一段复杂的技术描述和几个关键参数。
沈逸立刻召集核心成员,低声而快速地讨论起来。“……这里,还有这里,是他们可能利用的点。立刻调整对应节点的监控策略和诱饵响应逻辑,把他们的第三层攻击也‘包’进来!动作要快,痕迹要净,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一层!”
技术团队立刻投入紧张的修改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东南亚,幽灵联盟的据点里同样弥漫着决战前的肃。
周铭坐立不安,反复检查着“账簿”提供的最终攻击脚本和倒计时。“‘海神号’那边还没查清楚吗?到底是谁在搞鬼?”
“账簿”头也不抬,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初步排查,信号污染可能来自我们采购的那批‘艺术素材库’供应商的内部网络被渗透。供应商那边正在自查,但需要时间。目前来看,‘海神号’事件与家旺隆计划没有直接技术关联,更像是一次独立的商业间谍或黑吃黑警告。钱老板指示,先集中精力完成家旺隆的攻击,其他的事过后再清算。”
“最好如此。”周铭哼了一声,但心底那丝不安并未消散。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打开一个加密钱包,看着里面刚刚到账的一大笔“行动奖金”,贪婪暂时压过了不安。只要明天成功,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和财富都将跃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对了,”‘账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赵磊刚刚发来一条紧急消息,说沈逸团队似乎察觉到了系统有异常流量波动,正在加强某些非核心区域的监控。他建议我们,是否考虑将攻击触发时间略微提前或推后,避开他们的临时强化期。”
周铭心一紧:“他会不会是故意的?想扰我们?”
“信息本身符合逻辑。大型系统上线前,加强监控是常态。”“账簿”分析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宁可信其有。我们可以将攻击时间从原定的交易峰值期,略微提前到系统刚上线、数据开始爬升但尚未达到峰值的阶段(预计上午9:45-10:15)。这个阶段系统负载相对较低,他们的监控注意力可能还在应对初始压力上,防御或许会有短暂盲区。”
“好!就按你说的调整!”周铭当机立断。
这一调整信息,几乎在周铭做出决定的同一时间,就被赵磊通过预设的、极其隐蔽的警报通道传回了沈逸这里。
“攻击时间提前了。”林念看着最新消息,瞳孔微缩。
沈逸立刻看向系统监控大屏,大脑飞速计算。“提前到上线初期……他们想打时间差和心理差。通知所有岗位,攻击窗口可能提前至9:45-10:15!按C方案调整防御重心!诱饵系统同步调整触发时间!”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但指令传递有条不紊。这是一场在毫秒级别上进行的预判与反预判。
………..
第二天,晨光熹微。
家旺隆数据中心,所有人员提前就位。王总罕见地穿上了正装,像是要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银行方面的远程观察席位也早早亮起。
上午九点整,随着沈逸一声令下,系统V2.0版本正式上线启用。初始流量平稳导入,各项指标正常。
时间指向九点四十分。监控屏幕上,代表外部访问和数据交换的曲线开始明显上扬。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
加密窗口里,赵磊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攻击……开始了。”
几乎同时,沈逸面前的威胁监控屏上,数个边缘节点亮起了黄色的预警信号——异常数据流被识别,正在按照预设路径,向赵磊文件中指出的“缓存溢出点”和“容错逻辑漏洞”区域渗透。
“第一层、第二层攻击确认,正在被诱导至隔离区。”监控员报告。
“很好,保持监控,记录所有攻击特征。”沈逸沉声道。
攻击流量在隔离区内左冲右突,触发了一系列“模拟错误”和“志告警”,看起来就像是系统真的出现了不稳定迹象。指挥中心里,不知情的技术人员发出低低的惊呼,王总也捏紧了拳头。
“对方在观察我们的反应。”沈逸低声对林念说,“他们在等我们慌乱,或者启动某些预设的应急流程。”
林念点头,看向银行观察席的方向。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异常波动,正在询问情况。王总按照事先商定的口径,回复是“正常压力测试下的预期波动,正在处理”。
九点五十五分。
就在第一、二层攻击制造的“混乱”达到一个小高峰,吸引了大部分监控注意力时,威胁监控屏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亮起了微弱的红色光点——第三层攻击,针对冗余切换延迟的隐蔽刺探,悄然而至。
“第三层攻击出现!特征匹配!正在导向预设陷阱!”负责该区域监控的技术员声音带着激动。
沈逸立刻下令:“启动反制程序!锁定攻击源特征,反向注入追踪代码!同时,对第一、二层攻击区域施加‘修复成功’假信号!”
一连串指令被执行。屏幕上,代表第三层攻击的红色光点,在侵入一个看似薄弱的服务切换节点后,没有引发预期的延迟故障,反而触发了更深层的、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的追踪木马。这个木马将沿着攻击路径悄然回传,并尝试在对方服务器上留下一个极难察觉的“后门信标”。
与此同时,第一、二层攻击区域的“混乱”迹象开始迅速“平息”,监控指标恢复正常,仿佛技术人员进行了一次成功的紧急修复。
十点整。
攻击流量如同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系统运行平稳,交易数据持续健康攀升。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不知情的家旺隆员工和银行观察员都松了一口气,认为成功抵御了一次“不明网络攻击”。
只有沈逸团队核心成员和林念知道,刚才那十五分钟,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以及……取得了怎样的关键战果。
“反向追踪有结果了吗?”林念急切地问。
沈逸紧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面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正在动态生成,一条高亮的红线,正从家旺隆系统节点出发,蜿蜒穿过数个国际跳板,最终指向……
“初步锁定,攻击源控制服务器位于菲律宾马尼拉,具体地址正在精确定位。攻击载荷释放节点的特征,与‘账簿’控制的某个肉鸡网络高度重合。追踪木马已成功植入,正在回传环境信息。”沈逸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另外,攻击流量中提取到的部分会话标识符,与之前‘海神号’事件中间歇出现的某个加密通信频道,有弱关联。”
马尼拉!海神号!
两条看似不相的线,终于在这一刻,通过一次失败的攻击,隐隐连接了起来。
林念感到心脏在腔里有力地跳动。他们不仅成功防御了攻击,保住了系统,更抓住了幽灵联盟的尾巴!
“立刻将锁定信息和证据打包,通过安全渠道,同步给警方、国际刑警,还有我爸那边联系过的相关部门。”林念快速说道,“尤其是马尼拉这个地点!”
沈逸点头,开始部署。他知道,技术上的反击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法律和国际协作追击,才是将幽灵联盟彻底铲除的关键。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赵磊的加密窗口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弹出一条血红色的紧急信息:
“我被发现了!‘账簿’刚联系我,语气不对!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在查内部通讯记录!我必须立刻走!”
林念和沈逸的心同时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