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服务器数据破解的第三,沈逸收到了关键情报。
那些被加密多层的数据包中,藏匿着幽灵联盟过去十八个月的部分通信志——并非完整记录,而是残留的缓存碎片,但足够拼凑出一些轮廓。
“他们很谨慎,核心通信应该是阅后即焚。”沈逸在安全线路里对林念说,“但这些碎片显示,钱盛在狱中仍能通过一套复杂的代理链与外界联系。联系人名单里有个代号‘信天翁’,接收指令后负责协调资金和人员调度。”
林念问:“能定位‘信天翁’吗?”
“目前只有模糊线索——通信时间显示此人常在欧洲活动,但IP跳板太多,真实位置难定。不过,我们从志里发现了另一个重要信息。”
沈逸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幽灵联盟近期在筹备一次‘货物转移’。时间大概在下月中旬,地点涉及公海,但没有具体坐标。志里提到了‘船’和‘特殊容器’,需要‘低温稳定环境’。”
林念瞬间联想到“普罗米修斯号”上的加固舱口和异常能源消耗。
“是生物材料。”她肯定地说,“如果不是走私活体器官,就是基因样本或培养组织。只有这类货物才需要严格的温控和生物安全条件。”
沈逸沉默两秒:“你好像很确定。”
“前世见过类似案例。”林念简略带过,“如果真是生物材料,那‘普罗米修斯号’就不只是移动数据中心了——它可能同时是运输工具和临时实验室。”
“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在协调,准备在它下次靠港补给时登船检查。”沈逸说,“但船籍是巴拿马,航线多在公海,直接拦截需要充分理由和多国配合。”
“那就给他们理由。”林念思路清晰,“查这艘船过去一年的停靠记录,找它曾经短暂停靠过的港口,尤其是那些监管相对松散的小国港口。它总要补充淡水和食物,只要靠岸,就可能留下痕迹。”
“已经在做。”沈逸顿了顿,“另外,周铭那边有新动向。”
………….
周铭的疯狂开始变形。
在连续几次小规模扰未能撼动林念后,他似乎转变了策略。沈星监测到,周铭在暗网的一个加密频道里,开始频繁接触一些从事“商业情报”和“背景调查”的边缘人。他不再直接攻击林念,而是在搜集信息——关于林念的所有、过的所有人、甚至她在清华选修的每一门课。
“他在找你的模式。”沈逸分析,“想找出你决策的规律,或者,弱点。”
林念并不意外:“周铭最大的本事就是模仿和揣摩人心。他之前输给我,是因为信息差——他不知道我重生。现在他察觉异常了,所以想用他的方式破解我的‘预判’能力。”
“会有风险吗?”
“有,但不大。”林念冷静地说,“我的决策有完整的尽调报告和逻辑链,他查不出破绽。至于其他……他越是想找规律,越会陷入自我怀疑。因为我的‘规律’本不存在,我只是在按未来的结果做选择。”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苏薇薇?”
沈逸查了一下记录:“苏薇薇被我们安置在苏州,有专人保护。上周有一次未接来电,号码是虚拟号,追踪到东南亚。可能是周铭试探,但她没接。”
“让她继续保持静默。”林念说,“周铭迟早会想到用她父母做文章。提前做好防护,必要时可以把二老暂时转移。”
“已经在安排。”
通话结束前,沈逸忽然问:“林念,如果周铭真的发现了什么……比如,你不同于常人的信息源,你会怎么办?”
林念沉默片刻。
“他不会相信的。”她说,“就算他猜到我是重生者,也会觉得这是疯话。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周铭更愿意相信我是靠特权、运气或者某个幕后高人。对他来说,接受敌人有超认知能力,比接受敌人有‘超自然’能力更容易。”
沈逸没说话。
林念笑了笑:“别担心,我有分寸。”
………….
Future Horizon Capital的第二笔——AI蛋白质设计团队,在拿到林念的资金后,迅速搭建了初步实验平台。团队负责人张文博士亲自向林念汇报进展,并提出了一个技术路线上的纠结:
“林总,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继续优化现有算法,在已知蛋白结构上做改良,出成果快,但上限不高;二是赌一把,尝试用全新架构做**从头设计**,风险大,可一旦成功,可能突破当前所有方法的局限。”
林念记得,前世大约三年后,一篇关于“生成式AI从头设计功能性蛋白质”的论文在《自然》杂志发表,引发行业地震。团队正是采用了全新架构。
“选从头设计。”林念毫不犹豫,“现有算法赛道太挤,我们要做就做天花板。资金不够可以追加,时间窗口比金钱重要。”
张文又惊又喜:“您这么有信心?”
