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窗外的雨势稍歇，但雷声依然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是一头巨兽在低声咆哮。
陈寂站起身。
“哎？陈寂你去哪？”
前桌的小胖子王波正偷偷吃着辣条，看到陈寂要走，吓得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纪检部的人刚走，万一又回来……”
“厕所。”
陈寂随口回了一句。
“别去了吧……”班长是个负责任的女生，转过头劝道，“刚才广播里说了，严禁在走廊逗留。被抓到要记大过的。”
“是啊，忍忍吧。”
“反正马上就放学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陈寂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在规则圈养下瑟瑟发抖的羊群。
“我去交个罚款。”
他推了推眼镜，手在兜里，走出了后门。
……
行政楼，三楼。
这里和教学楼完全不同。
没有学生的喧闹，没有粉笔灰的味道。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着某种生物的舌头。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历届校领导的照片，但在陈寂的眼里，那些照片全是黑白的遗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高档香水混合着尸臭的味道。
陈寂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面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
【校务处】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咀嚼声。
“……这批‘货’的质量越来越差了。”
“尤其是高三的，肉太老，全是焦虑的味道，酸得要命。”
是一个尖细的男声——是那个“蛇颈男”。
“忍忍吧。”
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校长’说了，快高考了，不能动静太大。只能挑那些没人管的、边缘的‘老鼠’下手。”
“嘿嘿，说起老鼠……”
“蛇颈男”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刚才我在高三二班发现了一个极品。身上虽然有股消毒水味，但那是吃了‘同类’才会有的味道……只要吃了他，我肯定能进化！”
“是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别阴沟里翻船。最近死了不少同僚。”
“放心吧主任！那小子看着就是个弱鸡，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吱呀——
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陈寂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抱歉，打扰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icy）而礼貌。
“我是来……送外卖的。”
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那个所谓的“主任”。而那个“蛇颈男”，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只生啃了一半的烧鸡（在他眼里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在陈寂的视野里。
这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高清（High-Def）的屠宰场。
墙上挂的不是锦旗，而是一张张剥下来的人皮。
角落里的盆栽不是发财树，而是一株长满了眼球的肉植。
而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主任”，本就是一团巨大的、堆积在椅子上的肉山。他的五官被脂肪挤得只剩下几条缝，浑身散发着一股粘稠的恶臭。
【侦测到中阶神性波动。】
【猎物等级：普通（暴食·聚合体）。】
“你……”
“蛇颈男”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天堂有路你不走！正说着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丢下烧鸡，那条长得离谱的脖子像弹簧一样暴涌而出，脑袋直接窜到了陈寂面前。
“消毒水味的小老鼠……”
“让我尝尝，你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的嘴巴猛地张大，两排锋利的尖牙闪烁着寒光，对着陈寂的脑袋就咬了下来。
太近了。
唾液喷到了陈寂的脸上。
但陈寂没有躲。
他的左眼瞳孔中，幽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弱点洞察：颈椎第三节。】
嗡——
陈寂的嘴唇微张。
“坐好。”
低频共振。
这一次，声波被压缩成了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蛇颈男”伸过来的脑袋上。
嘭！
“蛇颈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动作瞬间僵直。
就在这一秒的僵直中。
陈寂动了。
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那把美工刀，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手腕一抖。
滋滋滋——
高频震动的刀片，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那条毫无防备的长脖子。
嗤。
轻微的裂帛声。
陈寂已经与那个脑袋擦身而过，站在了办公室的中央。
身后，“蛇颈男”依然保持着张嘴咬人的姿势。
一秒。
两秒。
噗嗤！
一道黑色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喷射（splattered）而出，溅在了雪白的天花板上。
那颗脑袋缓缓滑落，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滚到了办公桌边。
“呃……呃……”
地上的脑袋还在张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那具无头的身体像是一条死蛇，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秒。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陈寂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主任”。
“现在的学校，门槛真低。”
陈寂语气平淡，“这种垃圾，也能进校务处？”
“主任”那双被肥肉挤住的小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身宽大的西装被撑裂（tore），露出了底下惨白（pale）、滑腻（slippery）的脂肪层。
“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能了‘暴食’和‘寄生’，现在又秒了‘嗅探’……”
“看来，你不是老鼠。”
“你是……守夜人的狗？”
他猛地一拍桌子。
轰！
那张实木办公桌瞬间炸裂。木屑横飞中，这个肉山一样的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陈寂近。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不管你是谁……”
“进了我的办公室，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他张开双臂，肚子上的肥肉突然裂开，变成了第二张巨大的嘴，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张“肚子嘴”里传来，办公室里的文件、书本、甚至沙发都被吸得飞了起来，朝着那个黑洞投去。
【警告：检测到强引力场。】
陈寂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
但他没有慌。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恶心的黑洞。
“暴食种的变异体？”
“胃口挺好。”
陈寂的手指摸向口。那里，【治愈骨针】和【暴食脂肪】正在同时生效，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体力和防御。
他不仅没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顺势向前冲去。
“既然你想吃……”
陈寂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寒光。
他举起手中的美工刀，声带开始高频预热。
“……那就给你加点作料。”
“这道菜叫——胃穿孔。”
他像一颗炮弹，主动冲进了那个张开的深渊巨口。
……
一分钟后。
行政楼，三楼走廊。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了整栋楼的寂静。
校务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连同半面墙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轰飞了出来，砸在走廊的墙上，烟尘四起。
滋滋……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
烟尘散去。
陈寂提着那把已经只剩下刀柄的美工刀，跨过满地的碎石和烂肉，走了出来。
他的校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身上全是粘稠的黑血和黄色的脂肪油。
但他毫不在意。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蠕动的、像是心脏一样的巨大肉块。
那是那个“主任”的核心。
陈寂走到走廊的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
冷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拿起那个肉块，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处理净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道。
身后，那个曾经豪华的办公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猩红的屠宰场。到处都是被切碎的脂肪和内脏，墙壁上满是喷溅状的血迹。
而在那堆烂肉中间，一张办公桌的残骸下，压着一份未被销毁的文件。
文件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下面用红笔打了一个叉，旁边写着两个字：
【祭品】
陈寂没有回头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下一个。”
他把脏纸巾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校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