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永庆十八年,冬月二十二,冬至,大雨。
“轰隆隆,咔嚓……。”
一阵雷闪电鸣,打破汴京城的宁静。
整个京城笼罩在磅礴大雨中,雷雨交加,极致摇曳,恍若天被戳破了一个大窟窿。
本该下雪的季节,偏偏下了暴雨,还冬雷阵阵。
这雨,太不寻常了。
很多百姓都忧心不已,这季节的下雨,如果上冻,来年只怕是,要颗粒无收呀。
城门已关,戊时末,却有一封八百里加急,自北门送入京城。
半个时辰后,皇宫寝殿。武帝元炳刚准备睡下,太监总管李荣却急冲冲闯了进来。
“皇上,皇上……”
武帝甚感不悦,白天被大臣们吵了一天。他现在就想舒舒服服的休息,还要被打扰。他也知道,若非事情紧急,李荣绝不会轻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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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大将军府。一个矫健身影,直接从角门闪进去。
此刻,将军府的主子们都聚在四房的观澜院。
一声声痛苦的喊叫自厢房传出,是叶四夫人张氏正在产子。孩子难产,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没有出来。
中堂厅里,老太君马氏在上首坐镇。她表情严肃,看不出神色。右手上不急不缓的盘着佛珠,左手握龙头拐杖,指关节微微泛白,出卖了她的内心。
这时,大夫人刘氏的贴身丫鬟纸鸢悄悄进来,附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氏面色微变,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
一旁的二夫人王氏虽然和三夫人田氏在看婴儿的小衣服,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却不动声色,继续和田氏低语。
等了一会儿,刘氏才起身,来到马老太君面前。
“母亲,天色不早了。您也跟着劳一天了,不如到偏殿休息一会儿吧,等孩子生了,定会叫醒您。”
马老太君刚才也注意到了她和丫鬟的动作,就点头同意。若非有事,刘氏不会借口让她出去。
她歉意的看向孙御医,开口道:“孙太医,抱歉了。人上了年纪,这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
孙太医也发现了大夫人和丫鬟的小动作,但这是将军府的私事,他并不想多事。今天一大早,他就被今上派到将军府,这其中的深意,他自是理解的,他只需做好皇上吩咐就够了。
“哪里,老太君客气了。天色确实不早了,您请自便。”
回廊上,雨声很大,淹没了夜的寂静,进了偏房,就有一个人影跪倒老太君脚边。
“叶城,见过老太君。”
叶城一身湿衣都没顾得上换,双眼含着悲色,声音微颤,似有难以压制的痛苦。
“快起来,大将军……他们怎样了?”
马老太君上前扶叶城,他却不愿起身,还在地上猛的磕了几个响头,流血了也毫不在意。
“老太君,对不起……,属下无能……”
他是老将军给老太君的暗卫。
半个月前,边关告急,他领命私下去北疆送一批物资,没想到,到那里会看到那等惨况。
刘氏心口一抽,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护卫,你还是起来快说说情况吧。”
叶城未语泪先流,他说不出口,只得从怀中掏出密封的竹筒密信。
刘氏接过信筒,她虽急,却也没坏了规矩,将信呈给了老太君。
马老太君接过信打开,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竟然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母亲。”
“老太君。”
……
刘氏想去喊孙太医,却被马老太君拉住了衣袖,她艰难的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去。
刘氏不解,捡起地上的信纸,快速的浏览,看到:叶老将军,及四子,两孙具亡,尸首只寻得其三,老将军,大将军,叶玉璇小将军……
刘氏再也看不到其他字了,之后,只感到耳鸣目眩,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幸亏,丫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夜的寂静。
“生了,生了,太好了,终于生了。”
大厅里,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孩子出生,田氏高兴的不行。
王氏心底也松了口气,所幸孩子安全降生。
“这次娴儿可真是受大罪了……”
田氏激动的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着,“二嫂,你说,我们家会添了个小子呢,还是个娇闺女呢?”
王氏嗔了她一眼,“要是小闺女,你可就等着乐吧!孙太医还在这呢,莫失了分寸。”
田氏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让孙太医见笑了,今有劳您了。”
她们都知道孙太医被派来的深意。
很快,稳婆就抱着孩子出来了,喜笑颜开道:“恭喜恭喜,是个千金。”
听到是个女娃,孙太医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给女婴检查了一番,报了平安,就要离开。
此时,马老太君和刘氏正巧赶来。
见她们并无异常,一阵寒暄后,孙太医还是坚持要离去。
“辛苦孙太医了,我已经命人收拾了客房,你先去歇息歇息。”
“劳烦老太君了,卑职家就在邻街,就不多打扰了。”
今时不同往,他不敢多待。直到院门关上,马老太君才身子一软,差点撑不住。
稳婆向老太君道喜后,便被赏赐退下,房内就剩下一屋子主子和几个贴身信赖的。
马老太君招招手,四夫人的娘崔嬷嬷就把小婴儿送到她怀里,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她唇边有些颤抖,眼中难掩悲伤。
“这是……我们叶家……最后的希望了……”
王氏和田氏一脸懵,好好的,怎么就最后的希望了?她们预感很不好。
很大一会儿,马老太君才掩住悲伤,复杂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老天爷呀,我们叶家世代忠良啊。”
话落,天空竟响起一阵雷鸣,仿佛真能听懂她的话。
这场雨,已经连下七,从最初的小雨到如今的雷电暴雨,这在京都是从没有过的。
“这孩子,就叫雨笙吧!但愿老天爷能真的懂我叶家。我可怜的孩子……”
叶家男丁尽亡,这孩子这个时候出生,不知道要被世人怎么诟病呢。
果然,第二天,当叶家满门男丁全部阵亡的消息传出,叶雨笙恶星降世,克亲的谣言,就传开了。
幸亏叶家的一众女眷并不是愚昧之辈,朝堂之事,与一个新生婴儿有何系?这些不过是有人借机打压她们叶家,欺负她们叶家后继无人。
叶家男丁是为大雍朝战死,即便有心之人再恶意传播叶雨笙的谣言,皇帝也不会允许的,毕竟,他要做一个明君,不能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更不能让北大营的将士心中难安。
边关十万叶家军虽灭,但京都北郊城外,整个北大营还有五万守护皇城的叶家军,只要有他们在,叶家就不是随意让人欺负的。
马老太君看了一会儿孩子,才示意崔嬷嬷把她抱下去,还贴心的安排道:“让娴儿好生歇息吧,莫扰了她。”
又对三个儿媳妇道:“我们……去仁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