“我对你们团队有信心。”林念说,“另外,我建议你们关注一下**非天然氨基酸的引入**和**蛋白质动态折叠轨迹预测**这两个子方向。未来半年内,应该会有相关领域的突破性论文发表,提前布局能占先机。”
张文记下建议,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离开会议室后,林念接到林建国电话。
“念念,家旺隆的冷链追溯平台一期测试完成了,数据很漂亮。王总想借这个势头,拉两个大客户进来做二期共建。一个是国企背景的生鲜物流公司,另一个是外资连锁超市。”
“外资背景审查清楚了吗?”林念敏锐地问。
“正在做,初步看没问题。但王总说,对方对数据安全的要求特别高,甚至提出要派自己的技术团队驻场审计。”
林念脑中警铃微响。
“爸,拖一下。等我让沈逸实验室出一份安全评估方案,再谈具体。另外,查一下这家外资超市最近半年的股权变动,尤其注意有没有通过多层嵌套引入新股东。”
“你怀疑是幽灵联盟渗透?”
“不一定,但小心为上。”林念说,“他们现在正面攻不动,可能会从我们的伙伴下手。”
………….
三天后,沈逸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普罗米修斯号”的航行轨迹分析取得突破。船在過去六个月内,曾三次在菲律宾某个偏远小岛短暂停靠,每次停留不超过十二小时。当地海关记录简陋,但沈星的人找到了一个码头工人,证实船上曾卸下过“白色的、像大冰箱一样的集装箱”,装上卡车后不知去向。
“集装箱有生物危害标志吗?”林念问。
“工人记不清,但说箱子接了很多管子,像在维持温度。”沈逸说,“国际刑警已经派人去那个岛调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坏消息是关于周铭的。
他停止了对林念的直接扰,转而开始针对沈逸实验室的方。一周内,两家与实验室有往来的中小企业先后遭遇“商业泄密”指控,源头都指向一些匿名举报。虽然很快澄清,但进度已被拖慢。
“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资源调动范围。”林念判断,“也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为‘普罗米修斯号’的行动争取时间。”
“要反击吗?”
“要,但换个方式。”林念思考片刻,“他不是在查我的模式吗?那就给他点‘模式’看看。”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
“这是我接下来‘计划’的三个——一家做量子计算原型机的、一家做脑机接口底层传感器的、还有一家做甲烷制氢催化剂的。你把风声放出去,但要做得自然,像是从圈小范围流传出来的。”
沈逸看了一遍清单:“都是前沿但风险极高的领域,而且……我记得其中两家,你前世知道它们后来失败了吧?”
“对。”林念点头,“所以这既是饵,也是过滤。如果周铭想通过模仿我来赚钱,他会跟投或扰这些。无论他选哪种,我们都能抓住他的尾巴。”
“如果他不上钩呢?”
“那他就会继续猜,继续找,继续消耗自己的精力。”林念关掉文档,“而我们,按真实节奏走。”
她望向窗外,天色已暗,校园路灯次第亮起。
“沈逸,你觉得周铭最怕什么?”
沈逸想了想:“怕失去控制,怕被看穿,怕输给你。”
“还有一点。”林念说,“怕被遗忘。他这种人,宁愿被恨,也不愿被无视。所以我越不直接回应他,他越会焦躁,越会出错。”
“你在等他出错。”
“我在等所有人出错。”林念轻声说,“幽灵联盟的船,周铭的执念,钱盛的布局……只要他们还在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而我们只需要抓住一次就够了。”
………….
