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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1.

保研面试的关键时刻,妈妈突然撞开门,端着牛闯进来。

瞬间,电脑屏幕弹出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

【面试中断,成绩作废。】

我背对着她,声音嘶哑道:“妈,我们断绝关系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看了看黑掉的屏幕,又低头看着洒了一半的牛。

“就为这个?”

我闭上眼,身心俱疲。

“对,就为这个。”

妈妈把牛“咚”地放到桌上,着急地手足无措。

“你…你快打开电脑,妈给考官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面试,我就是心疼你熬夜,想送杯牛。”

爸爸听到动静,急忙进来搓着手打圆场。

“对!都是误会!快跟联系考官,爸妈帮你解释。”

我站起来,椅子腿划出刺耳的声响。

“刚刚是面试最后一题,为了这次保研面试我准备了一整个学期。”

“高考时我就错过了海大,现在海大保研又黄了!”

妈妈捂着脸哽咽。

“妈不知道…你也没说啊……”

爸爸揽住她:“你妈也是好心,晚晚别说气话,一家人要相互体谅。”

又是这一套。

妈妈认错,爸爸劝说,我则被架在“懂事”的架子上,动弹不得。

晚上我没有吃饭,半夜被饿醒后,我起身去厨房找点吃的。

经过主卧,虚掩的门里传来压低的交谈。

“你演过头了,她真恨上怎么办?”是爸爸。

“恨什么?我道歉了。”妈妈语气轻松。

“我早在她手机同步的平板上看到通知了。”

“这下好了,面试搞砸了,回头本市考编,正好老董他儿子留学回来了……”

“还是你聪明。”

我爸笑了,带着赞许。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忽然想起初中,她也曾这样撬掉我的门锁。

直到我用刀在胳膊上划下伤口,她才铁青着脸把锁装回去。

我以为那只是过去。

原来这些年,门锁从未真正装上过。

我猛地推开门。

两人吓了一跳。

“我都听到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妈,你是故意的。”

妈妈脸上的慌张只一瞬,立刻堆起笑。

“晚晚,你听错了,妈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

我打断她:“不小心看了我的平板?”

她的笑容僵住了。

几秒后,那层柔软的伪装彻底剥落。

“是又怎样?我是你妈!能看你往错路上走?”

“外省读研有什么用?留在父母身边考编结婚,才是正道!”

“你是在为我铺路?”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不能接受我敢自己选择人生?”

“对!”

她尖声承认。

“我就是不能接受!你是我生的,就得按我的路走!”

爸爸赶紧进来:“少说两句!你妈脾气急,但心是好的……”

“心是好的。”

我轻声重复:“这话我听了二十年。你们一个打巴掌,一个给甜枣,我配合了二十年。”

我环视他们:“但今天,我不伺候了!”

转身回房,快速收拾书包。

“你敢走试试!”

妈妈扑上来。

我甩开她,走到门口。

“林晚!快道歉!”

爸爸沉下脸。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从今天起,我们就断绝关系!”

门在身后关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夏夜的风湿热扑来。

我站在路灯下点开手机。

余额显示:23.5元。

2.

小学,我说讨厌香菜,我妈就我吃了一整年。

初中,我考第一想旅行,她给我报了补习班。

高考,我填了外省985,录取书却是本市大专。

我猜到是妈妈改了我的高考志愿,只因本市大专刚好在家门口。

我哭闹过,绝食过,甚至想过死。

我妈总戳着我额头说:“不是我亲生的谁管你?”

我爸永远在旁边帮腔:“你妈能害你吗?”

是啊!我也常在被压得喘不过气时劝自己。

她也是为我好。

手机响了,是我唯一的朋友叶霜。

听出我在哭,她立刻急了。

“发定位,我接你。”

半小时后,我到了她家。

她父母什么都没问,只是添了副碗筷。

夜晚靠着叶霜温暖的身体,我慢慢平静下来。

从小到大,我妈严禁我和男生接触。

曾有男生放学跟我同路,第二天她就冲到学校警告。

从此再没人敢靠近我。

叶霜是那段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第二天早上,我被说话声吵醒。

推开门,我爸妈正和叶霜父母聊天。

茶几上摆着水果礼品,旁边坐着个陌生男人。

“晚晚醒了?”

