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但二中校门口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红蓝交替的警灯把湿漉漉的街道晃得眼花缭乱。几辆消防车堵在门口，水枪对着行政楼四层那冒着黑烟的窗口猛呲。
警戒线外，围满了穿着睡衣跑来看热闹的居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家长。
“让一让！都退后！别在那拍了！”
几个穿着黑雨衣、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正在维持秩序，语气极其不善，“说你呢大妈！手机收起来！这是化工气体泄漏，有毒的！不怕死啊？”
“什么气体泄漏？我儿子还在宿舍呢！”
一个家长急得直跺脚，想往里冲，“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我要接我儿子回家！”
“大姐你冷静点！”黑衣人一把拦住她，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学生都在宿舍区，离行政楼远着呢，没危险！现在里面正在排查隐患，为了安全，谁也不能进！”
“那什么时候能完事啊？这一天天的，又是停课又是着火的……”
“就是啊，再过俩月就高考了，这不是耽误事吗？”
“我看这学校风水不行，犯冲！”
人群叽叽喳喳，唾沫星子乱飞。
陈寂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个两块钱的肉松面包，慢吞吞地嚼着。
他把校服脱了，只穿了件灰色的T恤，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看起来就像个刚下晚自习、饿得在路边啃面包的普通高中生。
“哎，哥们儿。”
旁边一个同样在看热闹的黄毛青年凑了过来，递了烟，“你是二中的吧？里面到底咋回事啊？真泄漏了？”
陈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抽烟。”
“切，好学生。”黄毛自己点上，吐了口烟圈，“说说呗，我看刚才进去好几辆没牌照的黑车，看着不像消防队的，倒像是特警。”
陈寂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推了推眼镜。
“是校长。”
“校长？校长咋了？”黄毛来了兴致。
“他在办公室煮火锅。”
陈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概是把瓦斯罐点炸了。”
“噗——咳咳咳！”
黄毛被烟呛得眼泪直流，“煮火锅？在行政楼？这校长这么生猛吗？”
“嗯。”陈寂点了点头，表情诚恳，“毕竟是私立学校，校长压力大，想吃点辣的解解压，也很合理。”
黄毛一脸“虽然觉得你在扯淡但又无法反驳”的表情，冲陈寂竖了个大拇指：“牛，你们学校真会玩。”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动。
警戒线拉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开了出来。
车窗半降。
陈寂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人——那天在殡仪馆见过的，提着银色箱子的守夜人队长。
她正拿着对讲机，脸色凝重：
“……确认是‘纵者’的气息，级别大概在‘精英’级。但现场破坏太严重了，全是灰，提取不到完整的神性残留。”
“那个‘暴食种’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烂肉。”
“对，有人截胡。而且是个高手，手法极其残忍……不，与其说是残忍，不如说是……太净了。就像是用手术刀把肉剔下来一样。”
车子缓缓驶过便利店门口。
那个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路边的人群。
陈寂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转身。
他依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面包包装袋，一脸呆滞地看着消防车，嘴边还沾着一点肉松屑。
眼神空洞，毫无焦距。
典型的“看热闹看傻了的高中生”。
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滑了过去。
在她那个专门侦测神性波动的战术护目镜里，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因为那个【暴食胃袋】已经把所有的气息都吞得净净。
越野车加速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呼……”
陈寂把面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咚。
“好险。”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啥好险？”旁边的黄毛还在那琢磨，“哎，你说校长煮火锅，是煮的红油还是清汤啊？”
陈寂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红油。”
陈寂拉起书包带子，转身走进巷子里。
“……血红色的那种。”
……
夜，23:00。
陈寂回到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早就睡了，桌上扣着一个菜罩，下面留着一盘凉透了的土豆丝和两个馒头。
陈寂没去动那盘菜。
他现在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这种普通的食物本填不满那种来自基因层面的饥饿感。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他坐在马桶盖上，从兜里掏出了今晚的战利品。
一颗散发着紫色幽光的晶体——【纵者之脑】。
还有那把沉甸甸的金色钥匙。
“这就是校长的脑子？”
陈寂把那块紫水晶举到灯光下看了看。里面似乎有无数条细小的神经在游动，像是一团活着的线虫。
【中阶神性残响：纵者之脑。】
【功能：精神抗性大幅提升 / 初级精神诱导。】
【是否移植？】
脑子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陈寂犹豫了一下。
“精神诱导？”
他想起了林小雅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有全校学生那种对诡异现象视而不见的“认知滤网”。
这就是校长的能力。
如果移植了这个……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给别人洗脑？
“算了，洗脑没意思。”
陈寂摇了摇头，“我更需要精神抗性。”
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不被吓疯、不被污染，保持绝对的理智，才是外科医生最重要的素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紫色晶体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滋——
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瞬间贯穿了大脑。
就像是把一桶冰水直接倒进了脑浆里。
“嘶……”
陈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无数杂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校长的狞笑、林小雅的哭喊、还有那些被做成菜单的学生照片……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疯狂快进，试图冲垮他的意识。
但下一秒。
嗡！
脑海深处，那座【静默手术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
强烈的白光瞬间清空了所有的杂念。
那些恐怖的画面被强制粉碎、打包、扔进了精神垃圾桶。
两分钟后。
陈寂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清明。
之前那种因为熬夜和长期压力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他的大脑此刻运转得飞快，就像是从奔腾的单核处理器换成了最新的量子芯片。
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是一张苍白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如果有谁现在想对他用什么幻术或者精神攻击，大概率会被他的大脑直接弹回去。
【移植完成。】
【精神抗性：等级提升。】
“不错。”
陈寂满意地洗了把脸。
他擦手，拿起了那把金色的钥匙。
这才是重头戏。
【禁忌档案室钥匙】。
那个被校长藏在暗格里的档案室，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那几千份“菜单”，真的只是为了吃吗？
还有电话里那个神秘的“VIP客户”……
“看来，二中只是个养殖场。”
陈寂把钥匙贴身收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真正的屠宰场，还在外面。”
他关掉灯，走出卫生间。
经过父母卧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透过门缝，他能听到父亲那熟悉的鼾声。
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城市里，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感到真实的声音了。
“睡吧。”
陈寂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今晚……没人会来敲门了。”