“普罗米修斯号”的异常停靠记录引起了多国海事部门的注意。
在沈逸提供的情报支持下,国际刑警协调菲律宾、马来西亚和越南的海岸警卫队,开始对那艘船进行有限度的跟踪监视。但船似乎有所察觉,在最后一次停靠后,并未按惯例驶向南海,反而调头向东,进入了太平洋公海区域。
“它在避开热点海域。”沈星在分析会上说,“船上一定有高灵敏度雷达和通信监控设备,能发现常规监视。”
“船员名单拿到了吗?”林念问。
“拿到了,但基本都是假身份。”沈星调出一份名单,“船长是挪威人,大副是希腊人,其他船员来自七八个国家,背景净得可疑——没有犯罪记录,甚至没有社交媒体痕迹。这种‘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林念扫过那些名字,目光停在“随船科学家”一栏。共有六人,专业涵盖海洋生物学、微生物学、基因工程和计算化学。
“查这六个人发表过的论文和专利。”她说,“尤其是那些没有进入主流数据库、但在特定小圈子里流传的预印本或技术报告。”
沈逸看向她:“你怀疑他们的‘科研’是幌子,但可能仍有真实产出?”
“即便是犯罪组织,也需要技术迭代。”林念说,“如果船上真有生物实验室,那这些‘科学家’很可能在为幽灵联盟研发某些东西——也许是新型药物前体,也许是基因编辑工具,甚至是生物武器原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会让技术团队深挖。”沈逸记下,“另外,曼谷服务器数据有新发现。我们恢复了一段被部分覆盖的通信记录,提到‘样品稳定性只能维持四十天’和‘接收方要求活体检测’。”
“活体?”林念皱眉,“什么样品需要活体检测?”
“不确定,但结合低温运输条件,很可能是细胞系、组织样本或微生物菌株。”沈逸说,“国际刑警已经联系了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遗传资源监管机构,看是否有相关非法交易警报。”
林念脑中快速检索前世记忆——大约在这个时间点后一年,欧洲某实验室曾爆发过一次不明病原体泄漏事故,后来调查发现,泄漏的菌株来自非法基因合成交易。涉事公司背后有离岸资本,但始终没挖出最终源头。
时间、手法、特征都对得上。
“通知所有方,加强生物安全防护。”林念说,“尤其是家旺隆的冷链,如果真涉及外资,必须增加病原体检测环节。”
“已经在预案里了。”沈逸顿了顿,“周铭那边,他上钩了。”
………….
周铭果然没忍住。
林念放出的三个“假”风声,在圈小范围流传后不到一周,就出现了一家新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宣称要“重点布局前沿硬科技”。该基金的合伙人匿名,但出手方向与林念放出的清单高度重合——量子计算、脑机接口、甲烷制氢。
更明显的是,这家基金接触团队时,问的问题和林念之前提示张文博士的一模一样:非天然氨基酸引入、动态折叠轨迹预测。
“他在模仿你,但只模仿了表面。”沈逸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基金的几个关联账户,资金流向显示,最终控制人通过四层嵌套,关联到周铭在东南亚使用的假身份。”
“收网吧。”林念说,“不用抓人,只要让这几个团队‘意外’发现,这家基金的资金来源可疑,有洗钱嫌疑。团队自然会拒绝。”
“那周铭就会知道你在反制。”
“知道又如何?”林念神色平静,“他越早知道我在盯着他,越会焦虑。焦虑的人容易犯错。”
她看向屏幕上周铭那张经过伪装的头像——那是他在暗网论坛使用的虚拟形象,一张面无表情的灰色面具。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证明自己比我强,证明他也能‘预判’。那我就给他机会预判——预判我的陷阱。”
………….
家旺隆与那家外资超市的谈判如期进行。
对方技术总监带队来访,态度专业严谨,提出的安全要求细致到近乎苛刻。林念让沈逸实验室派出团队参与对接,全程录像录音。
谈判进行到第三天,外资方突然提出一个额外要求:他们希望在家旺隆的服务器机房内安装一台“数据审计专用设备”,用于实时验证数据加密和流转合规性。
“设备由我们提供,你们可以检查源码和硬件。”对方总监语气诚恳,“这只是为了满足集团总部的合规要求,没有恶意。”
林念在后台监听会议,立刻让沈逸团队调取该设备的型号信息。一小时后,反馈回来:设备确实存在,但公开资料显示,它有一个未文档化的“维护模式”,可以通过特定指令激活后门,实现全流量镜像。
“果然是饵。”林念对沈逸说,“拒绝他们,但理由要委婉——就说我们的安全架构不允许外部设备直接接入核心区,但可以提供虚拟化环境供他们审计。”
“如果他们坚持呢?”