我妈一把拉住我手。

“快来,这是董叔叔家的儿子,年轻有为。”

我被强行按坐在男人对面的位置。

男人递过项链:“一点心意。”

我没接。

我妈抢先抓过去:“真漂亮!晚晚快谢谢人家!”

突然手臂被狠狠掐了一下,我妈使眼色。

“小董请你看电影呢,快答应。”

“我不去!”

她唰地拉下了脸。

爸爸打圆场:“有外人在,像什么样子!快听!”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

“从小到大连只公蚊子都给我赶走,现在急着把我塞给别人?我是人,不是程序!”

我妈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来顶嘴的!”

我捂着脸,反而笑了。

“所以生我养我,就为了今天能当众打我?”

“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养的狗,不听话就抽巴掌。”

我起身冲出门。

叶霜抓着我的包追上来,声音发颤。

“是我爸妈和你家通了气……”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沉默了。

烈当头,我突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热天,我和叶霜挤在她家旧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输入了志愿密码。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叶霜,三年前帮我妈改志愿时……你是什么感觉?”

身后的呼吸声,骤然停住。

“什…什么?我听不懂。”

叶霜结结巴巴。

“密码。”

我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只给你看过。”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天…她看见我和早恋对象从宾馆门口出来…拍了照。”

“你妈威胁……如果不说,第二天就在我的葬礼上,把照片发给每一个亲戚。”

“那我呢?”

我声音涩。

“高考时我错过了海大,这次海大的保研面试,我妈又搅黄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明知道那对我多重要!”

叶霜哭喊出来:“我能怎么办?!谁让你摊上这样的妈!”

是啊!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妈。

我转身离开。

她的哭声在身后,很快被街上的车流声盖过去了。

3.

还没走出这条街,手机就响了。

是辅导员的电话。

“林晚啊!”

他声音为难道:“学校复核期末试卷,认定你作弊,你的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这事你还是先跟你父母好好沟通一下……”

辅导员的电话刚挂断,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妈妈:【你张叔叔说,学校复核期末考试,认定你作弊。】

【听话回家,这事只有张叔叔能处理。】

张建国,学校教务处的远房亲戚。

期末考试,我明明认真复习了,答的很顺利,怎么会被判定作弊?

着滚烫的墙,慢慢滑坐下去。

连我最后的机会都要剥夺吗?

冷静下来后,我第一次用借贷软件借来的钱,住进了廉价宾馆。

身心俱疲地瘫在床上。

被姐姐林姝的电话吵醒时,天还没亮透。

她是家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小时候每次躲起来哭,她总能找到我,塞给我一支棒棒糖。

她也是母亲成功塑造的“作品”。

她考上省外的师范,录取通知书被母亲烧掉。

“女孩子跑那么远什么?”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去上了母亲安排的本地学校。

相亲三十六次,终于在母亲点头后嫁人。

出嫁那天她没哭,只是眼神空荡荡的。

电话里,姐姐声音轻柔。

“你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来姐这儿住。”

我想起上次见她时,她手腕上的淤青,和那句:“你姐夫……也是妈选的”。

“不了。”

我说。

“那……三天后宝宝周岁宴,你能来吗?”

我摸了摸包里用奖学金买的银镯子,又想起小外甥软乎乎的脸。

“……来。”

周岁宴那天,我偷溜进宝宝房。

却见宝宝脖子上戴着我妈压箱底的那只土气金锁。

她常说要传给“听话的孩子”。

我的心沉了一下。

门被猛得推开,我妈冲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银镯子。

“你哪来的钱?!”

姐姐慌忙跟进来抱起惊醒大哭的孩子。

她没看我,只是低头轻轻摇晃着。

胳膊被妈妈死死拽住,拖进大厅。

“大家评评理!”

妈妈声音尖利。

“她,毕业都成问题了!现在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亲戚们的目光扎过来。

手腕被狠狠掐住,疼得发不出声。

妈妈换上笑脸看向主桌。

“还好她张叔叔在。”

“张老师,您说说,这孩子考试的事还有救吗?”