“那就终止。”林念毫不犹豫,“损失一个客户事小,被植入后门事大。而且,我们正好可以借此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
果然,外资方在遭到拒绝后,并未坚持,反而表示理解,愿意接受虚拟化方案。态度转变之快,更印证了可疑。
“他们退让了,说明这次只是试探,不是主攻。”林念分析,“真正的攻击可能在别处。”
她让沈逸加强了对实验室所有对外接口的监控,尤其是那些通过学术渠道引入的代码和工具包。
………….
一周后的深夜,警报响了。
沈逸实验室的入侵检测系统捕捉到异常流量——有人试图通过一个开源机器学习框架的漏洞,向实验室内部网络注入恶意代码。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但反向追踪最终指向一个位于立陶宛的数据中心。
“攻击手法很专业,但目标明确——是我们刚刚替换掉的那个高风险加密库的遗留接口。”沈逸在紧急会议上说,“对方知道我们换了库,但在试探旧接口是否完全关闭。”
“周铭还是‘账簿’?”林念问。
“更像是‘账簿’的风格,周铭没这个技术能力。”沈逸调出攻击特征分析,“代码里有几个习惯性写法,和之前‘国际AI安全赛’后门样本高度相似。”
“所以幽灵联盟的技术线开始动了。”林念沉思,“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曼谷服务器出事,开始清理痕迹并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
“要反击吗?”
“要,但不用直接打。”林念有了主意,“我们可以通过那个漏洞,反向送一个‘礼物’给他们。”
她让沈逸团队编写了一个特殊的“探针程序”——表面看是普通的数据采集脚本,实则内含多层加密的追踪模块和一套自毁机制。探针被故意放置在旧接口的伪装响应里,等待攻击者取走。
“如果他们真的取走并运行,我们就能定位他们的分析环境,甚至窃取部分数据。”沈逸说,“但风险是,他们可能识破。”
“那就看谁更了解谁了。”林念说,“‘账簿’的技术习惯,你们研究透了。他多疑,但自负。这种故意留出的漏洞,他一定会怀疑,但也一定忍不住想看看我们‘藏’了什么。”
探针布下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攻击方上钩了。
程序被触发,追踪模块悄无声息地启动,开始回传数据。目标位置显示——位于瑞士某加密托管服务器集群,但真实物理地址在苏黎世郊区的一个旧仓库。
“仓库注册在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名下,公司三年前就破产了,但水电费一直在交。”沈星调查后汇报,“附近居民说偶尔有车辆进出,但都是晚上。”
“可能是幽灵联盟在欧洲的一个临时据点。”沈逸判断,“要不要通知当地执法部门?”
“先不急。”林念说,“探针还在回传数据,等我们拿到更多信息再动。现在动了,只会打草惊蛇。”
她看向屏幕上的数据流——探针正在缓慢渗透对方网络,已获取到部分文件目录结构。其中一个文件夹名称引起了她的注意:
“Project Prometheus/Stability_Test/Subject_Logs”
(普罗米修斯/稳定性测试/实验体志)
林念的心沉了一下。
“沈逸,”她声音冷静,“让他们优先提取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我要知道,‘实验体’是什么。”
………….
当夜,林念梦见前世。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模糊的感觉——冰冷、窒息、黑暗的水淹没口鼻,四肢无法动弹,意识一点点消散。
惊醒时,凌晨三点。
她坐在床上,呼吸微促。窗外月光冷白,树影摇曳。
手机屏幕亮起,沈逸发来消息:
“志拿到了。是动物实验记录,猕猴和小型猪,测试某种神经毒素的代谢速度和毒性阈值。实验期……从两年前就开始了。”
林念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然后她回复:
“通知国际刑警和世界动物保护组织。另外,查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背景,尤其是他们的家人下落。”
“你怀疑有人被胁迫?”
“不止。”林念打字,“我怀疑那些‘实验体’,可能不全是动物。”
发送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公海上的船,船上的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实验体。
幽灵联盟的黑暗,比她预想的更深渊。
但黎明前,总是最暗的时刻。
而她手中的光,已经照到了船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