那位教务处远亲推推眼镜。

“专家组认定她作弊,怕是连学位证都悬了。”

他转向我,语气“恳切”:“林晚,听叔叔劝,先回家把问题解决了。”

满堂哗然。

“平时看着挺老实一孩子。”

“这下完了,学位证都要没了。”

我爸拽我:“听见没!张叔叔在救你!”

姐姐抱着孩子站在人群边缘,避开我的目光。

我看着母亲眼中的得意,张建国虚伪的脸,还有满堂鄙夷的目光。

“张叔叔,专家组是常设的还是临时的?复核流程启动期是哪天?作弊具体指什么?”

他喉结滚动,没答上来。

我转向妈妈:“所以,是你们说好了……用“作弊”我回家?”

妈妈脸色骤变。

张建国拍桌:“胡说!程序合规!”

“那就公开程序!”

我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姐姐身上。

她抱着那个戴着金锁的孩子,手指微微发抖。

“我的清白,我要定了。”

我看着张建国。

“谁敢做手脚?!我不介意把教务处这套流程掀开给人看看。”

转身时,听见姐姐极轻的声音。

“晚晚……算姐求你了……”

我没回头。

夏夜的风扑在脸上,手心冰凉。

那只金锁在记忆里晃荡,沉重得像镣铐。

而我的姐姐,早已戴上了她那份。

4.

在小宾馆终于挨到开学。

回校第一天,我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我要看专家组认定我作弊的全部证据,复核记录、异常标注、签字文件。”

辅导员皱眉:“林晚,结果已经定了……”

“如果程序合规,为什么不敢给我看?”

我盯着他:“还是说,本就没那些材料?”

动静引来系主任和张建国。

走廊上学生开始聚集。

“你这是在挑衅!”

系主任脸色铁青。

“既然不敢给我看证据。”

我提高音量,“那就当场重考。”

张建国皱着眉:“林晚,不要无理取闹!”

“是不是无理取闹,考一次就知道。”

我盯着他们:“考,还是不考?”

系主任和张叔叔交换眼神。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

“好!”

系主任咬牙:“你要考就考!但这是最后一次!”

两天后,临时考场设在小会议室。

四位老师监考,门外挤满学生。

题目是随机抽的,比原先考试时还要难,但我答得顺畅。

四十分钟交卷。

“现场批改。”

系主任对旁观的李教授说。

李教授拿起红笔,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批完了,李教授沉默了两秒:

“五十九分。”

会议室一片死寂。

门外有学生大声质疑:

“就差一分?!”

系主任如释重负:“林晚,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那份试卷,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看批改细节。”

“你还嫌不够丢人?”系主任爆发了。

就在这时,父母挤了进来。

妈妈冲上来拉我:“晚晚!别闹了!跟妈回家!”

“等等。”

我突然提高音量。

“李教授,您批改得很仔细啊!尤其是最后那道题。”

“我写的解题步骤,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推导,您确定看清楚了?”

李教授脸色微变。

“还有张主任,这么巧您今天也在……更巧的是,批卷的李教授是您大学同学吧?”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胡说什么!”

李教授猛地站起来。

“我要求现在查看我的原始答卷!”

我寸步不让。

“如果试卷经得起检验,我立刻道歉退学!但如果不敢给我看……”

我盯着张建国。

“那就是心里有鬼!”

张建国的脸色青白交错。

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他突然笑了。

“好,给她看。”

试卷袋被拆开,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手有些发抖。

低头看去,字迹竟然真的是我的。

连我写“解”字时那个特有的小勾,写数字“7”时那道微微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题的关键推导处被红笔划掉,批注:“逻辑跳跃,依据不足。”

是我的字。

“看清楚了吗?”

张建国的声音响起。

“是你的字吧?是你写的吧?”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门外哗然:

“真是她自己写的啊……”

“那还闹什么……”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系主任疲惫道,“林晚,你该道歉了!”

李教授也站起来,满脸怒气。

围观人群中指责声越来越大。

父母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我,要把我往外拖。

就在我被拖到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刻。

我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

“我没有作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张叔叔,盯着李教授,盯着那份字迹完美的试卷。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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